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主洛山達的牧師的禱告聲中,耀眼的日光刺破了小鎮上空的黑暗,帶來了複蘇和新生之意。
但在日出之前,街上已經有著影影綽綽的人影在攢動,而教堂內也有一個人影摸著黑從床上爬了起來,動了動他頭頂的尖耳朵,聽著其他房間傳來的平穩的呼吸聲,躡手躡腳地下床洗漱。
塞倫迪爾來到教堂禮拜室,為黎明之主的神像旁擺上5根熏香和一本禱告書。這時,禮拜室另一側的門被推開,洛山達牧師半精靈女士歐維拉帶著一群鎮民來這裡禱告。歐維拉女士溫暖地感謝了塞倫迪爾:“感謝您每天準時地為黎明付出,塞倫迪爾先生。”“啊,這是我的榮幸,歐維拉姐姐……我是說,歐維拉女士。”塞倫迪爾笨拙地做出一個撫胸禮,但沒有說對社交辭令,這讓歐維拉眼中溫和的光芒閃爍了一下,透出一絲本不該有的鋒芒。
就在塞倫迪爾被歐維拉危險的目光狼狽地趕出門之前,一位老奶奶拉住了他,請求到:“小塞拉喲,今天是不是要去集市上買東西?幫奶奶我跟那賣草藥的臭老頭狠狠講價,他昨天打牌把奶奶我的假牙給贏過去了,奶奶我氣不過呀。”“啊,莫西奶奶,您的假牙,不要緊嗎?”塞倫迪爾擔心著問。“嗨,假牙,老太婆我家裡有的是,就是人呐,總是要爭口氣啊!”
塞倫迪爾看著莫西奶奶氣衝衝地樣子,拍拍胸脯,自信地保證:“莫西奶奶,你就看好吧。”然後就灰溜溜地在歐維拉威脅的目光中迅速地跑出門,去集市上買東西了。
……
晨光拂過天穹,掃開了沉積一晚上的黑暗,伴隨著太陽的蘇醒,特裡圖恩也醒了過來,今天他還得巡查小鎮,以防止小鎮被最近騷動的地精入侵。
盔甲的碰撞聲和鐵製長靴踏地的聲音響起,亞諾也跟著醒來,打開門正好看到特裡圖恩從房間裡走出來,睡眼惺忪地對他說到:“提姆,早上好。哈欠——巡查的時候小心點。當然,我說的是讓你小心點別把人打重傷了,治療起來很麻煩。”
特裡圖恩反而皺著眉看他:“阿諾,雖然教堂算是你半個家,但穿著睡衣衣衫不整地在走廊上,這不符合規范。”“知道了知道了,規矩的乖孩子。”亞諾伸直手揉了揉特裡圖恩的銀發,無視了特裡圖恩的抱怨(“嘿!我剛整理好!”),說著:“反正沒外人看到,我現在回去換就好。”
“我看到了,亞諾先生。”露茜拉在公用水池旁邊對著正在洗漱的亞諾說到。“噗!”亞諾把嘴裡的水噴了出來,但還是被嗆到:“咳咳,咳咳!你,你怎麽那麽早就起來了!?”
“當然是因為我經常在晨昏交替守衛換崗的時候偷跑出王宮啊!”露茜拉為自己奇葩的經歷感到自豪,“這不重要,亞諾先生,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我不告訴別人你那凌亂的衣衫,你原諒我昨天說錯的話,雙贏!”
“不怎麽樣。”亞諾無奈地看著她,“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剛起來那會只是右肩和鎖骨下面一點露了出來,不是什麽凌亂的衣衫,所以實際上只有你贏了。”
“呿——沒詐到,沒意思。”露茜拉撇撇嘴,繼續洗漱,但又話鋒一轉:“說起來,亞諾先生的皮膚好細膩啊,之前只看到你的臉還以為你是化了妝,原來你的身體也是這樣。”
“雖然感覺這話哪裡不太對,”亞諾表情複雜地回應,“但這是正能量在我體內流動的結果。”
“那你能不能把我也變成這樣,用個什麽高等嫩膚術啥的。”露茜拉想要更加緊致的皮膚。
“對不起,做不到。”亞諾堅定地回絕了,趕緊用水拍了下臉,起身就走:“我去準備早餐了,餐廳見。”然後快速地跑進了廚房,仿佛躲避著瘟疫一般。
“誒別走啊,試試別的法術唄。”露茜拉嘗試挽回已經躲進廚房的美容機會。“喔謔謔謔,女孩,你想要嫩膚,這很簡單。”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她身後發出,露茜拉轉頭,看見了一雙前所未見漂亮的銀色眼睛,其中神采奕奕,閃爍著龐大的智慧和強大的力量,“不好意思,您是?”
“謔謔,原諒一個老人家睡得早,昨天晚上沒跟你們進行自我介紹,鄙人,神父迪沃森。”迪沃森神父亮銀色的胡須被他一直捋著,繼續說美容的方法:“美容啊,找個會轉生術的德魯伊,讓他不斷毆打你,然後不斷更換你的肉體讓你轉生,直到你滿意為止。”
“咦!不要!”露茜拉算是知道亞諾先生偶爾的惡趣味是從哪裡學的了,抗議道:“有沒有更……沒那麽麻煩的辦法?”
“小女孩的要求還蠻多。”迪沃森神父假意嗔怪,實際上還是一臉慈祥的笑容,“還有就是,女孩,你找個人給自己放個暗示術,不斷告訴自己是最美的,只要幾天……”“只要幾天就可以變漂亮了?”露茜拉神色激動,驚喜萬分。
“就可以一直覺得自己是最漂亮的人了,當然,只是覺得。”神父的眼睛更加雪亮,仿佛有魚上鉤了一般。“啊?可這……”“小女孩,自己覺得自己最漂亮還不夠嗎?”神父凝視著她的眼睛,“你可知,這世上,想要覺得自己是漂亮的有多少人?”
看著露茜拉陷入沉默久久不語,神父又突然朗聲笑了起來:“喔謔謔,小姐,還請你原諒一個老頭子上了年紀時習慣性的說教。我想,貴族禮儀要求您尊老愛幼,是嗎,貴族小姐?”在露茜拉震驚於神父是怎麽知道自己是貴族的目光中,神父對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腳步輕捷地走進了餐廳。
洛德拖著賴在地板上想睡懶覺的托莉下來時,就看到露茜拉在水池旁邊獨自念叨著“我是最漂亮的,我是最漂亮的……”絲毫沒注意到托莉在地板上摩擦產生的巨大動靜。
“額……露茜拉小姐?露茜拉小姐?”洛德在露茜拉旁邊呼喚著,托莉也因為朋友的不對勁清醒過來,在她耳邊大喊:“露茜!露茜拉!”“啊?什麽?我著相了?”露茜拉捂著自己的右耳清醒了過來。
“你剛剛一直在那念叨著自己是最漂亮的,露茜,怎麽了?”托莉不由得擔心起來。
“什麽!?念叨什麽!?”“念叨自己是最漂亮的!”
“什麽漂亮!?”“自己!”
“自己怎麽了!?”“唉……”托莉絕望地拍了自己的額頭,朝著亞諾的房間大喊:“亞諾先生!能過來幫我一個忙嗎?”
在托莉身後的廚房門倏地打開,亞諾匆匆地邊走來邊詢問:“怎麽了托莉小姐?哦——”托莉聽到身後的動靜,把露茜拉轉了個方向,亞諾看到露茜拉右邊耳朵流出了潺潺鮮血。亞諾迅速上前,用治愈之手治療露茜拉被托莉喊出的耳朵損傷,“啊,謝謝你亞諾先生,我感覺我的聽力前所未有的卓越啊!”露茜拉向著亞諾道謝,而在亞諾詢問這裡發生了什麽,她和托莉左一言右一語地講完了整件事情之後,洛德已經洗漱完去餐廳坐著了。
亞諾聽完她們的講述,無力地歎了口氣,一種靈魂上的疲倦席卷了他,不等兩少女詢問,他自顧自地走進餐廳,死去一般的目光盯著迪沃森神父。
而這時,迪沃森神父正在親切地拉著洛德的手,給他介紹鎮上的好姑娘:“歐格瑪牧師溫莎姑娘你不滿意,那洛山達牧師歐維拉呢?還有塞倫涅牧師暗心呢?還有還有……”洛德的臉上充滿了窘迫和尷尬。
“迪,沃,森,爺,爺。”亞諾咬牙切齒地喊出,打斷了神父的做媒活動,然後歎了一口很長很長,仿佛要把魂魄給一起歎出來的氣,對著神父懇求道:“迪沃森爺爺,我求求您不要再對別人說那些亂七八糟的道理了,我和塞拉、提姆還不夠您禍害的嗎?”“這可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道理,小阿諾,你不也覺得挺合理的嗎?”神父笑了笑,銀色的眼睛看穿了亞諾的想法,反駁他。“可是……可……可這……”亞諾漲紅了臉,想要駁斥,但又怕傷了迪沃森的心,憋了半天,隻好說著“我上去叫康尼斯下來吃早餐。”狼狽地逃了。
迪沃森饒有興致地看著亞諾逃跑,然後將自己饒有興致的目光轉向了洛德。可憐的洛德,還以為終於得救了,結果來救他的亞諾只能陰暗地逃跑,帶不走一個絕望的洛德。只聽神父說媒信口拈來:“你看,你是個公子哥,還有妹妹,家裡的主心骨,不早點找一個伴侶回去……”
當托莉和露茜拉打打鬧鬧地來到了餐廳,映入眼簾的就是如坐針氈的洛德和心滿意足的迪沃森。在承諾了去見首席醫師伊茲娜之後,洛德終於從迪沃森那裡刑滿釋放了。“托莉,來這坐下,見見神父迪沃森老先生。”他招呼著托莉過來坐下,向著她介紹迪沃森,順便希望迪沃森神父能轉移火力給托莉,不要再給他說媒了。
托莉顯然不覺得自己哥哥有什麽陰謀,她只是跟哥哥換了個位置,坐到神父的右手邊。
“哦?”神父突然眼睛一亮,問到:“孩子,你,會噴火嗎?”“她只會噴火!”洛德攔截了托莉偽裝的措辭,收獲了托莉凶狠的一瞪。
“喔……只會噴火,只會……好啊。”迪沃森陷入了對過去的回憶,含著笑喃喃道。
餐桌上一時之間彌漫著無聲的寂靜,但餐廳門突然被打開,康尼斯面無血色地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一個捂著額頭的亞諾。
“大叔,你昨晚沒睡好?”露茜拉看著康尼斯像是失去了魂一樣的神色疑惑道。
“亞諾,你的頭……”洛德注意到了亞諾捂著額頭的指縫中隱隱約約的青紫色。
“如果你早上一睜眼就看到一個面色赤紅的臉龐,你也會覺得自己是不是一覺睡到了九獄裡。”康尼斯內心滿是無語。
“康尼斯先生宿醉症狀還在,怎麽叫都叫不醒,我就進了房間去搖一搖他,結果就……被當成血戰的魔鬼了。”亞諾自嘲了一下。
“怎麽不治療?”洛德看了看亞諾腫起來的包。
“法術要留著有必要的時候才用,這個,只是小傷,不礙事。”亞諾搖了搖頭,然後頭上的包更痛了,發出了長長的“嘶——”
又聊了一會,早餐終於上桌了,亞諾招呼著其他人動刀叉:“好吃的,這是戰神牧師德力格的匠心之作。”
然後眾人的刀叉立刻停了下來,亞諾不解地看著各位,而神父則笑著看戲。只見眾人交換眼神,最後決定由露茜拉來說出可能冒犯的話,畢竟債多不壓身。
露茜拉帶著些許的怨恨瞟了一眼其他人,尤其是托莉,竟然不幫她說話!然後開口提問:“這個,戰神牧師做的早餐,應該不是什麽染血巨劍切的菜,戰敗敵手煮的肉吧?”
“當然不——”“算是吧。”神父打斷了亞諾的澄清,神秘兮兮的開口到:“這肉,還是前天他的敵人呢。”“鐺啷”露茜拉猛地跳了起來,刀叉都掉在了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前天殺的……野豬?”亞諾回想起來,面色複雜地看著迪沃森,而神父帶著歉意地笑了笑,說:“喔謔謔,別緊張年輕人,吃吧,吃吧。”
在拘謹的氛圍中,大家開始吃早餐,而這時候,塞倫迪爾帶著低落推門而入。
“塞拉?怎麽了?”亞諾看著他落座,如同機械般地嚼著食物,神父也停下來看著他,眼神中帶著擔憂。
“哦,什麽?!”塞拉迪爾突然反應過來,看著關心他的兩個人,“爺爺,阿諾,你們怎麽在這?哦等等,我怎麽在餐廳?”
‘是惑控法術嗎爺爺?’亞諾看向迪沃森,只見他搖了搖頭,然而塞拉迪爾自己講了原因:“可惡,可惡啊!那個賣草藥的老頭,我竟然講價沒講過他!”
這下輪到亞諾感覺不對了:“不對啊,塞拉。那個賣草藥的爺爺不是口齒不清說話漏風嗎?”“對啊!但是他昨天贏了莫西奶奶的假牙,現在戴著那假牙,講話可神氣了!”塞倫迪爾回憶起早上講價的經歷,痛苦地遮住了臉,“極樂境啊,原來我以前一直在欺負他沒有假牙……”
“原來塞倫迪爾先生是負責教堂采買的人嗎?完全看不出來呢。”托莉擦了擦嘴,認真地開口:“我還以為是亞諾先生去買。”
“阿諾去買東西只會把錢都送出去然後帶著一堆感謝回來。”塞倫迪爾光明正大地吐槽,“10金幣一克的草藥,我買一般只花7金,阿諾會給20金。”然後看著亞諾悄悄吐出來的舌頭,塞倫迪爾苦笑著抱怨:“天可憐見,我一個野蠻人要乾這麽文明的活,九獄的怪物們都不會這樣對我!”
“塞倫迪爾先生講價那麽厲害,早知道昨天就讓你來晚市幫忙講價了。”托莉想著那50金幣的魔杖,有點肉疼。
“也,也不是很厲害。”塞倫迪爾又挺起腰板來擦了擦鼻子,“今天的草藥也就講到8金幣一斤吧。”
‘合著千辛萬苦贏來的假牙還是被講到降價了……’亞諾一時之間有點無語,把自己盤子裡的食物塞給塞倫迪爾,“吃不下了。”
就在塞倫迪爾看向亞諾發現他額頭上的青紫色,剛想詢問時,特裡圖恩拎小雞似的拎著個矮小瘦弱的人類進來,只見有著營養不良的棕黃色頭髮和蒼白皮膚的他不斷試圖掙脫特裡圖恩:“放開我,守規矩的蠢貨,我要告訴亞諾,讓他教訓你!”
但特裡圖恩不理他,自顧自地對著餐桌上的人講話:“爺爺,阿諾,塞拉,我有點拿不定主意。”然後他把查恩斯,也就是他拎進來的那個人按在神父正對面的座椅上,用手上的繩子緊緊綁縛住他,“這家夥又在店裡買著什麽由乾屍的手做成的‘詛咒之手’,這是違禁品,但……”
“我說了好幾次那是地精的手做成的!不是人的手!”查恩斯不平地大喊。“對,地精的,但是規定上說‘詛咒之手’是違禁品,可那是人做的,地精做的我不清楚,所以我隻好來問你們。”特裡圖恩說出了要在吃早餐時進行‘審判’的理由。
“我總算知道為什麽亞諾先生沒吃幾口就吃不下了,我也吃不下了。”露茜拉把盤子一推,癱坐在椅子上,托莉和洛德見狀也稍稍推開了盤子,也就剩康尼斯和神父還在津津有味地邊吃邊看著戲。
而這時,查恩斯越來越不滿:“你就不能動一下你那生鏽的大腦嗎特裡圖恩?不要總是遇到問題就來找你們的‘大腦’亞諾!”特裡圖恩面色不善地盯著他,查恩斯也瞪了回去,仿佛在說‘反正你也不敢動手!’,但是在他右邊突然有一隻大手用力壓了壓他的肩膀,塞倫迪爾用一個很可怕地微笑問他:“所以你是覺得,阿諾不應該給我們倆出主意?”不同於特裡圖恩受規矩的束縛,塞倫迪爾基本上只聽迪沃森爺爺和朋友們的話,所以他是真的敢動手。
“咕咚——不,我沒——嗷嗷嗷——!”查恩斯咽了口唾沫,剛想辯解,就感覺右肩上傳來了一股劇烈的疼痛,塞倫迪爾大力揉捏他的肩膀,對於瘦小的查恩斯來說,這無異於拆了他的右肩。
“額……先把查恩斯帶到我房間去吧。”亞諾看著停下了刀叉的眾人,無奈地吩咐特裡圖恩。於是眾人就看著特裡圖恩抬著整個凳子,把查恩斯搬上了樓,亞諾也跟著上去了。
對著亞諾的床榻,特裡圖恩放下來查恩斯,看著他因為被橫著抬上來頭暈目眩,嚴厲的警告他:“你給我對阿諾放尊重點,不要讓我知道你想對阿諾做什麽壞事。”然後給身後的亞諾讓了條路,就出去門口守著了。
亞諾坐到床上,對著查恩斯靜靜地看著,而查恩斯動了動肩膀,纏在他身上的繩子就被解開掉了下來。“感冒藥還夠用嗎?”亞諾先笑著關心他的身體狀態,但是手在背後悄悄地運轉法術,看著查恩斯沉默不語,亞諾語調誇張地問他:“怎麽了?你像是被施放了沉默術一般。”就在亞諾說到沉默術時,手中的透明能量擴散開來,覆蓋了門外二十米的范圍,“好了,這下沒有人能聽到了,查恩斯。”
亞諾放松了下來,而查恩斯終於有了動靜,口中發出“嘶……”的吸氣聲,活動活動右肩:“真疼啊,塞倫迪爾還真是……”“好了,你搞半天來我房間不是為了說這事吧?”亞諾打斷了他的吐槽,淺綠的眼眸盯著他那淺灰色的眼睛。
“拜龍教。”查恩斯不屑地“哼”了一聲。
“什……”亞諾難以置信。
“對,拜龍教,除了最近小鎮周邊地精的騷動,豎琴手還在小鎮周圍發現了拜龍教的動靜。”查恩斯神色嚴肅的樣子不像是玩笑。“我們收到消息後突襲了一個他們的據點,但人去樓空,隻發現了些許痕跡,指向一條近期在小鎮周邊顯露蹤跡的一條龍。”
“那群把龍轉變成龍巫妖的瘋子……”亞諾沉思片刻,抬頭詢問:“你跟莎莉娜鎮長講了嗎?”
“以豎琴手的方式傳遞了情報,但她信不信,不好說。”查恩斯靠著椅子搖搖晃晃地說。
“我會讓教堂的人都做好準備的,謝謝你的情報,豎琴手執行者查恩斯。”亞諾神色嚴峻地點了點頭,但隨後他就捏了捏自己的臉,嘗試著擺出一個平靜的微笑。
查恩斯看著亞諾的動作,嚴肅的表情突然間被打破,捧腹大笑:“啊哈哈,無論,無論多少次看你這樣捏自己的表情都很想笑啊,啊哈哈。”
“那我能怎麽辦,不想讓他們擔驚受怕的,又沒有你這種偽裝自己的能力。”亞諾捏著臉嘟囔著,然後活動了一下嘴角,擺出微笑著跟查恩斯說:“那麽,查恩斯,最近身體還好嗎?”
“如果我剛剛肩膀沒被捏碎的話,還好。”查恩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過去靠著窗邊跟亞諾聊著天,“所以,樓下的那群人是?”
“哦,我還以豎琴手的情報網已經知道了呢。”亞諾驚訝了一下,隨即介紹著托莉他們以及遭遇的境況。
說完,查恩斯的表情又一次嚴肅起來:“地精哨所和巡邏地精,還有拜龍教……這兩件事有沒有可能有什麽關系?”
“我也這麽覺得,”亞諾點了點頭,“所以我覺得必須告知鎮長讓她做好準備,同時還得向後方的城鎮尋求支援。”
“這樣嗎,那我先回去通知其他的人讓他們告訴周邊城鎮的豎琴手。”查恩斯說完,便一個後翻,從亞諾的窗戶出去了。“記得拿一份早餐!”亞諾追到窗邊喊。
……
“拜龍教麽……”迪沃森神父在躺椅上睜開了自己的眼睛,歎了口氣,而被他兩隻手合住右手的托莉面露疑惑,帶著擔心詢問:“那個,迪沃森老先生,我的身體怎麽了嗎?難道有什麽頑疾?”
“哦,當然不是,美麗的貴族小姐,只是,你體內的血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和友人。”神父略帶懷念地說著,然後又懇切地看著托莉,“高貴的小姐,雖然這很冒犯,但能否請求你告知我你身上的血脈?”
“哦,當然不冒犯,老先生。”托莉輕輕地抽出手站起來,把椅子拉開一點,對著神父行了一個屈膝禮:“托莉·薩希恩·菲爾萊婭斯圖爾斯·梅菲斯,很榮幸見到您,高尚的迪沃森神父閣下。”
“誠惶誠恐,梅菲斯小姐。”神父也在椅子上撫胸致意,然後又拉著她的手招呼她坐下,“果然往北方走了麽。”神父喃喃道。
“我們也要往北方走!”露茜拉突然插嘴道,“我們要找的寶藏就在這裡北方的某個野外!”她得意洋洋地說著從自家寶庫拿走的藏寶圖,然後目光炯炯地看著托莉:“托莉莉,跟我一起冒險好不好嘛?”
“額,我是可以啦,但我得問問我哥。”托莉想著‘反正都是冒險,和露茜拉一起走還能很有趣,而且闖禍了也不一定是她的問題,但哥哥那邊?’
“我覺得可以,但康尼斯先生那邊意下如何?”洛德其實無所謂,‘去哪裡不是冒險呢?只要托莉能學到各地的平民文化,父親也應該會同意……吧?算了,父親總是不在家,每次決策還都得我來。’墨菲斯大公子對於墨菲斯公爵有著充足的怨言。
“哈?我只是個護衛,看這個小姐的吧,反正我要的東西給我就好。”康尼斯蠻不在意地同意了,內心還慶幸著有人能幫他抵擋露茜拉的折磨。
“但我們是不是需要治療者?”洛德看了人員的配置,覺得受傷的概率不小,若是隻依靠治療藥水很有可能來不及,這時候托莉突然朗聲提議:“亞諾先生怎麽樣?正好把他拐到我們家做——哎喲,哥你敲我頭幹嘛!?”
洛德無奈地看著托莉,從這教訓的眼神中,托莉讀出來了洛德的意思,‘在人家長輩面前商討拐走人家?你出門在外不要把為兄的名字說出來就好。’
“亞諾也不一定願意出來冒險。”洛德試圖給自己妹妹找補。
“哦?想帶小阿諾出去冒險?”神父笑眯眯地靠近托莉和洛德,“其實也不是不行,反正我離退休還早著。”
“那塞倫迪爾先生和特裡圖恩先生可以一起來嗎?”露茜拉得寸進尺,“不行!阿諾也不行!我們還得照顧迪沃森爺爺呢!”塞倫迪爾反應巨大,言辭稍稍激烈。
“那……”“提姆你們就帶走吧,我也不想見到他。”塞倫迪爾突然就改變了態度,攛掇著他們帶走特裡圖恩,但又想了想,抖了一下,雞皮疙瘩落了一地:“算了算了,阿諾要是知道我讓你們帶走提姆他會把我揍得半死還不治療,算了算了。”
“那真可惜……”托莉撇了撇嘴。
“沒人問問我這個老頭子的意見?”迪沃森神父突然朗聲嗔怪道,“我可沒說我需要你們照顧。”“可——”塞倫迪爾眼眶微紅,想要說些什麽。
“沒什麽可是的,小塞拉,我覺得我不需要把你們綁在我身邊。再說了,小阿諾也不一定樂意。”迪沃森神父把塞倫迪爾的話卡在了嘴邊,做出了決定。
“那我去找阿諾!”塞倫迪爾猛地站了起來,撞倒了椅子,趁勢就要往樓上去。“找我什麽事啊塞拉?”亞諾正好跟特裡圖恩解釋完查恩斯的事情,在往樓下走,然後他就對上了塞倫迪爾微紅的眼眶。
“怎麽了?”亞諾拍了拍他的背,而塞倫迪爾拚命忍住身體的抽動,只是用紅紅的眼角對上亞諾尚未散去憂愁的眼神,輕輕地卻有點畏縮地拉住亞諾的小臂,他悶悶地說著:“別去冒險……”
“冒險?為什麽要冒險?我沒什麽需要在冒險中尋找的啊。”亞諾歪著頭說到,知道他在怕什麽,輕聲安慰著他:“放心吧,不會讓你為難的。”
托莉聽著亞諾本人的態度,遺憾的“噢……”了一聲。
安慰好了大男孩塞倫迪爾,讓特裡圖恩去跟塞倫迪爾聊天,亞諾靠近了眾人:“怎麽突然提到了要我去冒險?”“因為亞諾先生脾氣又好,人又厲害啊!”托莉解釋到,然後又遺憾地說:“可惜,看來我們只能依靠治療藥水了。亞諾先生記得給我們打個折。”
“先不要著急下定論,小阿諾。”迪沃森神父銀色地眼眸閃爍,然後站了起來,慢悠悠地往花園走去:“再考慮考慮吧,你真的沒有什麽需要尋找的嗎?”
亞諾像是恍然想到什麽,心裡很不是滋味,表情也稍稍地低落下去,洛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冒險能讓你找回失去的東西,我們隨時歡迎你加入。”“也許吧,但現在的生活,我也挺滿足的。”亞諾又扯出了一個微笑,然後敲了敲桌面。
“冒險者們,我得宣布一個不好的消息,當然,對你們來說也許是好消息——小鎮發現了拜龍教的活動痕跡。”
托莉和露茜拉張大了嘴巴,用手虛掩著,外在沉穩的洛德也睜大了眼睛,也就康尼斯作為普通市民完全沒聽過這個名字。
“拜龍教?那群瘋子來小鎮幹什麽!?”塞倫迪爾厭惡地說到。
“什麽是拜龍教?”康尼斯想知道可能的敵人是誰。
“是一群狂熱地崇拜龍巫妖的邪教分子,”亞諾對著眾人講述,“他們變態般地滿足巨龍一切的要求,只為了將他們轉化為巫妖。”
“而且服務對象大多數為邪惡的色彩龍。”洛德面色沉沉。
“是的。所以,很有可能有一條邪惡的色彩龍來到了城鎮周邊,不確定是否存在,但很有可能。”亞諾再次強調邪龍的可能性。
“那我們能做什麽?”托莉正氣凜然地詢問。
“近期政務廳應該就會召集冒險者找拜龍教的蹤跡,用來判斷是否有邪龍的存在以及他的年齡,如果天界山保佑,是條雛龍或者幼龍,那我們還可以嘗試動員去剿滅, 但如果不幸地是太古龍,那我們也許就得舉鎮避難了。”亞諾平靜地說著,他不能眉頭緊鎖,否則會讓教堂裡的人擔心事態過於嚴重,“當然,或許邪教徒只是路過,所以更需要找到他們的痕跡了。”
托莉他們交換了眼神,相互點了點頭,洛德站了起來說到:“那我們現在就去政務廳,去接受委托。”
但亞諾攔住了他們:“不用去政務廳,我將以教堂神官的身份向你們直接發出委托,當然,”亞諾眼神堅決,“我跟你們一起去。”
“阿諾!”*2,塞倫迪爾和特裡圖恩同時喊了出來。
“這太危險了,阿諾,我得跟你一起去。”塞倫迪爾知道沒法讓亞諾留在安全的教堂,但也不能讓他獨自面對險境。“阿諾,我也去。”特裡圖恩也是這樣認為的。
“你得守著教堂,塞拉。而你提姆,你得帶著聖武士小隊做足準備。”亞諾說著他們的職責,但歎了口氣,“好吧,你們肯定不聽,那就小心點,我們一起。”
就在教堂小隊準備集結的時候,另一邊的政務廳,鎮長辦公室,穿著粉黛貴族長袍的女男爵莎莉娜坐在正位上看著兩張畫著奇怪符號的紙條,面色凝得出水,然後將紙條扔進壁爐裡燃燒的火。目光透過燒盡的紙條,莎莉娜歎了口氣:“最後一次,豎琴手們,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共同作戰。”隨即打開上鎖的衣櫃,脫下礙事的長袍,拿出裡面擦得鋥亮的皮甲,扣緊了皮甲上的鎖扣,對著門外喊道:“賽巴斯!給我傳令鎮防軍,我要親自帶隊搜查!還有,把密室裡的那把弓拿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