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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知曉羽化的刹那》伍・不正常的小鎮和不正常的人們
  在落日的余暉中,六人匆匆走進門內。

  街上的行人也來去匆匆,似乎是怕自己趕不上熱乎的飯菜。遠處商會門口停下了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一位身著粉黛長裙的女子伸出手搭上商會安保攙扶的手,優雅地走下馬車走上紅毯,前去參加商業晚宴。而更遠的地方,依稀看著一輛簡陋的大型篷車上下來超乎想象的人,他們似乎都十分疲憊,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容,盤算著今天挖礦的收入。

  跟隨塞倫迪爾前往教堂,主路上經過一個岔路口,能看到稀疏的小攤販在離開集市街的時候,驚起一群在這路口的噴泉上休息的小鳥。越過前方領路人高高的頭頂,能看到一個巨大的木質建築,一堆穿著講究的先生們正在爭先地從那扇狹小的木門擠出來,離開冰冷的文件,回到溫暖的家庭,“那是小鎮政務廳,鎮長就在裡面。”塞倫迪爾簡單地介紹著。

  “那教堂就在政務廳旁邊?”托莉看了看四周,並沒有發現類似教堂的建築。

  “哦不,”亞諾搖了搖頭,想了想教堂的位置,沒想起來:“教堂,額,反正不在政務廳旁邊,但帶你們來這主要是先登記你們的身份,最近鎮子附近不太平。”雖然亞諾不知道教堂周邊是什麽,但他確信政務廳周邊沒有教堂,否則他為什麽每次想要出鎮子都會走到這裡來。

  “走吧,”看著這水泄不通的正門,塞倫迪爾決定走側門,“我們從側門進。”

  繞了一小圈,端詳著精美寬大但周圍空空如也的石拱側門,露茜拉麵露疑惑:“怎麽那群公文先生們不走這個地方?”

  “這個,據說是因為第一任鎮長要求公職人員不能走旁門左道,也不許有後門可走,於是這個政務廳只有一個小小的正門允許先生們走,側門留給鎮民,而沒有一扇可以被稱作後門的東西。”亞諾對著遠道而來的客人們介紹鎮子的故事……

  “但實際上是第一任鎮長建政務廳時快建完了發現預算不夠,沒有修後門,正門也就這樣了。”晚上,在教堂的餐廳裡,當托莉稱讚第一任鎮長的正直時,聖武士特裡圖恩誠實地說出了故事背後的隱情,引得所有人一陣無語。

  “那教堂修的那麽不顯眼也是因為鎮長不夠錢了?”露茜拉想著登記完身份後(當然,是假的),在被帶到靠近集市附近時,看到的幾乎由木材組成的教堂和唯一一個白色大理石材質的台階,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哦,當然,不是。”特裡圖恩左手稍稍用力,把塞倫迪爾的左手又壓回了正中間。洛德神色怪異地看著兩位在餐桌上扳手腕的兩個人,以及因為出力而表情扭曲的塞倫迪爾。

  將兩個人的手維持在中間之後,特裡圖恩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只是每一次出現災荒,教堂的負責人都會進行賑災。之前有一次很嚴重的災難,當時的神父就決定把教堂的大理石全都賣出去換物資來賑災。所以你們現在看到的教堂就是木質的。”然後他話鋒一轉,眼裡流露出崇拜:“哦對了,那個神父就是現在的迪沃森神父。”

  “雖然現在是木質的教堂,但再過兩三年也許連木頭都不剩了。”塞倫迪爾眼看他與特裡圖恩僵持不下,覺得無聊,便加入話題裡。“畢竟阿諾真的完全不把錢放心上。等他當上神父,沒過多久他就能把教堂送出去。”

  “誒,原來亞諾先生是這樣的人?”“什麽嘛,亞諾先生跟我一樣不靠譜嘛。”前面是托莉守序的詢問,後面是露茜拉混亂的暴言。

  特裡圖恩瞥了一眼露茜拉,故作正色說到:“雖然我同意你說阿諾的話,塞拉,但我不認為阿諾一定是下一任神父。”特裡圖恩的手指沾了沾水,在木桌上寫下一個“1”。

  “亞諾只有一成可能成為神父?”洛德很驚訝亞諾的摯友對他評價如此不樂觀。

  “一成不可能。”

  “咳咳咳”正在喝水的露茜拉差點被這幽默的場景嗆死。

  “那跟一定有什麽區別嗎?”露茜拉緩了過來,瞪了一眼特裡圖恩。

  “嗯……”特裡圖恩沉吟片刻,給出自己的依據:“奶奶常說,要謹慎地決斷,所以我覺得即使是阿諾也有當不上神父的可能性,比如迪沃森老先生一直不卸任神父一職……”

  “你就放過爺爺吧!”塞倫迪爾崩潰地垂下頭,“他已經很老了!”

  “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還有……”就在特裡圖恩想要講所有的可能性時,“噔噔噔”的下樓聲從不遠的樓梯傳來,亞諾抱著幾本書從上面下來,驚喜地看著特裡圖恩:“提姆你在這!我找你好久了。”他走過來把紙條給特裡圖恩看,“藏書室的溫莎小姐跟我說這幾本關於天界生物的古籍在你那裡,我想問問可不可以先借我看看?”

  “啊,當然可以,阿諾,反正那些書我只是擺在桌子上而已。”特裡圖恩看都不看那紙條上的名字,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借了什麽書放著。

  看著周圍或嘲笑(塞倫迪爾),或怪異(除了亞諾之外的其他四人),或複雜(亞諾)的眼神,特裡圖恩臉紅得撓了撓頭。

  “那我去你房間拿。”亞諾把紙條收了起來,看著對自己偷笑的露茜拉,突然疑惑地說:“你們剛剛,在聊什麽?”

  這下空氣凝滯了,豆大的汗珠從塞倫迪爾和特裡圖恩的額頭滑落。‘特裡圖恩,你要是敢說出去我跟你沒完!’塞倫迪爾用眼神警告了他,但特裡圖恩咽了好幾口唾沫之後,帶著毅然決然的眼神,誠實地開口:“我們剛剛在說……這樣……那樣。”

  “教堂送出去?塞拉?”亞諾右手掐著塞倫迪爾的左肩,“你也同意?提姆?”左手掐著特裡圖恩的右肩,“嗯?”亞諾的臉逐漸貼近他倆。‘完了。’兩人同時想著,只聽見亞諾輕歎一聲:“是啊,你們說的對。”然後雙手揉了揉他們的肩膀,這下兩人的眼睛睜得更大了,異口同聲地說著:“阿諾,我不是對你有意見!”

  “打住,壞家夥們,打住!”亞諾用力捏了一下兩人的肩膀肉,兩人頓時倒吸涼氣,“我覺得無所謂,那你們兩個背後談論我的人就不要有什麽愧疚,好嗎?”

  “哦……”*2

  “那麽,”亞諾拍了下手掌,吸引眾人的目光,介紹特裡圖恩:“你們應該認識了,這位就是教堂的聖武士隊長特裡圖恩,也是我的童年夥伴提姆,我的摯友。”就在特裡圖恩羞澀拘謹地向著其他人點頭的時候,塞倫迪爾眼眸一閃,抓住了特裡圖恩松懈的時候,開啟狂暴大力一扣。

  “砰!”“哈!這次是我贏了!”塞倫迪爾紅眸消散,得意地舉臂高呼。而剛剛特裡圖恩的手砸向木桌時砸出了一個小坑,飛濺的木屑往眾人臉上射去。

  “嘿!我們說好不用能力的!”特裡圖恩打抱不平,但塞倫迪爾只是在那“嘻嘻”地賤笑,兩個人全然沒有發現旁邊的亞諾臉都黑了,“第三十四次,十二天,三十四次。”亞諾邊對木桌施放修複術邊教訓這兩個暴力狂:“這個月這桌子已經被你們弄出三十四次坑了!天界山啊,我要是這桌子我肯定把你們送進監獄。”

  “說起來,亞諾先生,我們還待在這幹什麽呢?”托莉食指抵著臉頰,疑惑地說:“我們已經喝了足量的治療藥水,還在這裡吃了飯,康尼斯先生也對苦難之神伊爾馬特冕下進行了禮拜和祈禱,還有什麽事要做的嗎?”托莉看向唯一可能有信仰的生活在海邊的露茜拉。露茜拉擺了擺手:“別看我,我可不想向深海潑婦祈禱。”

  “哦!”亞諾停止了對兩人的教訓和敲打,朗聲說到:“當然沒事了,托莉小姐,你們現在就可以離開了。只是……我希望你們能在教堂這裡暫住幾天,以彌補我帶著你們迷路的錯誤。”其他人推辭不過,當然主要是還有個康尼斯一直想要接受亞諾的好意,理由是“我的小姐,我們就剩幾粒金幣了。”,頃刻間場面就變成了二對二,加上亞諾便是三對二,特裡圖恩則出於無論誰犯了錯都要彌補的原則加入了亞諾變成四對二,托莉和洛德推辭不過,還是答應了在這裡住下。

  亞諾把眾人送到門口,在上凸月的輝光下,輕柔的晚風撫慰眾人,亞諾和他們道別:“你們現在可以去對面酒館喝酒了,但剛痊愈,我不建議你們喝太多酒,尤其是你,康尼斯先生。”

  但康尼斯現在完全聽不進去,也忘記了亞諾之前說的惡趣味的事情,一心隻想著遠離露茜拉享受自由時間,於是他轉身,擺擺手就走了。

  但露茜拉立刻反應過來:“大叔你不是說沒有錢了嗎!?”,康尼斯轉身倒著走,帶著笑意說到:“我的小姐,沒有的只是旅行經費,我還有私房錢。”“什麽?!”露茜拉一邊震撼於之前整天垂頭喪氣的大叔什麽時候存了私房錢,一邊憤恨地大喊:“你這個不合格的護衛!”“你也是,不合格的小姐!”康尼斯回完話,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酒館。

  露茜拉氣得直跳腳,而另一邊,洛德正在問亞諾:“這附近有沒有澡堂之類的地方?我和托莉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地洗個澡了。”“有,我告訴你怎麽走,大概是……嗯……”就在亞諾不自量力地妄圖告訴洛德怎麽去澡堂的時候,露茜拉悄悄地“投靠”托莉。

  “托莉莉,跟我去逛逛好不好嘛~”露茜拉粘著托莉的右臂輕輕地晃著。

  “不行啦露茜,我今天得和哥哥一起聊聊,還有,我還得去洗澡呢。”托莉搖了搖頭,顯然抗拒和露茜拉一起洗澡這種可能會被偷襲後背的提案。

  而當女士們糾纏時,亞諾還在思考哪條路去澡堂是對的,但塞倫迪爾從教堂內傳出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我們剛剛進門的右手邊那條路一直走就是!”

  “不好意思洛德,”亞諾帶著歉意笑了笑,“你就跟著塞拉說的路走吧。”

  “沒事,謝謝你亞諾,”洛德輕笑著回應,然後對著教堂大喊:“也謝謝你,塞倫迪爾!”朝著亞諾揮了揮手,把妹妹從露茜拉手裡搶走了……

  露茜拉麵對空無一人的祈禱室和餐廳,陷入了迷茫,‘亞諾先生要看書找自己的種族。塞倫迪爾先生和特裡圖恩先生都不熟,那誰陪我出去逛?’露茜拉抓狂地撓了撓頭皮,靈光一閃:“既然不熟,那就去熟起來!”隨後就開始在整個建築亂跑,最終在二樓逮到了正在把校對好的帳本送回庫房裡同時嘴裡還在碎碎念“200金幣啊!那可是200金幣!”的塞倫迪爾。

  “額……你,你想要和我,那個,相熟?”塞倫迪爾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跳脫的少女,然後又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歎了口氣,用手捋了一下頭髮:“當然,你當然想和我這種稀有的化獸者帥哥相熟。”

  “稀有?怎麽會?”露茜拉抓錯了重點,誇張地說著:“在歐汐莫浦,澈海港還有一大堆化獸者在呢。而且好多人巴不得認識一個化獸者!”

  “真的嗎?那他們在那做什麽?”塞倫迪爾突然難以置信地說,思考了很久,在露茜拉念叨著“身材又好長得又好看……”之類的話時,打斷了她。

  “哦!你看,像你這樣的化獸者長相野性又身材火辣,所以很多男的化獸者都成為了貴族的契弟——哦。”露茜拉終於禍從口出了,雖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為時已晚。

  “契,弟?”塞倫迪爾沒聽過這個組合詞,並不知曉這兩個詞的意思,但總覺得不像是什麽好詞。

  “額,總之就是一個職業!”露茜拉滿頭大汗地眼神飄忽,“你,你千萬別去問亞諾先生這個詞的意思!”

  “為什麽?”塞倫迪爾更加疑惑迷茫了:“那你能告訴我這個詞是什麽意思嗎?”

  “總,總,總之很高興認識你塞倫迪爾先生,我突然發現我房間的煤油燈沒關,我,我先走了。”說完,露茜拉不等塞倫迪爾反應過來,三兩步衝到窗邊,縱身一躍就走了。

  塞倫迪爾呆滯地看著露茜拉行雲流水的動作,疑惑地自言自語:“她的房間不是在樓上嗎,怎麽往樓下跳……”

  “這本書沒有。”特裡圖恩把一本古籍放下,“我這本也沒有。”亞諾輕歎一聲,又翻開了下一本書。突然,“篤篤篤”特裡圖恩的房門被敲響了:“提姆,你在嗎?”

  聽到是塞倫迪爾的聲音,特裡圖恩走上前打開門,塞倫迪爾急匆匆地跟他說:“提姆,我問你一個問……哦,阿諾也在啊。”塞倫迪爾看到在書桌上的亞諾,支支吾吾地開口:“那個,阿諾,我借提姆一下,問個問題就好。”

  “提姆?”亞諾看著他,“你怎麽說?”

  “額,都可以,但為什麽要問我?”特裡圖恩不明白為什麽亞諾要特地問他意見,但塞倫迪爾卻急躁地拉著他就跑了,亞諾看著飛也似的逃了的塞倫迪爾,歎了口氣:“又不關門。”

  飛奔到了教堂後和墓園相鄰的小花園,塞倫迪爾拉著特裡圖恩蹲下來,氣喘籲籲地說:“好了,在這裡,阿諾就,聽不見了。”“你有什麽事要背著阿諾講?”特裡圖恩好奇地看著他。

  “噓!”塞倫迪爾迅速的把頭貼近特裡圖恩,示意他安靜,眼睛快速看了看兩側,確認周圍安全之後,低聲對他說:“你知道什麽情況下,一個人會要求另一個人不去問聰明人他剛從前面那個人口中得知的新詞語嗎?”一連串的話講完,塞倫迪爾警惕地盯著亞諾所在的方向。

  特裡圖恩面色越來越嚴肅,並且發出思考的沉吟聲,這讓塞倫迪爾愈發緊張,心跳越來越快。“不知道。”特裡圖恩忽地打斷了自己的沉吟,出聲說了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呃誒。”塞倫迪爾被嗆到,握緊右拳,青筋暴起,有種想給這個人一拳的衝動。

  但特裡圖恩也是有理由的:“為什麽要問我?我們三個裡面不是阿諾負責動腦子的事情嗎?”“你覺得我剛剛說的聰明人是誰?”塞倫迪爾白了他一眼。

  “哦,所以是有人讓你不要跟阿諾講!”特裡圖恩恍然大悟,然後又恍然大悟:“等等,一個詞語,不要告訴身為牧師的聰明的阿諾,難道這個詞——是用來召喚邪魔的?!”

  “額……我覺得不是。”塞倫迪爾篤信地說,“畢竟我剛剛已經說過一次那個詞語了。”

  “什麽?!”特裡圖恩“噌”地一下站了起來,“神聖感知!引導神力:驅散不潔!”然後嚴陣以待地警惕著塞倫迪爾。而這股神聖的能量激蕩出的波動透過建築,被專心看書的亞諾感知到了,他眉頭一皺,看著波動的激發方向。

  “wow,wow,wow。”塞倫迪爾也站起來對著激動的特裡圖恩連連擺手:“夥計!提姆!特裡圖恩!你別激動,我還是我,還是塞拉,好嗎?”

  “桌子被砸了幾次?”特裡圖恩眯著眼睛,如審訊一般。

  “三十四次,這個月目前。”塞倫迪爾無奈地回答。

  “亞諾·維·泰勒狄最怕什麽東西?”

  “蟲子,尤其是蟑螂;又或者是親密的人離去?”塞倫迪爾想不出來哪個才是亞諾最怕的。

  “最後一個問題,亞諾·維·泰勒狄在7歲時為什麽打人?”

  “這個我不會忘記,永遠不會——那個家夥羞辱我,阿諾和你替我出頭。”塞倫迪爾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

  “太好了,”特裡圖恩明顯松了一口氣,“幸好你沒被什麽邪魔附體。”塞倫迪爾倒是沒心沒肺地回復:“哪個邪魔傻的啊?附體了先去找一個牧師和一個聖武士?”

  “既然不是附體,我剛剛探查了周圍,也沒有什麽邪魔的痕跡,那這個詞為什麽不能告訴阿諾?”特裡圖恩又陷入了疑惑。

  “契弟,那個詞是契——唔唔唔(你幹嘛)!?”塞倫迪爾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但被特裡圖恩捂住了嘴巴。“你瘋了?你怎麽這樣就念了出來?等等,聽上去不像什麽邪魔的詞匯。”

  塞倫迪爾一巴掌拍開了捂著嘴的手,“都說了別激動,你看,這不是什麽邪魔召喚詞。”看著特裡圖恩歎了口氣,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直接跟阿諾講而不是這個墨守成規的家夥。

  “所以你……”“不知道。”特裡圖恩了當地說,“我建議你去問別人,但是最好還是不要讓阿諾知道。”特裡圖恩覺得那個人不讓塞拉跟阿諾說,應該是有道理的。

  “嘎吱”,教堂的後門被打開了,亞諾憑借著黑暗視覺看見了處在黑暗中的兩個人,拿著被施加光亮術的書本走向他們。

  塞倫迪爾好奇心被激發了,正在想著辦法知道這個詞的意思,頓時覺得視線在逐漸變亮,瞪大眼睛瞥見亞諾離開了教堂往他們這裡來,在慌亂中靈光一閃。他湊近特裡圖恩的耳朵,悄悄地攛掇他:“提姆,你看,那個人隻告訴我,這個詞不要跟阿諾說,但是他沒說你不能跟阿諾說,所以……”

  “嗯……你說的,倒也對,那我去問他?”特裡圖恩很輕松地上鉤了。塞倫迪爾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先生們,請問剛剛那動蕩的神聖能量是怎麽一回事?”亞諾走近了他們,看著兩個人勾肩搭背的,詢問到:“就出來問個問題怎麽要跑那麽遠?”

  “咳!”特裡圖恩正色站在亞諾面前,嚴肅地對亞諾提出問題:“阿諾,契弟是什麽意思?”

  “呼——呼——”三人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晚風吹拂花草的伴奏。塞倫迪爾看著亞諾拿著書的右手因為發力而不斷緊繃,就知道‘完了,原來露茜拉小姐的重點不在我跟阿諾說,而是跟阿諾說。’特裡圖恩則悄悄用手肘懟了一下塞倫迪爾的肚子,‘你害慘我了塞拉!’

  “哈……露茜拉。”亞諾長歎一聲,但顯然不想回答:“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就回去了。”兩人對了對眼神,塞倫迪爾豁了出去:“阿諾,我們成年了!有什麽詞是我們不應該知道的?”

  亞諾看著他們,看穿他們的眼睛,看透他們的內心,然後帶著歉意地說:“抱歉男子漢們,我又把你們當做小男孩了。”“阿諾,你就告訴我們吧,難道這個詞還能比酒館裡的醉漢講話還不合適嗎?”特裡圖恩鼓勵他。

  亞諾點了點頭,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心。當他講完,只見特裡圖恩面色微紅地喃喃道:“這,這,這不符合律法。”而在亞諾設想裡會面紅耳赤的塞拉迪爾仿佛無所謂的樣子:“這算什麽?工地裡的大叔講的東西更露骨呢。阿諾你也太小看我了。”

  ‘是啊,都長大了,我們都長大了。’亞諾眼神又變得柔和起來,然後就聽見塞倫迪爾口若懸河:“什麽XX,XXX,X了XX,這不比契弟更……噢。”塞倫迪爾看著臉色變得比剛剛聽到契弟還更黑的亞諾,意識到自己也禍從口出了,“別拽耳朵!”他隻來得及喊出這句話。

  ……

  “三四天了,終於洗乾淨身體了。”托莉換好衣服,從澡堂大門裡出來,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洛德。托莉抱著換下來的衣服,笑著跑過去,濕噠噠的頭髮掉下一顆顆珍珠,碎裂在石質地面。“哥!我們接下來去哪?”洗完一個完整的熱水澡,托莉明顯精神煥發,而洛德自然而然地接過托莉的衣服,塞到背包裡:“我們,去看看晚市吧。”晚市規模雖然比白天的集市小了許多,但亞諾說有可能會有意外的發現。“好!”托莉想到可能發現的魔法物品,就興奮不已。

  他們很快地就走到了那個岔路口的噴泉那,托莉看著之前匆匆趕路沒有認真觀賞的噴泉樣式,發出感歎:“哥,你看那噴泉最上面的雕像,是兩隻大鳥懷中抱著幾隻小鳥耶!”洛德看著這雕塑,沉思了一會,在托莉好奇的目光中,他對著托莉開口,飽含歉意:“托莉,我……下午那樣對你,我很抱歉。”托莉坐在噴泉的邊緣,牽起洛德寬大但滿是因持劍長出厚繭的右手,右手托著他的右手,左手輕撫著這些繭,“我接受你的道歉,哥哥,我接受。”對著他的手的微笑突然變成對著他的咧嘴笑,“我們是親密的家人,不是嗎?”然後看著那一群鳥的雕像,“自從母親離世後,你就成了那隻大鳥,哥哥,所以我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謝謝你,托莉,妹妹。”洛德看著說完站起來跟自己肩並肩對視的托莉,內心被暖意包裹。

  “當然,你也別再對家裡人做這樣的事情了。”托莉故作成熟地模樣教訓哥哥:“智慧的亞諾先生跟我說,不要對愛你的人做出讓自己後悔終生的事。我把這句話也送給你,哥哥。”“當然,我接受這句話,托莉。這確實是充滿智慧的話。”洛德抬頭看了看上凸月,也叫漸盈凸月,感覺到內心缺少的某些東西逐漸豐盈起來。

  “哈雷特和哈萊特現在在幹什麽呢?”托莉想起自己在家中的另外兩位哥哥。

  “一個在忙著搗亂,另一個在忙著製造更大的亂子。”洛德看著月亮,毫不留情地吐槽自己的弟弟們,引得托莉“咯咯”發笑。

  “那父親就是在給他們兩個擦屁股咯?”托莉邊笑邊說,更想笑了。

  “不是擦屁股,是打屁股。”洛德看著明月,仿佛能看到父親那滿頭黑線的臉,而前面是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受罰的人,“一般是我負責擦屁股。”洛德不由得有點埋怨老爹的懶惰。

  在盯著月亮走了一段路之後,“走吧,等下太晚了教堂關門了。”洛德收回目光,帶著托莉前往晚市。

  ……

  克雷沃落寞地坐在自己的地攤上,呆呆地看著上面的煉金道具和魔法物品,聽著來往顧客對這些物品的侮辱,“這東西有必要做出來?”“這什麽劣質法杖!?”“傻子才買帶副作用的治療藥水!”……

  “唉。”他長歎一口氣,準備收攤走人,‘看來今天是賣不出什麽了,不知道亞諾會不會施舍我點麵包。’然後他就看到視野裡出現的淡紅長袍和革質長靴。

  “哥,你看這個,恆定魔法伎倆用於清潔的小魔杖耶!”托莉驚喜地看著一個如同一朵盛開的花骨朵的魔杖,讀著紙條上的文字介紹“我看看,清潔的范圍內還會出現花香?我要這個!”

  這對清潔衣物倒是十分有用,洛德想著,‘畢竟托莉7歲時想用魔法伎倆清潔被子結果把整個房間都燒了,買一個也許挺好。’

  克雷沃看著托莉的龍鱗,驚訝於一個龍脈術士竟然不會魔法伎倆,但看著這對散發著貴族氣息的兄妹,他還是擺出了自己的專業態度:“鄙人克雷沃,這些東西都是我造的。這位小姐看上的魔杖需要50金幣,當然如果你們再買兩件其他的魔法物品,這根魔杖就送給你們。”

  洛德皺了皺眉,懷疑這物品是否值這個價。但一旁的托莉又找到了奇妙的物品:“金龍先祖啊!能讓舞光術在一裡內形成一個跳舞小人的戒指!?還有走到哪裡哪裡開花的靴子!?克雷沃先生,您簡直是個天才!”

  克雷沃乾巴巴地笑著,隨後又低落地嘟囔:“呵呵……天才嗎……”

  就在托莉興高采烈地挑選自己想要的東西時,正在翻找背包的洛德突然偷偷地跟她說:“托莉,我們就剩143金幣了,不能買太多東西了。”

  托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怎麽可能?我也沒花多少錢啊!哥你出門帶了多少?”洛德手指比了個“二”的手勢,“兩千?”“兩百。”

  “那還是算了。”托莉覺得拿接下來小半個月的夥食費來買一個洗衣服的魔杖不太值當,但洛德還是說:“就買了這根魔杖吧,畢竟你不喜歡身上髒兮兮的感覺,反正我們可以去接委托賺錢。”“好吧,老哥最好了!”托莉旋風般地拿起了那根隨意擺在地上的魔杖,等著洛德付費後就拉著他走出了晚市。

  “冒險者嘛?”克雷沃自嘲地笑著,“真好啊,一起……冒險。”

  ……

  在托莉和洛德逛完晚市並且隻買了清潔魔杖之後,他們回到了教堂。一進門就聽到塞倫迪爾大聲地對亞諾訴說擔憂:“我循著燒焦的味道看到一堆地精焦炭和食人魔焦炭的時候,你不知道我多擔心你。”“啊,還好,托莉小姐他們都在幫我。”亞諾說出了一半的事實,另一半是‘同時也在害我。’“但你最近還是不要出去采草藥了,阿諾。”特裡圖恩也勸道,“我和塞拉都沒辦法經常出小鎮護著你,你得小心……”

  “那亞諾先生就雇傭我們保護他就好了,反正我們現在也得賺路費。”露茜拉帶著康尼斯猛地推門而入,打斷了他們的話鋒,托莉也趁勢對亞諾發問:“亞諾先生,我們的錢也不多了,鎮子上有沒有委托可以給我們賺取路費的?”

  “不是吧托莉莉,你們墨菲斯公爵家的人出來冒險不帶錢的嗎?”露茜拉很震驚。

  “因為父親說要‘接近平民’,況且露茜你一個王女不也沒有錢?”托莉也對王女沒有金幣表示震驚。

  “哈!”康尼斯冷笑:“因為她越獄的時候把財物都留在那了,說是‘炸毀你們船的賠禮’!”露茜拉卻自豪地叉腰仰頭:“這叫為自己的錯誤負責!”

  特裡圖恩聽完,開始糾結於究竟是稱讚露茜拉小姐賠償損失的負責還是批評露茜拉小姐越獄逃罪的不負責。

  亞諾看了看這群意外地比自己一個平民還窮的貴族們,回想了一下:“我記得,政務廳那裡就有一個委托欄,但多數情況下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貓丟了找狗,因為狗和貓私奔了之類的,報酬也是一些銀幣和銅幣。”聽到亞諾說的話,托莉他們相互為難地看了看對方,似乎在頭疼怎麽解決錢的問題。

  “實際上你們可以去政務廳盯著,看到一個愁眉苦臉的穿著華麗的人就可以去問他要委托了。”塞倫迪爾跟他們說著那些老一輩冒險家告訴他的找委托技巧,“當然在路上找滿目愁容的人也可以,不過就是容易找到一些被伴侶趕出家門的人,除非你想處理雞飛狗跳的家裡事,否則還是算了。”

  “哦!謝謝你塞倫迪爾!”露茜拉大笑著拍塞倫迪爾的肩膀,亞諾看著他們突然想起了什麽,對露茜拉充滿質問地說到:“露茜拉小姐,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我給過你的警告?”“額……”露茜拉拍肩的手突然卡在半空,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啊哈哈哈,什麽什麽警告,那個,我困了我先上去睡覺了。”然後一溜煙地就逃跑了,塞倫迪爾看著她逃跑的樣子大笑起來。

  等露茜拉走了後,康尼斯湊了上來,嚴肅地問著亞諾:“亞諾小子,你覺得,伊爾馬特是個怎麽樣的神?”

  “據說,我們每使用一次治療法術和復活法術,身上的傷勢並不是被治愈被恢復,而是被轉移到了祂身上,所以,祂才是窮人和受苦之人最愛戴的苦難與忍耐之神。”亞諾輕輕地訴說著,“當然,這只是一個牧師該說的話,但你要問我,我會說,他是一個值得敬佩的人,一直都是。”

  “是嗎……”康尼斯突然陷入了極度的低落,“可,傑西卡,為什麽……”然後亞諾就只能聽見模糊的嘟囔聲了,他將手放在康尼斯的後背,“你喝多了,康尼斯先生,先睡一覺吧。安定心神。”左手中,粉嫩帶著些許淡紫的能量在匯聚,忽而,這股能量若有若無地擴散開來,將這附近的一切染成淡淡的粉紫色。在這奇異的能量場中,托莉的內心感到一股極度的平靜,而康尼斯,他眼中的淚光已經不再增加,同時平靜下來的心帶著戰鬥和醉酒後的疲憊, 沉沉睡去了。

  特裡圖恩把康尼斯背了上去,而托莉和洛德也感到疲憊了,相互地打著哈欠向亞諾道晚安,就上去三樓找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而亞諾身邊的塞倫迪爾也因為戰鬥和狂暴困得不行,頭一直向下輕點,亞諾輕笑一聲,看著走下樓的特裡圖恩,指了指昏昏欲睡的塞倫迪爾,揮了揮手,整個教堂一樓的火焰全都變暗了。最後讓特裡圖恩背著塞倫迪爾,上去樓上睡覺了。

  “哥哥,讓亞諾先生來家裡教文化課可以嗎……”托莉說著夢話,在牆的另一側的洛德則夢囈:“你先學會不要那麽冒冒失失的……”

  “傑西卡,我會找回你來的,我會的……”康尼斯眉頭緊鎖,似乎在做著什麽承諾。

  “母親,我才是歐汐莫浦最美麗的人……”露茜拉打著鼾自豪地宣布。

  “奉獻守則第三十四條,不要砸壞桌子……”特裡圖恩對於砸壞桌子仍然耿耿於懷。

  “呼嚕嚕……”塞倫迪爾單純地打著呼嚕,今天確實是累到他了。

  亞諾靈敏的聽覺聽著各個房間傳來的聲音,如風吹過湖面卻不掀起一絲波瀾一般笑了一聲,揮一揮手,古籍上散發的微光破碎在黑暗裡,成為星星點點的存在,最後沉沒於從窗戶透進來的溫柔月光中。他滿足地上床安睡。

  而二樓走廊的盡頭,正對著塞倫迪爾的房間,是一扇古樸的木門,推開木門,裡面有一位老人,正捧著茶杯,在月光中對著月亮致意:“敬你一杯,塞倫涅女士。”然後一飲而盡,微笑著自言自語:“也敬你一杯,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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