蘭卡蒂爾小鎮的太陽剛剛升起,費德烈古堡的仆人們早已開始忙碌起來,今天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這座古堡的少主人今天剛滿18歲,等正午的時候,就要去聖安娜教堂,完成成人禮,並追加男爵的封號,成人禮對每一個人來說都非常重要和嚴肅,這個儀式具有兩重效應:第一,是向社會宣布,你已經正式成為一個能承擔責任和義務的人。第二,是從心理上,幫助你完成一個合適的過渡,讓你自己知道,這一天的到來,意味著你應該更加成熟和理性。
一間臥室的房門被悄悄打開,一個身穿黑色西裝,帶著一個金絲眼鏡,下巴上是層短短的黑色胡須,看上去有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徑直走到床邊,語氣溫和的說:“該起床了,尼亞少爺,今天是屬於你的重要日子,你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在被子裡,只露出腥紅頭髮的少年便是這座古堡的主人費德烈?尼亞。尼亞慢慢的把蓋住臉的被子拉了下來,一張俊美的臉龐躍入眼簾,“對不起,瑞特管家,我一直在看書,忘記了時間,直到凌晨聽到鍾聲,所以,基本上,我還沒有睡醒。”
瑞特管家雙手推開房間的窗戶,驚動了落在窗沿上休息的兩隻青鳥,它們飛快的煽動翅膀,落下幾根羽毛,盤桓兩圈之後,便頭也不回的向西邊飛去,陽光溫柔的停滯在瑞特管家身上,“從今天開始,尼亞少爺就不能這麽隨性的生活了,今天,你將接受成人禮,教皇也要對你進行男爵的冊封,你應該是個大人了,費德烈古堡的所有事務,你都該親力親為了。”
尼亞從床上坐起身來,左手插進腥紅的頭髮,俊美的臉上依舊帶著幾分困倦,“瑞特叔叔,咱們不談這個了,您一直是我養父生前信賴的人,自從養父去世之後,您也沒有任何的懈怠,還是跟以前一樣,管理著古堡的一切事務,我想,以後也會如此,好了,我該穿衣服了。”尼亞說完,便赤腳踩在地板上的白色熊皮上,開始左右活動身體,拉伸放松全身肌肉。
瑞特管家對著門口喊了聲,菲利亞。一個二十多歲,容貌較好的年輕女傭手捧著一套禮服走了進來。瑞特管家對尼亞說:“我去看看馬車準備的怎麽樣了。”說著便退了出去。
尼亞一邊把胳膊伸進衣袖一邊問:“菲利亞姐姐,今天你會和我一起去聖安娜教堂嗎?”
菲利亞表情很認真的幫尼亞一件件的穿著繁冗的禮服,而且不斷的改變站位,從不同的角度審視,“我不能去,我隻是個女仆,今天,所有蘭卡蒂爾小鎮上,有聲望和地位的人都會去幫你見證這個重要的時刻,雖然,我真的很想去。”說完,菲利亞露出無奈的笑容。“尼亞少爺,這件禮服,你還喜歡嗎?”菲利亞接著問。
鏡子中的尼亞半側著身體,黑色的禮服裁剪的剛剛合身,筆挺莊重,腥紅的頭髮下,剛還略顯疲憊的雙眼,此刻卻滿是憂鬱,“我很喜歡,謝謝你,菲利亞姐姐。隻是養父不能和我一起,我真的很渴望和他一起擁有這段時光。”
“侯爵大人一定會為你高興的,如今的尼亞少爺已經是個大人了,善良,正直又充滿才華,侯爵大人一定會在天堂為你感到驕傲。”菲利亞輕輕的撫摸著尼亞腥紅的頭髮,就像對待自己的弟弟一樣,心中充滿無限的憐愛。
“謝謝你,菲利亞姐姐,我一直拿你當自己大姐姐一樣,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尼亞對菲利亞誠懇認真的說。
“尼亞少爺,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迅速動身吧,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不能有任何差錯。”瑞特管家走了進來,恭敬的說。
“菲利亞姐姐,你真的不能和我一起去嗎?”尼亞還是回頭問了菲利亞一句。
“我在古堡裡,等你帶著榮耀歸來。”菲利亞依舊堅持著自己作為一個仆人的本分。
“那好吧,瑞特管家,咱們出發吧。”尼亞說。
一輛黑色的馬車由三匹純黑的澳洲駿馬並排拉著向前飛梭,後面跟著四個騎兵衛士,尼亞坐在車中專心的看書,瑞特管家似乎有點焦慮,不時的看向車窗外,馬蹄聲整齊劃一,充滿讓人振奮的節奏感,馬車正穿過蘭卡蒂爾小鎮以西三十裡外的黑色森林。這裡灌木茂盛,參天的馬尾松幾乎遮天蔽日,隻有在路的上空,才有些支離破碎的天空,落下一片片光斑,看上去,儼然如同指引眾人通向天堂的神秘幽徑。
尼亞雙手合起書,對著瑞特管家說:“我突然感到不安,前面似乎潛伏著危險,我的心能感覺得到。”
“這裡隻是光線比較暗一些,尼亞少爺,你不用緊張,我可以把馬燈點亮,這樣,你就不會感到不舒服了。”瑞特管家說完,便敲擊了四下,馬車前窗的玻璃,示意車夫停車。車夫用力死死的拽緊韁繩,三匹澳洲駿馬同時長鳴一聲,便停了下來,彼此呼應的噴著粗重的鼻息。
馬車四角以及車體內的馬燈被一一點亮,五盞馬燈的光亮在巨大的黑色森林中微乎其微。反而另整個氣氛更加詭異,瑞特管家重新返回到馬車裡,剛要開口,尼亞卻打斷了他,“它們正從北面向馬車靠近,它們的速度太快,我不知道它們是什麽,咱們快走,要不然,會來不及的。”
“尼亞少爺,你怎麽了?”瑞特管家完全不理解尼亞的行為,疑惑的問。
“快走,我現在沒有辦法向你解釋。”尼亞幾乎用命令的口吻對瑞特管家說。
“走,快點走。”瑞特管家對車夫喊著。
車夫揚起馬鞭,拚命的抽向中間的頭馬,頭馬屁股吃痛,奮力的揚起前蹄,旁邊的兩隻似乎也心領神會,幾乎同步起動加速,拉著馬車向前飛奔。
尼亞感到分外緊張,心中的不安正在一點點的擴大,而且更加趨向於真實。瑞特管家不時的用手扶一下自己的金絲眼鏡,松松自己的領結,似乎比尼亞更不安。
三匹澳洲駿馬突然強行止住了飛奔的腳步,馬車產生的巨大慣性,差點讓尼亞撞在前車窗上,三匹澳洲駿馬似乎也感受到了強烈的危險,恐懼的輕輕嘶鳴,停在原地,任憑鞭子抽打,就是再也不肯向前邁出一步。四個騎兵護衛見情況異常,便驅馬上前,守住馬車的四角,謹慎的觀察周圍的情況。尼亞和瑞特管家也走下了馬車,心中的不安被完全證實。
黑色森林的可見度本來就極低,眾人完全是憑借著老馬識途來趕路,此刻,所有的馬匹都陷入了恐慌之中,這讓情況大大不妙。逃跑也無從談起,因為到底發生了什麽,也沒有一個人弄的清楚。此刻,唯一能做的似乎隻有硬著頭皮等待即將發生的一切,不管是好是壞。
在路的正前方,突然斷斷續續傳來鈴鐺的聲音,這種聲音正慢慢變的清晰,顯然,它正在一步步的接近馬車。黑色森林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大家同時將目光聚焦在前面的黑暗之中,等待著神秘鈴鐺者的出現。
所有的馬匹依然在不安中輕輕顫栗,時而忍不住嘶鳴一聲,這種強烈的壓迫感,仿佛將整個時空壓縮了一圈,每個人的心都忍不住收縮起來。
一只看似未成年的狼犬,從前方的黑暗中,慢慢走了出來,右前爪上,栓著一個雞蛋大小的金色鈴鐺,它的背上有一條紫色的痕跡,額頭上可以淺淺的看見一個黃色C的標記。 這隻狼犬將眾人看了一圈之後,接著蹲在路中央,一副王者的氣派。
“尼亞少爺,有一隻狼犬擋在我們的路上,馬匹都嚇得不敢向前一步。我這就把它趕走,您不能再耽擱時間了。”守在右前方的騎兵守衛說。
“誇克隊長,你一定要小心,這絕對不是一隻不同的狼犬,它的行為,隱約透著一份人類的智慧。”尼亞回應道。
誇克隊長抽出腰上的巨劍,向前走去。左前方的另一個騎兵守衛也抽出了自己的佩劍,守在馬車後方的兩個騎兵守衛使用的是火槍,大家都蓄勢待發,看情況有變就會一起出手。誇克隊長小心翼翼的右手提劍,左手向前伸出,做出一個安撫的動作,一步步的向狼犬靠近,那隻狼犬沒有絲毫的驚慌,依舊蹲在那裡,靜靜的注視著誇克隊長。
正當誇克隊長的手剛要碰觸到狼犬額頭的時候,狼犬突然暴吠一聲,身體猛然變大了四五倍,它的眼珠變成了透明的血紅色,兩條淚腺不斷的往下流淌著血紅的液體,整排鋒利的牙齒全部呲出了嘴外,粘漆漆仿佛口水狀的透明液體,連續的從它嘴角流出,喉嚨裡有野獸進攻前的咆哮聲,全身的皮毛如同刺蝟般倒豎起來。
這隻狼犬的突變,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冷汗從額頭出到了腳心。特別是誇克隊長,整個人倒退在了地上,全身忍不住的發抖,尼亞也感到一陣心驚,這種能夠幻化的魔獸,他只在《前聖戰》書中讀到過,沒想到,此刻居然真真切切的出現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