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希對手中的瑟姆酒有殺親之仇般怒目而視,含一口酒在嘴中,來回咀嚼,倒想把這流質物嚼成碎末,不一會在口腹得到極大滿足後臉上的面容變得陶醉。
這張該死的嘴,自己對人類釀酒技藝決定要堅守的尊嚴,一杯酒下肚就不由得自己了。
陳靈希轉眼看向身邊的李實,這是個老實漢子呀,沒有陳靈希腦子裡亂跑的無聊念頭,一手拿杯,神情逍遙,然後一口口品味酒中各類滋味,姿態紳士至極。
“李兄,不是說你平時不怎麽喝酒的嗎,看這架勢你還是個酒中君子。”
“平常參加酒局,我就是那能不喝就不喝的主,有人說過什麽酒入喉腸精神爽,我第一回喝酒的時候對此深信不疑,手裡有杯白的,想要來次豪飲,但聞著那味道,又有點猶豫,最後小抿一口,那味道真是不敢恭維,苦味裡帶著辛辣,第一回喝酒就把我鎮住了,之後除非必要確實是沒怎麽再喝過酒了。”
“看你喝酒姿勢挺是文雅,以為你平時常來這種酒館。”
“哦,這個呀,電視上喝酒的不都是這麽喝的嗎,我跟他們學的。”
果然生活中處處充滿學問,畢竟古之聖賢不也說過:三人行必,有我師。
以前人們喝酒,文雅之人還有著文雅人獨特的藝術娛樂。
張口即來詩百篇。
手中既有美酒,陳靈希心裡拐了幾個彎,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這個絕不應該在他能力范圍之內的事情。
陳靈希問向還在吧台此時無事可做,有些神遊天外的服務員小姐。
“我問一件事情,你們種族中有沒有和酒有關的文化。”
服務員小姐從愣神中反應過來,在腦海中對這話思考片刻開口道
“如果您是指人類界認知裡那種酒的歷史那大概是沒什麽可講的,我們其實很不理解一種沒有什麽明顯特殊功效的飲品為什麽你們會對此愛不釋手,據我目前了解,聽說你們的酒文化歷史已經有了幾千年,至今還在不斷創新,在我們看來這是很不可思議的。”
陳靈希從這段話裡聽出來一些味道來,好像索尼納人理解中的酒和人類理解的有些出入。
看向杯中那帶些凝固性的飲品,這東西只是被叫作酒而已?所以這到底是什麽,該不會真是有成癮性的毒品吧,如果是這樣那自己在嘴上敗下陣來也不算羞恥。
有的沒得瞎想一通,人只要一自己在心裡默默琢磨起來就很容易跑偏,這時候張嘴問不就好了。
“像瑟姆酒味道這麽獨特,在這邊威力現在看來堪比白粉,不用在意白粉是什麽,如果以後有人向你兜售那個,直接告訴我們整頓隊的就好,瑟姆酒這種好東西在你們世界應該也很受歡迎吧。”
服務員小姐笑了起來,像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事情。
“實話實說,在我們那邊,如果有人販賣瑟姆酒絕對會被人罵死的,哈哈哈。”
李實也來了興致,湊近些問道
“為什麽?”
這是位健談的女士,服務員小姐停住笑聲,緩了緩,開口說道
“我們那邊與你們生活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當然不單指地理環境,而是從更為根本的地方就出現了不同。”
“我們世界中發展起來的並不是科技,而是你們所謂的魔法。”
陳靈希和李實並沒有太大的吃驚,畢竟現在大街上出來遛彎的不是頭上長角就是屁股下邊長條尾巴,新時代小朋友已經開始扶年過千余臉上皺子比樹皮還厚的林族老爺爺過馬路了,在這個常識盡毀,三觀崩塌的如今,就算有人被蜘蛛咬了一口而變成頭戴蟠龍帽身披紅色豬頭肚兜的豬豬俠,那也就笑笑而已。
“你們這裡通過科技把世界改造成如今這副模樣確實讓人敬佩,我們那裡與之比起來相對原始,魔法的無規則性與極強的突變性讓我們世界出現了四大禁區,無風森林,碎岩地穴,突變之海,亡者聖堂。”
“這幾處地方常年會讓許多人喪命,他們通常是去往禁地探險的冒險家,禁地中獨特的自然規則讓其地存在一些隻存在於此的寶物,在吟遊詩人的傳播下,可以治療一般疾病的藥草被吹成了吃一口便可魔力大漲原地成為超魔大師,長得奇形怪狀的樹枝告訴別人那是失落王國僅存的超凡魔杖,盡管禁地確實存在一些不可思議的物品,但每年增長的傷亡率絕對和那幫滿嘴胡咧咧的蠢貨有關。”
說到這服務員小姐有些咬牙切齒。
李實是一位合格的聽眾,他認認真真得聽到最後,產生了疑問。
“聽起來你好像對那些禁地很是了解。”
“哦,之前當冒險家的時候帶領一些夥計闖過五次無風森林,繪製了無風森林三個大區域的地圖,所以對這些事情還是有所了解。”
陳靈希從剛才的淡定變得非常不淡定了,能在所謂禁區裡走上五個來回,面前的服務員小姐能看見的地方也沒有傷痕之類的東西,繪製了禁區裡的三大區域地圖,陳靈希對禁區的了解可能不是很清楚,但開拓未知危險區域地形,不論從何種角度來說都是偉大的不可勝言,放在小說裡這都得是一個開拓英雄的稱號。
現在異族人能留在人類界的,除去那些膽大好奇心強不怕死的,其余基本上就是各界官方派來地球觀察的先鋒隊,陳靈希是知道能留在人類界的異族人各個肯定不簡單,沒想到見到的一位服務員小姐就讓他嚇了一大跳。
一個開拓英雄在給自己端酒送水,想到這又一口喝乾杯中酒,這酒的滋味更是美妙了,話說這是第幾杯了?
“好像有點跑題,還是回到瑟姆酒上吧,當地的冒險家外出進行任務的時候總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危險,不是每個隊伍都有來自教堂的牧師,煉藥師通過從無風森林裡生長的一種紅色果實中提取到某種具有治愈效果的物質,治療藥水成為每個外出冒險的冒險家不可缺少的物品,而治療藥水便是瑟姆酒的前身。”
陳靈希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所以我們現在喝的就是那種一瓶下去HP就會回滿的紅色藥水。”
“當然不是,治療藥水在我們那個世界也是一種昂貴品,普通人買上一瓶藥水都會當成壓箱底的寶貝,不到只剩一口氣的時候是絕不會喝的。”
“那這瑟姆酒是……”
“瑟姆酒是兌過水的治療藥水。”
李實含在嘴裡的一口酒差點噴了出去,死命壓住才不至於出醜。
“請客人放心,我們原料與飲用水的勾兌比例高達1:50喲~”
陳靈希有些哭笑不得,這位姐姐對這種離譜勾兌還感到挺自豪的,難怪在他們世界出售瑟姆酒會被人罵死,能救人一命的天價良藥被無良商家兌水賣出,這讓那些辛苦完成幾件任務好不容易有錢買瓶治療藥水的人情何以堪。
說起來人家這就是明擺了搞壟斷生意,卻奈何不了人家一點,迷霧海已經由官方控制起來,每天的轉運量都有著嚴格的統計,對這個運轉原理還不明了的巨大通道,聯合政府對其監管程度之高駭人聽聞。
這家出售瑟姆酒的酒館是這座城中僅有的寶貝疙瘩,甚至可能是如今世上唯一一位有官方批準的瑟姆酒出售方。
就算人家告訴你這東西是摻水的,而且摻的水還不少那能怎樣呢,照舊喝唄。
今天晚上的月亮大放光彩,渾圓的身子比以往更加顯眼,群星灑滿天空,遠處看去輝明城燦如繁星。
窩藏在酒館的兩人是沒福氣欣賞今夜的美景,但兩人都在此地喝酒喝的痛快無比,這樣看來也並無遺憾之處。
兩人起身欲走,服務員小姐清點了桌上的酒杯,不愧是人才,眼睛一掃就已經算清數額,也許之前這位姐姐當冒險家的時候也是扣著錢過日子的。
“兩位的酒費一共是……”
陳靈希哈哈笑了起來,果然是喝多了,耳朵都有些不好使了,今晚得早點睡覺了。
陳靈希摟著身旁的李實打算開個玩笑,但見李實剛剛還紅潤的臉龐逐漸發青,看著這張發青的臉連陳靈希也開始暗暗心底發涼,微微有些發暈的腦袋也變得精神了。
“你說多少?”李實有些不敢相信地又問了一遍
“兩位的酒費一共是……”
哦,感謝老天爺給了自己一個強健的身體,自己喝了這麽多酒也沒有喝醉,剛剛並不是自己幻聽,那聽到的天價價錢是真的,也有點後悔自己的精神堅挺,為什麽自己這時候不直接暈過去。
之前在和服務員小姐聊天的時候,天南海北的瞎扯讓倆人心情澎湃,心情好那就多來幾杯,服務員小姐還殷勤地給空酒杯滿上,於是不知不覺已經喝了很多杯瑟姆酒還有其他的葡萄酒之類的,果然人才不管在哪都是人才,不論她是冒險家還是一位服務員小姐。
大門打開了,瑟瑟夜風也沒有把兩人已經冰寒刺骨的心吹得更涼,服務員小姐在後面真誠的微笑送客,那熱情的送別話語仿佛遙遠的是在異世界。
今晚,真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