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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知曉羽化的刹那》序章末・突破限制前需要蓄力
  “篤篤篤。”在亞諾剛下床沒走兩步,他的房門就被敲響了,“阿諾,快穿好衣服出來,鎮長要來表彰啥的了!”塞倫迪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啊,怎麽還有表彰呢?’亞諾疑惑地轉了個向,打開衣櫃找衣服。

  塞倫迪爾沒聽到亞諾的回應,以為他還沒醒,敲了敲門後直接推開了門:“阿諾,我進來了。”他一進來,就看到亞諾在換衣服,挑起右眉:“醒了怎麽不回答我?”亞諾帶著愧疚看了眼他,嘴唇蠕動著,想說些什麽,又什麽都沒說。

  “怎麽了?什麽東西出問題了?”塞倫迪爾感覺亞諾今天好像不太對勁,走過來把亞諾的下頜打開,往他牙齒裡看:“不是牙疼……那你怎麽不說話?”亞諾拍開了他的手,又帶著愁緒看著他,輕歎一聲:“塞拉,我丟了什麽東西。”

  “丟了東西?長什麽樣的?有什麽特征?我幫你找找。”塞倫迪爾回答的很快,仿佛駕輕就熟,但亞諾搖搖頭:“長什麽樣,我不知道。有什麽特征,丟了,這裡會痛。”他把手指向自己的心臟。

  塞倫迪爾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丟臉!誒不對你別打我啊!嗷嗷嗷!”他被亞諾轟了出去,撓了撓頭,抿著嘴巴:“又在說什麽謎語啊?”而亞諾又把門打開一個縫,露出的左眼裡混雜著歉意與愧疚:“我得去找那個失去的東西,塞拉,你會支持我嗎?”

  “當然,為什麽這麽問?”塞倫迪爾疑惑地歪了下頭,又笑嘻嘻地講著亞諾的黑歷史:“哪次你丟東西不是我和提姆幫你把整個教堂翻過來找的?我記得那次找你的項鏈,呃——我不說了還不行嗎……”被亞諾狠狠錘了一下肚子,他慫了,但等亞諾重新進房間穿衣服後,有的人勇敢了起來——露茜拉。

  “塞倫迪爾先生,後來呢後來呢!?”露茜拉努力睜大眼睛,擠出一點露茜拉的眼淚,整個眼睛波光粼粼楚楚可人,塞倫迪爾別過頭去,把她的腦袋推開:“沒什麽,就是找了一晚上才發現原來阿諾一直帶著那項鏈。”然後露茜拉就笑得滿地打滾,剛出門的亞諾也雙耳通紅,拽著塞倫迪爾的衣領走下了樓。

  春雨繾綣,擊打在花園裡橡樹的樹葉上,也擊打在托莉困倦的心靈上。洛德看著在餐桌上不斷重複垂頭——驚醒活動的托莉,又不知道第幾次搖醒了她:“昨晚幾點睡的?”“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現在不應該醒……”托莉把洛德的手拉過來,直接當成了枕頭枕著,眼神未闔已滯。

  “小鎮的英雄們!快點出來咯!”莎莉娜那中氣十足的聲音把托莉嚇醒,而亞諾也正好下來,數了數人數,除了教堂小隊編外成員查恩斯和克雷沃沒在,其他人都已經在餐桌上坐好了,連迪沃森神父都可稱是盛裝出席。神父笑著催促他們:“快點出去嘍,這可是你們人生的一個好時候,我可得好好見證。”

  在喊齊人之後,料峭的春雨停了下來,於是莎莉娜就帶著他們去了市政廳的廣場,一通演講授勳發獎金慶功宴的流程下來,再回到教堂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時間。“為什麽慶功宴是下午吃的啊!”露茜拉哀嚎,但沒人管他,除了已經回去寫行動報告的查恩斯以外,其他的都三三兩兩地解散開來,而亞諾則是推著自己的兩位好友去澡堂。

  “啊——累了一天,泡個澡真舒服。”塞倫迪爾跨進冒著熱氣的浴池,舒舒服服地癱坐下來,嘴巴在水池下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沒個正經樣子。”特裡圖恩坐的端正,把脖子上的浴巾放進木桶裡,調侃他。塞倫迪爾凝視他,趁著亞諾還沒進浴池,他往下一鑽,潛進池水裡,竄到特裡圖恩身前,兩隻手探出水面,給特裡圖恩的腋下撓癢。“別,哈哈哈,好癢!”兩人開始在水池裡打鬧起來,“別拽我耳朵!”“那你也不準撓我!”

  當亞諾走進來這個小的浴池包間時,一汪池水衝到了他的臉上,然後整個包間安靜了下來,闖禍的兩人蜷縮在浴池的角落,相互抱著求饒:“那,那個,阿諾,別生氣,水混著血不好洗澡來著……”而亞諾只是慢慢地進入了池水,抱著膝坐下,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們。

  兩人覺得很奇怪,對視一眼,相互拖著對方以防止對方逃跑,往亞諾方向靠。等他們分別坐在亞諾身側的時候,亞諾歎了口氣:“我不生氣,但我等下說的話很可能讓你們生氣。”兩人又對視一眼,特裡圖恩關切地說:“阿諾,犯罪了去自首就好,我不生唔唔——”“你會不會說話的!?”塞倫迪爾很後悔讓特裡圖恩先講話,兩隻手塞住了他的嘴巴。

  亞諾看著他倆,露出了一個帶著些許哀傷微笑:“可能以後看不到你們兩個胡鬧了——我打算跟他們去冒險。”兩人的眼睛都難以置信地瞪大,塞倫迪爾更是激動地抓住了亞諾的雙肩:“阿諾,你說過唔——”“聽我說完,塞拉,求你了。”亞諾捂住了他的嘴巴,看向他的眼眶迅速染紅,“我知道,我說過不讓你為難,但我必須在冒險中才能找到……”他把手從塞倫迪爾嘴巴上放下來,轉而把兩隻手伸向兩側,攬著兩位壯漢的肩膀,想要把他倆再拉進一點:“……找到自從我父母離世後,我心裡缺失的那一部分。”“可我跟你一起遊歷了整個王國四年了,阿諾,你不是說已經放下了嗎?”塞倫迪爾忍不住質問他。

  亞諾看著他那微紅的眼眶,他閉上了自己的眼不讓眼淚流出:“我知道,我知道。可當我看向那無星的黑夜,塞拉,”他抬起頭,和塞倫迪爾對視,塞倫迪爾看著他那原本閃爍著金光的淺綠色眼眸中有著一條細細的暗綠色紋路,驚恐的雙眼中透露出極大的擔心。但亞諾就這樣看著他:“我害怕我會變成一個讓你們感到陌生的人。一個,埋葬在失落和遺忘中的,人。”

  特裡圖恩也看到了亞諾側著的眼眸異樣的色彩,他把亞諾的頭轉過來,神情嚴肅地盯著他的眼睛,然後閉上了雙眼。在塞倫迪爾擔心和糾結了一小會兒後,特裡圖恩猛地睜開眼睛,堅決地說出選擇:“阿諾,我跟你去冒險。”塞倫迪爾難以置信:“你……不陪著爺爺和阿萊西亞奶奶了嗎?”而亞諾也很驚訝特裡圖恩願意離開小鎮和親人來跟自己冒險,但,明明腦子裡想著要他好好考慮的話,到嘴邊卻只能給他一個擁抱,啜泣著低聲說:“謝謝。”特裡圖恩微笑地拍著他的背,說出了自己的理由:“迪沃森爺爺身子骨還硬朗的很,奶奶那邊有一隊學生孝敬她,我可以不用擔心,但……阿諾,我不得不擔心你。”

  塞倫迪爾的雙拳捏緊,青筋暴起,下唇被咬的出血,滴入浴池水裡卻消失不見。“雖然知道你在糾結什麽,”特裡圖恩抬起頭,對著塞倫迪爾出聲:“但你其實任選一方另一方都不會怪你的。”“我想都選……”塞倫迪爾艱難地開口,然後就被亞諾抱了一下:“我不怪你,塞拉,我不怪你。”然後亞諾抬起頭,眼淚和浴池的熱氣交融,輕聲道:“回去問問爺爺好嗎?我們討論不出的問題一直都是交給爺爺決定的。”塞倫迪爾輕輕地點頭,放開了緊握的雙手。

  ……

  在亞諾他們三人泡澡交流感情的時候,被康尼斯因喝酒拋棄的露茜拉厚著臉皮跟上了洛德他們,不斷地和克雷沃討論著陰險的法術技巧,而洛德則邊聽托莉想要買的東西邊盤算著價格和存款,以防止買完東西之後要厚著臉皮去找亞諾要免費的麵包吃。

  “克雷沃大哥,你為什麽那時候喊那個很帥的話啊?”露茜拉,小隊自來熟第一人。“額,沒什麽。”克雷沃抓了一下自己藍色的頭髮,眼神中滿是懷念:“就是,想他們了,自然而然說出了這些話。”露茜拉看他這樣,撅起嘴想了一下,有了好主意:“那你教我唄,這樣你想他們了我就可以喊出這話!”有那麽一瞬間,克雷沃以為露茜拉那多彩的頭髮變成了熟悉的紅發,他用力眨眨眼,驅散了這幻覺,隨後伸出一根手指,說著“你要先了解東方的文化”“逍遙自在”“返璞歸真”之類的話,聽得露茜拉一愣一愣的。洛德和托莉也聽著克雷沃的講解,一路走到了晚市上。

  “話說,托莉莉,你們怎麽來到這個小鎮的啊?”露茜拉已經速成式地學習了東方帥氣招式名的精髓,便開始談起自己從哈加雷部族國逃竄的經歷,接著又話鋒一轉,開始好奇墨菲斯公爵家會怎麽出行。“就是從王都乘船,從斯卡河到米爾河一路坐船過來,洛德還暈了一路呢!”托莉日常不給哥哥面子,而露茜拉不知道斯卡琳拉王國的地理狀況,正歪著頭疑惑地看托莉,托莉把洛德剛剛買的小餅乾送進嘴裡,邊吃邊講:“斯卡河是流過王都的一條河,米爾河是它的支流,所以我們能一直坐船坐到附近。”露茜拉點點頭,從那袋小餅乾裡“搶奪”一些出來吃,順便回想著自己不及格的地理課。

  “喔,吃完了。”托莉倒了一下空空如也的袋子,然後往街角走去:“我去丟垃圾。”當托莉終於找到了位於角落的垃圾桶後,她的余光中閃過一個不易察覺的黑影,托莉立刻抬起頭,看了看周圍,她的目光抓住了小巷裡一個正在奔跑的黑衣人。‘黑幫?還是走私?’托莉立刻轉身跑回洛德他們那邊,跟他們講了剛剛遇到的事情。

  “那我們去追查!”露茜拉顯然熟讀澈海港的冒險傳記,她對於這種突發事件有著強烈的莫名其妙的使命感:“這將是冒險的偉大起點!”然後她就被克雷沃拉住命運的後脖頸的衣領,露茜拉不滿地看向他,克雷沃偏了一下頭,露茜拉就看到洛德和托莉在跟晚市的治安官報案了。她驚訝地衝過去,擠進兩兄妹中間,氣鼓鼓的:“你們幹什麽報案啊!?這明明是我們的冒險機會!”“他們報案是對的,小姐。”治安官邊寫著案件記錄邊用低沉磁性的嗓音替兄妹兩講話,然後露茜拉就脫線了。

  只見她戳了一下治安官壯碩的手臂,打量了一下他硬朗的臉形,踮起腳來把右手肘搭在他的左肩上,對著他的耳朵吹了個口哨:“呼喲——帥哥,古銅色皮膚?你也是澈海港人嗎?如果是的話,那太巧了,澈海港的王女殿下對你很感興唔唔——”托莉看著治安官低下頭,面色在帽簷下看上去像火藥一樣黑,驚恐地捂住露茜拉的嘴,和洛德一起把她拉開來,然後瘋狂向治安官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治安官先生,我這朋友腦子不太好,我先拉她去教堂治療,祝你有美好的一天!”三人抬起露茜拉飛也似的逃了。“啪嗒。”過了一會,治安官手裡的筆掉了下來,他在帽簷遮擋下的黝黑的臉泛起了陣陣紅暈,眼神羞澀地含著淚光……

  抬著露茜拉跑了一段路,在噴泉那裡放了下來,托莉的手剛拿開,露茜拉就氣得臉頰鼓出一個圓球:“托莉莉,幹什麽啊!?我差一點就泡到正常的帥哥了!”“我們也差一點因為挑釁治安官的罪行入獄了!”克雷沃敲了一下露茜拉的腦袋,露茜拉抱著頭委屈地撇嘴:“哪裡是挑釁嘛,明明是我欣賞他的……”

  ……

  當亞諾他們回到了教堂,就看到康尼斯日常喝完酒之後在伊爾馬特神像前祈禱,而神父正在餐桌上拉著托莉介紹鎮子裡的好小夥:“你看這個,”他拿出一個眼熟的畫像:“鎮子裡的治安官之一,線條硬朗身強體壯,還有……”“古銅色皮膚!是他!”露茜拉驚喜地擠開托莉,托莉非但不生氣,還慶幸露茜拉把自己解脫了,於是給了露茜拉一個感激的眼神,朝亞諾咬了下舌頭,眨了下眼,快步上樓了。

  “啊,眼光真好,露茜拉小姐。克裡斯治安官,同時也是小鎮的提爾見習牧師,這小夥,可真好……”神父還陶醉在跟露茜拉說媒的事情上的時候,特裡圖恩把畏畏縮縮的塞倫迪爾拖上來,亞諾拉著他的手,跟神父說:“爺爺,您能先不說媒嗎?塞拉……有問題問你。”露茜拉看著三個人不太對勁的表情,識趣地跳下座位,爬上了樓:“迪沃森爺爺,別忘記接著給我說哦!”

  迪沃森也看著他們那樣,長出一口氣:“哈——小塞拉,我的乖孫子,過來坐下。你們兩個先出去吧。”特裡圖恩拉著亞諾出去了,而亞諾最後帶著歉意看了眼塞倫迪爾,輕輕地關上了門。看著亞諾情緒有點低落,特裡圖恩攬著他,想了想安慰的話,想不到,於是說:“我明天去看看奶奶跟她說一下這事,阿諾,你來嗎?”亞諾點點頭,又想起剛剛神父講的克裡斯治安官:“剛剛爺爺是不是在給露茜拉小姐說阿萊西亞奶奶帶的成績最好的那個學生啊?”“如果鎮子上沒有第二個克裡斯治安官的話。”“他是不是從來沒碰過異性來著?那我明天得去懺悔室等著了。”

  而在餐廳裡,塞倫迪爾趴在桌子上,右手緊緊握住神父的右手,發著抖啜泣,而神父什麽都沒說,只是用力握著他的手。哭了半個小時,塞倫迪爾終於把哭腫的眼睛抬了起來,帶著哭腔哀求神父:“爺爺,你能不能不讓阿諾去冒險……”神父原本慈愛的表情突然間變得嚴厲:“塞倫迪爾,你就這麽對你的朋友嗎?”塞倫迪爾被神父突然的嚴厲嚇得一直低頭,不敢看神父的眼睛,如果他抬頭看了一眼,會發現那嚴厲眼神裡有著一絲擔心和憂傷:“你的好友正面臨著失落之女危險的注視,孩子,他很可能會沉沒在無邊的黑夜中,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塞倫迪爾仍然沉默低頭,但握緊的手稍稍放開了點。

  迪沃森神色稍展,用著平靜的聲音教育他:“你好好想想,小塞拉,你攔住他冒險,究竟是因為想要照顧我還是因為你的自私?”塞倫迪爾咬著下嘴唇上被亞諾治療好的傷口,疼痛讓他大腦清醒了點,於是他悶悶地回答:“兩個都有。”

  “那我就把前面那個借口給你去掉。”神父放開了他的手,活動了一下手腕,擺好扳手腕的姿勢:“你和小提姆經常扳手腕,那我們就用扳手腕來決定,你贏了,我就讓小阿諾不去冒險;但要是你輸了,就不準再以照顧我的原因來阻攔小阿諾。”塞倫迪爾有些難以置信——垂垂老矣的爺爺跟自己扳手腕?

  “爺爺,這不……”他面色複雜,想要拒絕,但神父打斷了他:“別在那糾結,快點,除非你怕了想認輸?”“我當然怕,我怕傷到你。”親人的激將法對於塞倫迪爾來說沒用:“但我必須贏。”

  塞倫迪爾把手放上去,深呼吸給自己打氣‘加油塞拉,你可以的,你可以不傷到爺爺就贏的。’而神父正在倒數。

  當倒計時歸零的時候,塞倫迪爾還在做心理準備,但他整個人已經被巨力甩到半空中。在空中倒過來,他看到神父的右手把自己的右手摁在桌子上,而桌子已經裂開道道縫隙。

  “砰!”有什麽東西撞上了整張桌子,在外面勾肩搭背聊天的亞諾和特裡圖恩聽到了動靜,立刻推開餐廳的門,就看到塞倫迪爾躺在碎裂的桌子殘骸上,右手被迪沃森神父拉著。沉默了一會,塞倫迪爾用左手撐起了自己,站起來:“爺爺,這……”“莫說我是八十歲,就算是八萬歲,我也用不著你來照顧,小狼崽子。”神父放開了他的手,靜靜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上樓了,而塞倫迪爾還只是呆呆地看著神父的背影。

  亞諾趕緊走上去治療塞倫迪爾在噴血的右腦袋,看著他那呆滯的樣子,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塞拉?你怎麽樣?”而特裡圖恩看著碎裂的桌子,顯然修複術修不好這東西,思忖著‘這算是塞拉打壞的嗎?那他就比我多一次了。’

  塞倫迪爾突然抖了一下身體,低頭看著關切他的亞諾,黯然神傷,什麽話都沒說地推開亞諾自己上樓了。“塞拉……”亞諾哀傷地看著塞倫迪爾離去的背影,也咬傷了自己的下唇:“我不應該讓他為難的,我不應該的。”“阿諾,別這麽想。”特裡圖恩晃了晃他的肩膀:“你也很重要,他會明白的。而且,上次他陪你出去散心,我正好進行關鍵的訓練沒法去,這次他在教堂照顧爺爺,我陪你去。”亞諾握著特裡圖恩放在自己肩上的大手,心裡冷暖混雜,低聲說:“謝謝你,提姆。”特裡圖恩輕輕用另一隻手抹掉了亞諾流出的淚水……

  康尼斯已經在神像旁睡著了,而洛德他們三人也上床熟睡了,露茜拉,好吧,她想著克裡斯的帥氣,激動得在床上翻滾。而今天的亞諾顯然過於脆弱了,於是他和特裡圖恩一直在他的房間聊天,最後特裡圖恩用睡袋在亞諾的床邊睡下了。半夜,塞倫迪爾睡不著,爬起來悄悄地打開了亞諾的房門,想過去看看亞諾再思考決定,然後一腳踩到特裡圖恩,他“嗷”地一聲就從睡袋裡起來,而亞諾也跟著醒了,三人就這樣尷尬地沉默著看向對方。最後塞倫迪爾歎了口氣:“阿諾,睡不著。”

  亞諾笑了一下,從床頭又拿出個睡袋,遞給塞倫迪爾:“嗯,我唱歌哄你睡。”“小時候都是一起睡床上的。”他撇撇嘴,但還是鑽進了睡袋裡。“床沒小,人長大了。”亞諾揉了揉兩人的頭髮,又像是想起什麽,聲音裡帶點嗔怪:“也不敢跟你們一起睡了,小時候不知道是誰老把我踹下床。”隨後輕輕哼唱安眠曲:“《銀海夜闌》,你們最常聽的。”“嗯……是提姆踹的。”“才不是我呢!”

  神父聽著隔壁的動靜,眉頭稍稍舒展了一點,而他仍然緊握著拳頭盯著茶杯裡映出的月亮的行為說明了他內心也在煎熬。“舍不得嗎?”杯中滿月發出疑問,而迪沃森自嘲地笑了笑:“總得讓孩子們出去的。而且那拜龍教……”“也不一定是來找你的。”茶水蕩出波動,是神父的手握緊了杯把:“如果是,那可是傳奇間的戰鬥。”“擔心他們?”“不得不擔心......”

  ……

  “阿諾,我跟你去。”塞倫迪爾一覺醒來,立刻隔空壓住躺在床上的亞諾,說出了自己的決定。“謝謝你塞拉。只是,道理我都懂,但,為什麽要一醒來就跟我說?還是用這種姿勢?”亞諾看著雙手撐在自己面前的塞倫迪爾,他的腿,或者說整個人都是垂直懸空的,而塞倫迪爾抱怨到:“還不是提姆那家夥躺得離你近,搞得我沒法站在床的旁邊。”“什麽?”特裡圖恩被塞倫迪爾的嗓門吵醒,一睜眼就看見垂直懸在亞諾上方的塞倫迪爾,他也開始抱怨塞倫迪爾:“就算你不打算讓阿諾去冒險,也不需要用自己的身體把阿諾砸傷吧?”然後兩人就又開始相互胡鬧拌嘴。

  “啊!”露茜拉的尖叫聲從樓下傳來,‘出事了!?’三人反應過來,兩人七手八腳地給亞諾穿衣服,“等下!”亞諾把頭從扣子的中心擠出來:“你們兩個別搗亂!回去自己房間換好衣服!”

  他們三人換好衣服往樓下衝去時,露茜拉正好急急忙忙地上來:“亞諾先生!桌子,桌子它,碎了啊!”露茜拉帶著點哭腔,假裝抹了一把淚花:“我們是不是要出席它的葬禮啊,嗚嗚嗚。”亞諾看著她那戲精的模樣,頓感無語,接著往樓下走去。

  剛推開餐廳的門,就聽到查恩斯驚呼:“特納斯蒂!特納斯蒂!那兩暴力狂對你做了什麽!?”亞諾看著查恩斯誇張地用臉蹭一塊木頭碎片,咽了口口水,艱難地開口:“你,給它,取了個,名字?”“哦,那當然。”查恩斯瞬間恢復原狀,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畢竟最多一個月被修複一百多次的桌子我也是第一次見。現在,它終於光榮退休了。”“我不覺得碎成這樣是光榮的。”洛德也下來餐廳看到了這裡的滿地狼藉……

  “哈?跟露茜拉一起去冒險?牧師小子,你不會被什麽東西附身了吧?”在亞諾讓塞倫迪爾搬出早就要他準備好的木桌之後,康尼斯詫異地看著亞諾,無視了一旁露茜拉氣憤地把西藍花丟到自己餐盤上。“太好了亞諾先生!你終於能跟我們一起去冒險了!”托莉吃著早飯高興地說到。“是啊,還帶上了你的朋友們。”洛德舉起裝滿牛奶的杯子和亞諾碰杯:“現在亞諾你不會難過了吧?”亞諾笑著搖搖頭,但查恩斯卻不是很開心——本來今天是來跟亞諾說一個好消息的,怎麽他就決定去冒險了——他撇撇嘴:“那以後很難見到你了亞諾。”

  “誒?查恩斯先生不跟著去嗎?”露茜拉感到奇怪,查恩斯對亞諾的上心程度也不低啊。“我還有豎琴手的事業要做,我得報答他們。”查恩斯無趣地用著叉子插著今天半夜新打死的野豬的肉排,長歎一聲:“便宜克雷沃了,他孤家寡人的隨便去。”

  查恩斯感覺沒啥胃口,放下刀叉,跳下凳子,背身朝外走的同時擺擺手:“回去了,豎琴手已經追查到拜龍教的動向了,不用擔心小鎮的安全,亞諾。”“查恩斯。”亞諾喊了一聲,查恩斯側著回望他,亞諾微笑:“保重身體,多吃點。”查恩斯又把頭轉回去,繼續擺手:“知道了,多給我寫信,或者讓克雷沃放傳訊術也可以,額,算了,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

  “那我們先去一趟阿萊西亞奶奶那裡,跟她說一聲,你們要來嗎?”亞諾吃完飯拍拍手,宣布了接下來的流程,並看向眾人。“這位奶奶是什麽很厲害的人物嗎?”托莉停止了和露茜拉進行把自己盤裡的西藍花丟給對方的比賽。

  “是我的親奶奶。”特裡圖恩吃著麵包舉起一隻手。“咳,各位,請見證,前任王都大法官,提爾右眼的化身,真相永恆的揭露者,法庭上的唯一真實,慈悲的天平,正義之神的法槌——”“等下!等下!”露茜拉突然出言打斷了塞倫迪爾念的一大段頭銜,面色窘迫:“特裡圖恩先生,有這麽多奶奶?”“砰。”康尼斯手裡的叉子帶著肉掉了下來,砸在桌子上,而其他人也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正在進行的動作,除了托莉給了自己好朋友一個面子以外,連亞諾都表示了對露茜拉小姐智力的堪憂。露茜拉吐著舌頭撓撓頭:“這不是想給大家活躍一下氣氛嘛,哈哈,哈哈。”

  “總之我奶奶很厲害的,最近也在帶王都來的一批學生。”特裡圖恩擦擦嘴,又想起昨天跟亞諾講的克裡斯:“其中一個就是你昨天遇到的克裡斯治安官,露茜拉小姐。”“砰!”露茜拉一捶桌子,眼神堅決:“這下不得不去了!”

  “有段時間沒回去了。”走在印出重重雲影的路上,特裡圖恩跟眾人說著自己的奶奶有多智慧和仁慈,正直而謙卑,十分關心他們。“額,阿諾,阿萊西亞奶奶最近脾氣不是挺差的嗎?”塞倫迪爾對特裡圖恩描述的奶奶感到疑惑,在亞諾耳邊悄悄詢問。亞諾也悄悄地跟他說:“給提姆留點面子。”

  “你這寫的是什麽!?在法庭上使用死者交談讓死者來做證人!?你把知識學到你的刺蝟頭裡了!?”還沒進家門,特裡圖恩就聽到奶奶怒罵學生的聲音,然後克裡斯的低沉嗓音從門內傳來:“導師,菲尼克斯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阿萊西亞奶奶的聲音又高了八度,甚至穿透出來讓門外所有人都聽到了:“那這個‘反駁對方的時候拍擊桌子顯得更有氣勢’就是提爾告訴他應該這麽做的!?”

  眾人聽著裡面的怒罵聲,還有路過的鎮民伴隨著憐憫目光的討論:“阿萊西亞的脾氣,唉,帶畢業生帶的。”“那可不是,你看,門外還有一批學生等著進去被罵呢。”

  露茜拉僵硬地轉過身子,隨後若無其事地向著教堂走去:“哎呀,突然覺得帥哥也不是那麽重要了。哎哎哎!別拉我!”塞倫迪爾拽住了想要臨陣脫逃的露茜拉,看著特裡圖恩顫抖地敲了敲門。

  “奶奶,我回來看看您。”大家都聽出來特裡圖恩的聲音帶著某種靈魂上的戰栗,“還不快滾去開門然後重新寫你的論文!”阿萊西亞把菲尼克斯趕走,他慌慌張張開了門,隨後眾人就看著一個有著黑色背風刺蝟頭的青年逃也似的跑了。

  “奶……奶?”特裡圖恩小心翼翼地壓著腳步走進來,看著房間外排成一隊的各種各樣的學生都拿著厚厚的論文,他歎了一口氣,對後面的人說:“來的不巧,奶奶帶的學生正好到交論文的時候。”“額,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露茜拉看著這一長條面如死灰的學生,兩股戰戰,但還是被塞倫迪爾按在沙發上,其他人也被招呼著落座。

  亞諾去廚房拿飲料:“葡萄酒、葡萄汁還是紅茶?”“有啤酒嗎,我要壯壯膽。”一個隊伍末的學生聽到房間裡面導師說著“你論文致謝裡不要帶我的名字,那是誣陷。”,覺得自己的勇氣應該面對不了導師。

  “我覺得你帶著酒氣去見奶奶可能會被她扔進酒桶裡。”特裡圖恩拍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傳出來鼓勵,以及大部分的同情。

  “算了,你們都滾回去再看看自己寫的什麽!?說是學術垃圾都算謬讚!過兩天改完再拿來。”一個滿頭銀發但氣勢強盛的老婦人從推門而出,盡管臉上都是歲月的痕跡,但這更加體現她的威嚴和公正,仿佛能看到十幾二十年前那個在法庭上高懸明鏡的王國大法官。那些學生如蒙大赦,頃刻間作鳥獸散,只剩一個古銅色皮膚的黑色短發男子跟在老婦人身後抬著一堆論文:“傑拉德教授,我先把這些論文留檔了?”

  露茜拉聽著這充滿磁性的聲音,一瞬間忘卻了恐懼,兩隻目光釘在了克裡斯身上,托莉在旁邊推她都沒反應。克裡斯抬起頭,對上了露茜拉要把自己吃乾抹淨的目光,想起昨天的經歷,他把論文抬起來擋住自己的臉,臉上甚至浮現出可見的紅暈。而露茜拉反應過來,立刻坐正朗聲介紹自己:“阿萊西亞奶奶好!我是露茜拉,我的特長是……”

  阿萊西亞看著這兩人反應,立刻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於是她一轉氣勢,慈愛地牽著露茜拉的手,看上去像是神父說媒聊家常的樣子,但實際上阿萊西亞在考察這個女子的一系列信息。

  “姓名?”“露茜拉·艾莎拉·貝·澈海!”“年齡?”“21歲!”“職業?”……

  在眾人眼裡看著像審訊一樣的信息了解,露茜拉卻十分興奮,感覺每回答一個問題就離帥哥更近一點,所以露茜拉時不時瞟一下克裡斯。而克裡斯看到了亞諾,於是就拉著亞諾進了房間:“神官大人,我要懺悔。”亞諾無奈地看著他黑紅的臉,歎了口氣——怎麽放假探親都得上班?

  當亞諾終於安撫好了外表上成熟不羈,精神上純真無邪的治安官後,外面的審問已經結束了,露茜拉因為眾人評價她的在他國的犯罪記錄與愛惹事的性格導致悲慘淘汰。但亞諾和克裡斯並不知道這事,於是亞諾推著羞澀得畏畏縮縮的克裡斯到露茜拉麵前,拍拍克裡斯的肩膀,對他耳語:“加油。”

  “咳咳,露……露茜拉小姐,”克裡斯彎下腰俯身伸出右手:“如果你想要和我,那個,發生關系的話。”他對上了露茜拉驚喜的眼睛,慌張地流汗發抖:“我……我們可以先從曖昧期開始,大概3個月我就跟你告白成為情侶,那個牽手親吻什麽的在之後的3個月解決,還……還有……”看著露茜拉驚喜興奮的眼神逐漸變得無趣和厭煩,克裡斯原本背了很久的戀愛流程說不出口了,而露茜拉撇撇嘴:“按部就班的,一點都不自由,沒意思,跟特裡圖恩先生一樣呢。”

  “嚶……嗚嗚嗚……”可憐的克裡斯,春心剛剛萌動,才提起勇氣,就被無情地拒絕了,於是他捂著嘴啜泣,發著抖被亞諾帶到了另一個房間安慰。而亞諾在關門之前狠狠地剜了一眼心虛地在一旁吹口哨的露茜拉,特裡圖恩看到了亞諾的眼神,立刻把手放在露茜拉嘴上,阿萊西亞奶奶也搖搖頭:“可惜長了張嘴。”

  托莉也覺得朋友做的不太對,拽了拽露茜拉的絲質衣角:“露茜,這好像不太好。”“怎麽不好了?這叫及時止損!”露茜拉雖然沒法說話,但次級幻影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能用,於是她用次級幻影變幻聲音來給自己辯解:“我喜歡自由,帥哥比較守規矩,觀念不和就沒必要開始。”“是這個道理,但是有點太傷他心了。”托莉想了半天也沒法反駁露茜拉的理由,於是只能從感性方面給建議:“你看你都沒記住克裡斯先生的名字……”

  ……

  “所以,你要和小諾小塞出去冒險?”阿萊西亞放下啤酒杯,裡面裝著的是普通的麥芽汁,挑起眉看著特裡圖恩,特裡圖恩瘋狂地點頭,就像他小時候在奶奶面前那樣:“嗯嗯,奶奶,我想要去。”

  “想要?”阿萊西亞的眼神凌厲起來:“你知道這代表什麽嗎,乖孫。”特裡圖恩被奶奶的眼神嚇得一抖,開始細細思索起來,而整個客廳也因為阿萊西亞強大的氣勢變得落針可聞。

  “這代表……”“這代表你終於開始思考自己的需求了,我可愛的孫子。”特裡圖恩擔驚受怕的回答被阿萊西亞突然的慈愛打斷了,阿萊西亞祥和的笑容掛在臉上,語氣裡帶著感慨和激動:“這是一個開始,提姆,是你開始思考何為對錯的開始。24年了,終於……提爾保佑。”

  “奶奶,這太誇張……”“誇張什麽!?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更誇張!”阿萊西亞拿起手杖敲了一下與記憶中童年時長相相差不大的已經成年的孫子:“我把這東西當成一個試煉,當你冒險完回來小鎮的時候沒有給我一個讓我滿意的答案,那你就滾出家裡繼續冒險。”

  ‘明明是幫阿諾的旅程,怎麽就變成我的考試了……每次跟奶奶提起阿諾都這樣。’特裡圖恩腮幫子微微鼓起,對自己的朋友太厲害了有著一點點生氣。塞倫迪爾戳了一下他氣鼓鼓的地方,笑嘻嘻地說:“很少看見你生氣耶,提姆。”特裡圖恩打開塞倫迪爾搗亂的手,又想到那頭金龍,於是問奶奶:“奶奶,犯罪未遂一般來說怎麽判?”然後跟阿萊西亞講述了那個金龍的具體事件經歷。

  “砰。”阿萊西亞的手杖又一次砸到了乖孫的銀發上,她略帶慍怒地講:“王國的法律隻適用於王國的公民!這點常識你都不記得了嗎!?”特裡圖恩被揪著耳朵聽著奶奶講法律的基礎知識,欲哭無淚:“奶奶,我不是你帶的學生!哎喲!”

  阿萊西亞聽到這句話,抿了抿嘴放開了孫子,歎了口氣:“這是一筆爛帳,該怎麽做,取決於你認為的對待惡人的方式。”“那就是救shu——”“我說的是你認為的。”阿萊西亞拿起杯子灌了一口:“像小查,他有自己的原則——絕不放過——所以他不會因為這個問題糾結。”

  “他違法亂紀!”特裡圖恩接受他跟亞諾甚至是塞倫迪爾的比較,但是‘跟違法的查恩斯比較?奶奶也太看不起我了!’“跟違不違法沒有關系,重要的是你是否有個自己的標準。”阿萊西亞用權杖震了一下地面,直直的站起來:“不是別人告訴你的,是你自己告訴自己的。”

  “您這不是為難我嘛……”特裡圖恩低下頭撇撇嘴,誠實地說:“我的腦子都給阿諾去思考了,我就負責乾活就好——哎喲。”又被阿萊西亞的手杖敲了一下頭,特裡圖恩抱著腦袋躲得遠遠的。

  在完成了告知阿萊西亞奶奶並且得到她首肯的主要目標之後,眾人吃完午飯,在房子的門口解散。特裡圖恩今天想多陪一會奶奶就在家裡住下,康尼斯接著去酒館喝酒聊天,洛德和托莉去集市上準備冒險該用的物資,露茜拉悄咪咪地跑到不知道哪裡去,而亞諾和塞倫迪爾則回到教堂處理職務交接的事情。

  “教堂的財務管理挺簡單的。”塞倫迪爾跟溫莎女士在走廊裡說著:“畢竟阿諾離開後就沒那麽多額外支出了,據我計算,每天隻用半小時對一下帳就好,比原來少了80%的工作量!”他把帳本交給溫莎,鄭重地點點頭。“好吧,但,小塞拉,你確定要離開?”“當然,我不能那麽自私,溫莎姐姐。”塞倫迪爾抱了一下她:“我會想你的,溫莎姐姐。”溫莎文靜的臉上露出笑容,摸了摸他的頭:“長大了啊……多給教堂寄信。”

  “亞諾,你真的要去冒險嗎?”克雷沃聽到消息,急急忙忙地趕來教堂,而亞諾正在給農業女神裳緹亞的牧師伊瓦裡安交代著教堂的事務。亞諾給克雷沃一個手勢,讓他稍安勿躁,先去一旁等著,於是克雷沃心中略帶糾結地在花園裡散步。

  “是真的,克雷沃。”亞諾打開餐廳的後門,走向他。克雷沃眉頭緊皺,但沒直接勸阻他:“你知道冒險中的危險嗎?”“知道,還請不用擔心我。”亞諾對他欣慰地笑了笑:“你變了呢。”“我還可以變得更多嗎?”克雷沃深吸了一口氣,委婉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當然可以,我很歡迎一個強力的靠譜的施法者跟我同行。”亞諾的重音集中在“靠譜”二字上,惹得克雷沃笑了一下,隨即他又問:“會讓你尷尬嗎?畢竟其他人那邊……”“不,他們也不會討厭你,即使是塞拉和提姆,他們只是厭惡那個當我出事之後可能的他們而已。”隨後就是久久的沉默,只有天空中層層疊疊的白雲遊走帶來的風吹動人心。

  “什麽時候走?”“明天或者後天?被露茜拉小姐打斷了沒商量到。”“那我這幾天住這裡。”“收費哦。”“收兩倍,就當是你一直給我麵包吃的補償。”“免費的麵包,要補償也是免費的。”“果然免費的就是最貴的……”

  當天晚上,露茜拉神神秘秘地上了餐桌,嘴角抑製不住地上翹,但除了托莉以外每個人都習以為常,即使是在和塞倫迪爾拌嘴的克雷沃也覺得露茜拉這種表現才是對的。而托莉又覺得也許是某些不能被哥哥聽到的事情,打算在房間裡問她,所以露茜拉在桌子上等了半天沒人理她,於是她忍不住了:“怎麽沒人理姑奶奶我!?我可是給你們帶回來重要情報!”“讓我猜猜,”康尼斯放下餐具,身體前傾:“哪家帥哥拋妻棄子跟風月場所的頭牌跑了?哦對,那頭牌也是男的。”

  “當然不是!不過這個情節也挺勁爆的,嘿嘿……”露茜拉先是氣鼓鼓地,又嘿嘿地撓著頭訕笑,晃了晃頭,表情變成興奮:“昨天晚上不是看到個形跡可疑的人嗎?當當!看這個!”露茜拉拿出一張羊皮紙來,上面密密麻麻地寫畫著什麽,露茜拉指著這上面消息:“看到了嗎,這是一個黑幫發的傳單,內容是關於角鬥場上新的,我估摸著有事可搞,我們要不要去那?順路的!”“舉報了就好,總不能讓我們單挑整個黑幫吧?”亞諾搖搖頭,除惡務盡也要量力而行,先舉報再說。

  “那先等我欣賞完角鬥士的美麗身體再舉報!”露茜拉據理力爭,雖然亞諾覺得她在說什麽歪理,但露茜拉仍然在滔滔不絕:“再說了,我們九個人打一個小黑幫不是隨便打?”“等等,九個人?”露茜拉立刻捂上了嘴,意識到說漏了什麽,亞諾審視的目光越來越重,隨後輕歎了一口氣:“查恩斯,出來吧。”

  查恩斯卸去短劍給的隱形術,不滿意地挑著一邊的嘴角,坐在了餐桌上:“本來還想給你們一個驚喜的,露茜拉的嘴巴真靠不住。”露茜拉帶著歉意吐了吐舌頭,查恩斯給她翻了個白眼,隨後迎著亞諾疑惑的目光解釋原因:“露茜拉來找我告訴我你們下一站是哪裡,我就向組織申請了調任,總之我會盡可能跟你們一起走。怎麽樣,亞諾,感不感動?”亞諾笑得很開心:“當然,感動壞了——我得背更多的感冒藥上路了,哦不對,是塞拉和提姆背。好吧,那我更感動了。”兩人大小眼看著對方,然後笑了出來。

  而神父在拉著托莉的手訴說著她如何如何跟自己的朋友相似,懷念著從前的友人。“那迪沃森老先生,您的友人現在如何了呢?”托莉關切老人的懷念情感,但神父眼神突然暗淡下來:“好久沒見了,大概……算了,她生命力很頑強的,大概是不知道去哪裡玩忘了我這個老家夥了吧。”托莉靠近了點神父,同情地看著他:“那您描述一下她長什麽樣呢,興許我們在冒險路上能找到。”神父亮銀色的眸子盯著托莉,透過了托莉看到了另一“人”的重影:“哦,她跟你很像,金色如瀑的長發,少女般的面容,只不過,她的眼睛一直都是金色的,就像,就像什麽呢?”神父抬起頭,盯著天花板:“大概像太陽吧。”“哥哥,快畫!”托莉聽著神父的描述,催促自己哥哥趕緊畫出畫像來給神父過目,“現……現在?當著大家的面?”洛德面色窘迫,雙耳火紅,但他歎了口氣,還是去樓上拿繪畫工具去了。“不用不用。”神父拉住了洛德:“她的氣質你們一眼就能認出來的,不用畫像。再說了,這麽多年過去了,應該都老了……吧?”神父以奇怪的疑問結尾,隨後不顧眾人的疑惑,悠悠地笑著走上了樓。

  “那我們後天早上出發?”洛德跟大家商量著,畢竟多了兩個人,物資還得再買,明天出發有點太趕了。眾人點點頭,同意了這個決定,於是眾人解散自由活動。

  “篤篤篤。”神父的房門被敲響,門把手在神父的手勢下自己動了起來,把塞倫迪爾放了進來。“爺爺,我們後天就走了。”塞倫迪爾半跪在神父的桌子邊,高大的他仍然能夠看到桌子的表面。“嗯,好孩子。”神父把筆墨初乾的信紙放進信封,按上了火漆印,把信交給塞倫迪爾:“我知道你不會那麽自私的,所以,再幫任性的爺爺一個忙好麽?如果你們見到了她,把這封信送給我說的那個友人。”塞倫迪爾鄭重地接下了這封信,把信放在心臟前:“爺爺,你養育我長大的,你有什麽要求我都會做到的。”“不感到害怕嗎?我一個老頭子可是把你一個壯漢給弄倒了。”神父輕輕地揉著塞倫迪爾的頭髮和狼耳,塞倫迪爾抬起頭,認真地看著神父,“無論您是誰,您都是我的爺爺。”然後臉頰染上了紅暈:“還有,我不是小孩了。”神父沒回應,只是靜靜地聽著塞倫迪爾講的話和聊的東西,過了一會,塞倫迪爾起身告辭,而在他打開門即將邁步的時候,神父慈祥地嗓音傳來:“無論我是誰,你都是我的孫子,塞拉,親孫子。”塞倫迪爾一怔,鼻頭髮酸,沒有回頭卻帶著哭腔說:“嗯,爺爺。”

  克雷沃躺在教堂的床上翻來覆去,不時地歎氣,翻得煩躁就坐了起來,拿出自己的法術書細細地摩挲:“卓婭,宇凱,瓦萊麗,洛克塔……你們會支持我再次上路嗎?冒險會再一次害死我的朋友們嗎?”

  康尼斯還在神像面前靜靜地跪著,亞諾在給教堂熄燈的時候看到了他:“康尼斯先生,該睡覺了。”“啊,是啊,我這就去。”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但相比前兩天的醉酒步伐,現在顯得更穩。“我會替你祈禱的,別擔心。”亞諾推著康尼斯出去了禮拜室,沒有看到身後伊爾馬特的神像突然閃了一下光……

  柳芽月19日,東升的日光正正地打在教堂大門上,打開了古樸的木質大門,洛德跟著塞倫迪爾出門去集市,東攤買睡袋,西攤買長繩,南攤買燈油,北攤買乾糧。

  而亞諾也遵守了諾言,早早地在禮拜室替康尼斯向伊爾馬特祈禱:“忍耐者啊,請您賜福於他,讓他不再受到心中的苦痛。”“如果可以的話,我確實想這麽做。”亞諾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到,腦袋猛地抬起然後撞到伊爾馬特神像上的尖銳處,他發出吃痛的氣聲蹲下,那個男性聲音幽默地開了個玩笑:“看,苦難之神為別人帶來了痛苦。等等,這好像是勞薇塔的領域。”

  亞諾抬起頭,只看到一個禿頭的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熟讀各教教義的亞諾立刻反應過來——這是苦難之神伊爾馬特的化身。“哦……哦!伊爾馬特冕下,您怎麽……”“不,不要稱呼我為‘冕下’,就像你一直認為的那樣,把我當成一個朋友。”伊爾馬特的右手在亞諾額頭腫起的包上輕輕劃過,那個包消散得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而伊爾馬特的頭上長出了個一模一樣的包:“好吧,至少他們會覺得我禿頭是有理由的——經常撞頭什麽的。”

  亞諾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難以置信地看著神明的化身:“那,伊爾馬特……先生,會客室……”“就在這裡吧,我可是偷偷來的。”祂眨眨眼,然後故作警惕地看了看其他的神像,又把視線拉回亞諾身上:“你很特別,亞諾,你注意到了嗎?”

  “哦,您說的是我作為阿斯莫的特殊之處嗎?”盡管被要求以朋友的方式對待伊爾馬特,但亞諾對於這位盡力承擔眾人苦楚的神明抱有著極大地敬意,這讓他難以把自己和祂拉到同樣的位置上。“一部分。”伊爾馬特席地而坐,亞諾也跟著一起坐下,他繼續解釋著:“但更大的一部分,就是在你出生那天,整個天界山、雙生天堂與極樂境都念誦了你的名字。”

  亞諾十分震撼,支支吾吾地回復:“這……這不可能,您很喜歡開玩笑,我就是一個普通的牧師。”“普通?普通牧師的靈魂可沒辦法跟著阿斯莫向導指引的通道來到天界山,不是嗎?”弗洛倫斯小姐的遮掩看起來並不成功,伊爾馬特和藹的眼神看著亞諾:“一個天生強大的靈魂,有很多好處,但也有副作用——我想是迷路?”

  亞諾還是不能接受自己竟如此……特別?伊爾馬特看出了他在擔心什麽:“啊, 擔心自己被高位存在盯上了?”“是的……”亞諾想著自己眼睛裡的異樣,於是他撐大自己的眼睛給伊爾馬特看。“莎爾……幸運的是塞倫涅永遠都會和她的姐妹做抗爭,所以不用懼怕黑夜,但要小心投身黑夜的人。”

  “我會的,伊爾馬特先生。”亞諾點點頭,看到了伊爾馬特滿意的笑容。“別怕,盡管去冒險,可不止我在關照你。”伊爾馬特站了起來,毫不在意身上的塵土,身形逐漸消散,看著亞諾欲言又止的眼神,他慈愛地回答:“傑西卡在我那過得很好,不必擔心……”亞諾看著消散在以太中的化身,微笑著自言自語:“當然,您當然會承受哭泣者的苦難,如此高尚……”

  神父站在窗邊,凝視飄散的以太,憋著笑:“哭泣之神看來要被很多神堵著要說法了,哪有這樣搶信徒的?”“什麽!?伊爾馬特太不厚道了!”一陣晨光微微顫動,一個青年男性的聲音從中傳來,然後消失不見,神父閉上眼挑起眉:“又加一個。”

  ……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平淡的9月20日來臨了,但對於教堂裡的人來說,不是如此。

  9人小隊整裝在小鎮門口,對著一路相送的人們揮手告別——“我們找到了就回來!”“我會給你們傳訊的!”“別忘記給我物色帥哥,老先生!”最後那句是露茜拉說的。

  不同於鎮中平坦的石板路,在春雨中泥濘的小路走起來別有一番風味,亞諾感覺身體十分輕盈舒暢:“出發,冒險,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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