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的回憶烏魯烏魯地旋轉著展開。
幾個大字浮現在腦海,趣味夏令營。
於穗不懂都高二為什麽還會被拖去參加這種東西。
即使有祁北程在……嗯……於穗思考著。而且還有柯沝和沈溯語。
那好像也不錯?
入目是狹小的書房。一張單人床和書桌間勉強騰出的走道已經被巨大的行李箱覆蓋。
紅色的行李箱。是鄰居姐姐的。她已經出來獨立工作很久了,行李箱借給他去參加那個夏令營。裡面已經塞得滿滿當當,就差合上推箱走人了。
書房直接連接著陽台。
下午,正值熾熱的光穿過晾曬的衣物,再附著在拉的嚴嚴實實的窗簾上,格外地亮。於穗有些晃了眼,心裡沒由頭想著這光。透徹的,乾淨的,金燦燦的,貼在棕色的窗簾上又是神秘的。被遮掩的光也將整個書房完整展現出來。再一晃眼,光好像忽然極速擴散,就像剪輯程序裡的轉場特效,於楓眼前一白,已經是被打包送入夏令營的路上了。
好像走了極其遙遠的路。
行李箱。
於穗想著,好像清晰地知道行李箱在哪。他並不擔心。他安靜地坐在略微落後的摩托車後座,摩托車在顛簸的土路上順暢的行駛著。行駛總會有些噪音吧,於穗那時卻沒注意到,周圍一片寂靜。
已經入了深夜吧,漆黑的天點綴著很多星星,偏偏不夠明亮。人的視野也忽明忽暗,僅有摩托車的遠燈遙遙照著前路。那條進山的路沒有夜晚的蟬鳴。於穗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摩托車後座,一動不動,也看不清前座載著他的人。他想,就像被威脅了一樣。他的前座的也很安靜,只有摩托車無聲地前進著。
路況呢?路況有沒有什麽特征?
快到了。他忽然就知道快到了。摩托車行駛到一條獨木橋般的大路。左邊的地面盡數消失,在夜裡是深邃的淵境,形成測量精確的一邊直線。另一邊就是狹窄的路。大塊大塊的土地尚未開發,整條路就像一條獨木橋。
不過不多時就駛到了真正的大路,真正的橋。能做好多好多車道一同使用的寬度。於穗盡力地用自己的想法正常文字化。大路變成了橋。橋又有多長呢。
不遠吧。
天微微亮起來。隱約能看見橋下看似不深的河水潺潺流著,像置身事外的面具人笑吟吟圍觀著他。於穗看到了輪廓模糊的樓,在那片山中,那片荒無人煙中,灰暗色的小棟老樓。
正面對著於穗來時的路。一盞表面應該熏黑的燈掛在門前。因為那片黃色的光實在微弱,於穗相信他的視力,能真切地知道。
過了橋,繞過一個彎就是那棟樓了。他的終點站,所謂的夏令營。
記憶好像出現了斷層。
於穗愣了一瞬,就已經下了車。他沒回頭,就像被脅迫了。他安靜地從後門走進去,就是來時看到的前門和那盞已經熄滅的老舊燈泡。
樓說大不大,讓他想起來鄉下的一棟棟小“別墅”。
那個傻子笑嘻嘻地走來。
……
於穗順從地低下頭。
……
傻子略胖,就像小說中智力年僅幾歲的癡兒。不過也確實是。他的智力低下。可他笑嘻嘻地拍打著於穗的臉,格外高興有了“新朋友”。
……
還有幾個人。他們也安靜地順從地站在一邊。
剛起的天光傾斜下去,照亮了這一片看不見盡頭的山,仿佛要淹沒所有的一切。
傻子搖頭晃腦,嘴大咧著,是笑著,眉眼彎彎地表達著他幼稚的歡喜,洋溢著下秒就能要裂開整個嘴巴的詭異。
於穗低眉順目著。微微抬眼環顧著。
這時候才看清“別墅”前的全貌。明明是一棟爬上老舊斑紋的樓,前面卻像另一個華麗的世界。右手邊有一條大理石紋瓷磚修建成的階梯, 一點點向下,看……著漫長。摔下去會當場斃命吧。於穗下意識思索著。
階梯再右有幾棵樹,沿著陡峭的山土生長著,鬱鬱蔥蔥的枝葉上掛著果實,垂在階梯邊,乘涼一定很舒適。點綴了一片的生機盎然。
階梯的左邊是水池。隨著階梯向下,水池也被設計成階梯狀,一共有三大階梯,也就是三大水池。
他定定的看著。連傻子要引他走的張牙舞爪的動作都未注意。傻子愣了,用力咬牙,像海洋上迎接暴風雨的船長一樣,扯動雙手,扭動腰肢,大力地劃拉,指揮著“船員”們。
那些原本乖巧站立的人也即刻動了起來。
又深又淺的水池。沒有風,但下一刻水中蕩起巨大的漣漪。
於穗被推墜入池中,光在他眼中映射。顯現的出轉瞬而逝的淚光和池水攪和在一起。他好像也要笑出來,整個世界顫顫巍巍的,他忽然意識到什麽斂起嘴角,看到傻子施暴者般捧腹大笑,賞賜著剩余的三個人,將他們一個個踢下了水池。
於穗搖晃著站穩,從水中抬起頭。滴滴答答的水順著發絲鑽入眼中,是能體驗到的絲絲痛意。他沒擦。另外三人拍打著水面,盡力保持平衡後,抬頭鼓起掌,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笑。
於穗雙目圓瞪。好像意識到了bug。
他迎上傻子天真的就像有著威脅的目光。
傻子掃視著他的玩具們,看到新玩具也為他鼓起掌來,笑的跟他一樣好看,更是興奮,高舉雙手雀躍著。
新玩具的笑最好看了呢。就像真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