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7:30分。
一隻手掌從被子裡伸出,幾番摸索,才把煩人的鬧鍾掐滅,周恆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發呆。
昨天睡得太晚,休息時間根本不夠,他現在整個人好像被灌滿了鉛,一點都不想動彈,可是學校又不能不去。
CW110校規第一條,無故曠課者,直接開除。
很有威懾力的懲罰。
CW110校規第二條,遲到早退者,記大過處分。
很無情的鐵律。
周恆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邁著猶如末日喪屍般的步伐朝洗手間晃去,路過卡西奧利斯的房間時,他耳朵特意貼著門板聽了一下,沒有動靜,想著她可能睡過頭,正要敲門提醒,背後就傳來卡西奧利斯毫無征兆的鬼魅問候。
“你終於醒了。”
周恆猛吸了一口氣,心裡告誡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他覺得卡西奧利斯多半有‘語言選擇聽取症’,而且病入膏肓沒救了,所以頭也不回地進了洗手間。
兩分鍾後,已經洗漱完畢的周恆換上淺藍色的校服,穿上百年品牌LN運動鞋,空著手走出臥室。
卡西奧利斯靠在門口等他,兩人都空著手,她是因為天才,根本不需要帶什麽書啊作業的,而周恆,向來是臨時抱佛腳的,這一點他倒是和天才看齊了。
“你先走吧,我待會再出去。”
想到這個點正是家長們送孩子上學的高峰期,周恆覺得應該避避風頭,萬一遇到班上那幾個長舌頭,他鹹魚般的寧靜日子就到頭了。
卡西奧利斯深深看了周恆一眼,也沒堅持,倩影很快消失在樓道拐角。
因為他的小區距離學校並不遠,步行十分鍾左右就能到,所以周恆還能順路吃個早餐,一手大包子一手豆漿,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心情是無比的美妙,只是他總感覺差了點什麽。
卡西奧利斯就這樣突然闖進他單調的生活,若說沒有蕩起漣漪,那是在騙自己,兩天的時間相處下來,周恆第一次感到自己沒那麽孤獨,總歸是有個說話的伴兒了。
可對於卡西奧利斯這個眾人口中的天才少女,周恆心裡是有戒備的,對方的身份背景明顯不像表面上那麽簡單,怎麽就偏偏找上了他,思來想去,也只有自己那同樣神秘的父母能夠說得通了,他這樣的吊車尾,呵呵,還是算了吧。
卡西奧利斯說在某種程度上,他也是天才,周恆的理解是,他在十三歲的年紀已經懂得了防人之心,這一點他不否認,沒爹媽管的孩子早熟,要不然他早就被騙到爪哇當苦力了。
但卡西奧利斯接近他的目的是什麽呢?
他自己沒什麽秘密,也沒什麽價值,如果是想通過他接近自己的父母,周恆覺得也不現實,畢竟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麽能再見,也根本不清楚父母的工作,就這樣把一個天才塞到他身邊,不覺得是浪費時間嗎?
還是說,指使卡西奧利斯接近他的人覺得這樣有用?
一切,都是謎團啊。
沒來由地,周恆突然想起前兩天收到的那張紙片,一串孤零零的數字,第二天卡西奧利斯就出現了,是巧合嗎?周恆不確定。
懷著一肚子疑問的周恆不知不覺走到了學校門口,外面滿是送自家孩子返校的父母,烏泱烏泱地佔了大半條馬路,學校的保安們不得不臨時充當交警協調交通秩序,幸好學校外面的馬路不允許停放車輛,否則只怕這條路早就被堵死了。
周恆低著頭從人縫中擠過,耳邊大都是‘要好好學習’‘不許早戀不許惹事生非’‘爭取考上最好的高中’‘要聽老師的話’這樣半鼓勵半威脅的囑托,還有一些彼此認識的家長,拉著自己的孩子說‘某某某,你看看人家,要向人家多學習’之類客套話,每次聽到這些,周恆就覺得成年人的世界真是充滿虛偽,可同時又不禁心生羨慕。
好不容易從人堆裡擠出來,周恆徑直朝教室走去。
距離八點上課還有五分鍾,班裡的同學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起聊天,不外乎是彼此吹噓這兩天又吃了什麽好吃的東西,玩了什麽好玩的遊戲,或者低聲八卦在哪裡看到了誰和誰一起之類的勁爆消息,總之,大人有大人的虛偽,小孩子有小孩子的虛榮,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作為整個班級最耀眼的卡西奧利斯,她的身邊自然少不了簇擁者,當一個人隻比其他人優秀半分時,往往引來嫉妒,但當優秀十分百分時,通常只剩羨慕和崇拜,雖然卡西奧利斯才轉來不久,還沒怎麽展示自己的天才光環,但她身上那股與眾不同的氣質,已然折服了班裡這群年齡不大的小屁孩,盡管她自己的年齡也不大。
但不可否認,卡西奧利斯的心智幾乎比得上很多大人了,再加上她的學識背景氣質,這一堆的BUFF疊加起來,周恆很難將對方當成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小女孩,說她是那種哪怕埋在土裡都會發光的夜明珠都不為過,任誰面對她,都要覺得自慚形穢。
周恆呆呆地倚靠在窗邊,一回到學校,他又恢復了那股子孤僻的性格,不說生人勿近,但臉上很明顯寫著‘請君勿擾’四字,倒是卡西奧利斯一反常態,跟周圍的人有說有笑,真是應了那句‘要和同學搞好關系’的校規守則。
看到卡西奧利斯這麽受歡迎,周恆就迫不及待的想把她從家裡請出去,他可不想成為男生們的公敵,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各國各族的文化又一不樣,萬一哪天跳出個激進分子找他拚命,可不是虧大了?
心裡這樣想,眼睛卻忍不住卡西奧利斯那邊轉,恰好對方此時也看向他,目光交匯僅0.001秒,周恆就認輸了,他分明從對方的眼神裡捕捉到了一絲狡黠,仿佛在說‘認命吧,你逃不掉了’。
很奇怪,周恆就是有這樣的錯覺。
好在上課鈴這個時候響了,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鬧哄哄的課堂一陣呲哩哇啦的桌椅聲,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腰杆挺得比電線杆子還直。
“還有三個月零九天,你們就要畢業了,在最後這段時間裡,我希望大家不要松懈,要為你們自己的人生負責。”
講台上,一個穿著白色翻領襯衣的中年婦女目光灼灼地掃視著下方,她的發色有點暗黃,臉型狹長,兩邊顴骨卻高高隆起,歲月在她的鼻梁兩側留下了兩條半指長的皺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要施法下詛咒的巫婆。
布萊爾·凱拉,CW110中學24級有名的班主任,她的名字不止在CW110中學如雷貫耳,更是貫穿了整個第三區的所有中學,人送外號‘老妖婆’!
新時代的堡壘教育體制,因為考慮到特殊的社會環境,舍去了幼兒園和大學,隻保留了從小學--高中,每個階段都是三年,也就是說,如果按照正常人六七歲入學的話,那麽他十五六歲就可以進入社會,聽起來好像有點殘酷,但現實就是如此,堡壘外的怪物們虎視眈眈,人類隨時面臨著滅絕危機,時間,是當今時代最寶貴的資源。
這都是周恆從電視新聞上獲悉的,老實說,他至今連第三區都沒出過,堡壘外究竟是個怎樣的世界,他隻從電視上了解了一絲, 反正就是怪物很多,很凶猛,很殘忍雲雲,而實際情況,恐怕只有堡壘裡的高層才知道。
周恆隱隱感覺,堡壘似乎不太想讓普通民眾知曉太多與外界有關的訊息,那些政府高層將他們的活動范圍限制在固定區域,表面上看是為了便於保護,但也有可能是......監控!
布萊爾·凱拉負責的課程是數學,她的人和黑板上的數字一樣冷冰冰,上課從來不苟言笑,攝於她的威名,底下的學生們無人敢挑戰其權威,就連周恆也不敢表現得太過懶散,可是當卡西奧利斯站起來回答了抽問後,老妖婆今天竟然笑了......
轟!
教室裡立刻響起了竊竊私語的交流,除了周恆和卡西奧利斯,所有人都左顧右盼,仿佛發現了某種不得了的新奇玩意兒而急於跟朋友炫耀分享。
“安靜!”
布萊爾拿著黃色的三角板重重地敲在講桌上,震起一層藏在縫隙裡頑固的粉筆灰,一雙銳利的眼冷冷掃過,像天上的獵鷹在挑選美味的小羊羔,隨時有可能伸出利爪展開襲擊,好在底下的小羊羔們都很識趣,立刻閉上了嘴巴,擺正了姿態,布萊爾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寫她那冷冷的數學符號。
整堂課由於布萊爾·凱拉的一個笑容而失去了意義,大家的注意力看似在黑板上,其實早就快按耐不住議論了,他們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卡西奧利斯身上,眼裡的崇拜幾乎要溢出眼眶。
超強的魅力。
周恆暗暗感歎,卡西奧利斯在他眼裡又多了一個標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