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讓看著眼前的鎧甲，瞬間便酒醒了。

　　清醒的孫讓霎時間好像想明白了什麽，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張大了嘴巴想要說些什麽。

　　一道略顯粗獷的聲音傳來孫讓耳邊。

　　“老弟，你是知道老哥我想幹什麽的。”

　　孫讓聽罷點了點頭，嘴巴緊緊閉上，轉而看著眼前的男子。呼吸略顯不穩，心臟也開始加快跳動了起來。

　　“既然都到這個份上了，那就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姓王名操。喚我阿操便可。還未請教老弟你的姓名呢?”王操撓撓頭又道，“說起來你我二人彼此之間連對方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卻聊了這般久。你看你都醉了啊，想想便覺好笑啊哈哈。”

　　“哈哈，姓名無外乎人的一外號爾，惟有靈魂值得深交。小弟我姓孫，單名一個讓。”

　　“那接下來該怎麽做?我要如何。”感情是感情，價值是價值，兩者並不能混為一談。孫讓清楚這就是自己要體現自己的價值的時刻了。

　　“我也是聽聞我老鄉說的，我老鄉在宰相府上做差事。以往還做些樣子給些名額算是施舍我等。今年樣子都不裝了。如此做會不會引起軒然大波，你見過螞蟻發火的樣子嗎。我聽完我老鄉說的，我越聽就越開心，我已經想象到，把他們挫骨揚灰的場景了。現如今的科考已然是權貴臥榻之側了。而我這小螞蟻就是要把這床搞沒，把它給燒了，至於讓老弟你，你就負責給我添油，讓這把火燒得更猛烈些，把它燒個精光！”眼中抹過一抹狠色，旋即黯然消失。

　　王操伸出手掌緩緩拍落在孫讓肩上，孫讓身子抖了一抖。呼吸在這時也愈發不穩，逐漸變得急促起來，孫讓此刻的內心變得極其躁動。就像從牢籠裡被放出的鳥再度飛向天空，放生的魚重新躍進了久未謀面的大海。

　　王操又說道:“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下遂萬物之宜，外填撫四夷諸侯，內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也。現如今的掌權者德不配位。天下不能常治，這有弊自然當革也;猶如人身不能常安，有疾所當尋醫治也。”

　　“小病不治，以致於大病難醫。長期形成的弊端，一時之間不易改變，更何況是不願改變。”

　　“我來說個故事，有個賣水果的人，很會保存柑子。經他保存的柑子常常經過一個冬天一個夏天也不會爛，而且柑子的皮還滋潤得像玉一樣，黃燦燦的好像金子。柑子的價錢雖然提高十多倍，大家還是爭著買。”

　　“有一天，有人去買水果，看到有人買了一個，掰開一看，裡面的瓤卻乾得像爛棉花套子一樣。那個人看到這種情況，就質問這個賣水果的人說:“你的柑子只是拿皮色好看來欺騙人，這樣做生意太不老實了！”

　　“賣柑子的笑了笑，說:“這生意，我已經做了好些年了，我就靠它過日子。我願意賣，人家願意買，誰也沒意見，為什麽單單你這麽不滿意呢?難道天下欺人的就只有我一個人嗎?你看那些坐高位、騎大馬，肥鮮、美酒吃得飽飽的，喝得醉醺醺的人，個個好像是高不可攀，看了令人生畏。可是，這些人無一不是徒有其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你為什麽沒有看到這樣的人，光看到我的柑子了呢?”

　　“現如今的景國就像是這故事所說的橘子一般爛透了，外表無礙，但隻消得我等合力一捏，這大堤，我這等螞蟻未嘗不能潰了它。哈哈哈！我早有準備，欲取天下，當在此時！”

　　孫讓平複了下自己的心情問道:“那接下來我們該如何，一切全憑操兄你做主了。小弟必定追隨你的腳步，一往無前！”孫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狂熱起來，活脫脫像一匹脫韁的野馬。

　　再之後王操和孫讓聊起很多事情，至於孫讓問到什麽時候起事，人馬多少。

　　王操只是一笑答道:“到那時候你自然就知曉了。”

　　......

　　孫讓拜別王操過後，回到住處歇息，也沒有和同行的眾人說起此事。

　　回過神來的孫讓才發現自己剛才說過的話，是多麽莽撞，宛如熱鍋上亂撞的螞蟻。

　　這可是殺頭的重罪！或許自己應該取個假名，哪怕事情敗露也禍不及家人。事已至此，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吧，孫讓如是想。

　　就這麽平淡地過了一段時日，直至科舉的放榜日到來。

　　到地方後，看到不遠處的眾人，一眼掃去，看著這一件件的衣服，沒有一件衣服是華麗光鮮的。甚至有的還有不少補丁打著，這彷佛已經印證了孫讓內心中的猜想，眼中不禁露出一抹失落，但很快就被另外一抹狂熱替代。

　　看著身旁躍躍欲試想要一探究竟的眾人，他們滿懷希冀的目光。

　　孫讓是不幸的，但也是幸運的。

　　年輕的時候能直接找到自己目標的人，是幸運的的。大多數人，都不過茫然的隨波逐流。

　　直到看到了結果。

　　有一分的期待，便有十分的失落。

　　回去客棧的路上眾人都一言不發，準備收拾行李回家種地。

　　到了住處門口，一道聲音打破了這份平靜。

　　“孫哥，這份恩情不管有沒有結果，我都是承了！我如今是沒那能力來報答你了，如果有需要我的，你隨時叫我。”

　　其他人也是表達了與之一樣的想法。

　　孫讓內心暗自歎道，果然沒有看錯你們哥幾個啊。

　　就在其他人失落無比，而孫讓這時候卻很不合時宜地笑了起來。

　　“先進屋說！”待到眾人都進了屋內。

　　孫讓左顧右盼，頗有些像被衙役追捕而東躲西藏的盜賊一樣，身子前傾，探出半個頭來，賊眉鼠眼極了。眼見周圍鴉雀無聲，確認了四下無人，孫讓方才把門關了起來。

　　結果已然擺到眼前來，這也證實了王操的話並不是空穴來風。孫讓便把之前遇見王操並且和王操交談的事情和盤托出，一五一十地說與了眾人聽。

　　幾家歡喜幾家愁，與此同時。

　　“唔，我考上了！父親大人，還不快誇誇孩兒！哈哈哈我是文曲星下凡呐！我當真是才智超群啊！”

　　回到家中，見一男子正在一個院門口站著，散著頭髮，滿面榮光，鞋都跑掉了一隻，兀自拍著掌，口裡叫道:“中了！中了！”男子父親凶神似的走到跟前，說道:“得意忘形的混帳！你中了甚麽?丟人現眼！”說罷一個巴掌打去。

　　響亮而又清脆。

　　“夫君，孩兒他考上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怎麽還不由分說的打他一巴掌。”母親摸著孩子有些泛紅的臉心疼無比地說道。

　　“你懂個甚！這可不是靠他自己的真才實學，若不是我這次榜上了好靠山，千求萬求才換來，不然哪裡輪得上他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出去可別給我張揚這事，不然，腿都給你打折了！”

　　男子罵罷，長吹的一口氣，胡子都跟著顫動了起來，臉色也開始緩和起來。

　　“去，給我叫廚房今兒個做份茄鯗，也算是慶賀兒子考上了吧。”

　　該說不說，兒子終歸是自己兒子，男子罵完氣也就消了。

　　廚房裡一個新來的問道:“這茄鯗是?”

　　“茄鯗，這茄鯗啊！你把才下來的茄子把皮去了，只要淨肉，切成碎釘子，用雞油炸了，再用雞脯子肉並香菌，新筍，蘑菇，五香腐乾，各色乾果子，俱切成釘子，用雞湯煨乾，將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裡封嚴，要吃時拿出來，用炒的雞瓜一拌就是。”

　　“誒這真講究啊！不愧是老爺，這府上的老爺可真會吃啊！”

　　“那可不！聽明白了吧?聽完了就趕緊忙活起來，做你該做的。”

　　......

　　“孫哥，吃啥！”

　　“那必須得是天底下最美味，最最好吃的碎金飯咧！”

　　“好！我最愛吃了！”

　　“孫哥真會吃！”

　　“不愧是我孫哥，真有眼光！”

　　“那必須的，走，出發！”

　　“衝衝衝，餓死我了哥！”

　　......

　　“好吃不！”

　　“誒呀媽呀，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