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山之巔,是北冥祖堂。
主院就建造在祖堂之下,佔地極多,中央廣場周圍,府邸層層圈圈向外擴散,布局規整,端方有序。
黑曜穿廊過堂,去往議事廳旁的茶室,那裡是北冥法正的休息之所。
敲了敲門,道:“義父,孩兒遊歷回來,特來拜見”
“曜兒啊,進來吧。”室內傳來北冥法正平和的聲音。
黑曜聞聲而入,禮道;“孩兒拜見義父。”
靠窗桌子,坐著一個身著寬大青袍,頜下蓄須的中年男子,面貌頗為清雅。
點了點頭,北冥法正將茶杯往前推了推,道:“坐。”
“你這孩子,十六年不顯山不漏水,一開竅就是個倔人,一年遊歷,感覺如何?”
黑曜聞言訕訕,又正色道:“義父日日操勞山莊之事,又要修行,我不想這些事情還要義父分神。”
“一年遊歷,時間尚短,卻也見了許多不同於山上的事,增長了不少見聞,也結交了一位儒家子弟。”
北冥法正點點頭,道“對待儒家門生,你務必要心誠些。”
又道:“你這次回山,立了大功。那條小蛇妖幽蘭已經帶來與我見了,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值得細心栽培。明日我便召集議事,商定護山之獸一事,在定下你的獎賞。”
“義父,那小蛇妖王錦,與我還有些故事,簡而言之,就是與我身世有些關聯。所以,這次回山,我打算靜心潛修,好好修行了,待有些本事,便下山尋一尋是否有親人在世。”黑曜如是說道。
說罷,他又赫顏道:“義父,關於獎賞一事,我能否提提意見?”
“哦?哈哈!”北冥法正撫須一笑,道:“好,好,不錯,比起下山那年,開朗了許多,好事。尋親乃是人之常情,你要沒有此心,我反倒要教訓你一番,說罷,你想要什麽獎賞?”
黑曜道:“義父,前邊說,我想好好修行了,我想進功膳院武樓,自行挑選一門功法,義父可否在明日議事上,敲定此事?”
“你也太小看義父這個莊主了,這件事,就這麽定了。”北冥法正道:“曜兒,別總想著不想讓我為難,你立下大功,怎麽還是這般小心翼翼,該是你的,就是你的。明日議事完畢,我就讓人給你手令,到時你直去武樓便可。”
“那孩兒先行謝過義父。”黑曜喜笑顏開道。
“嗯”北冥法正點頭道:“對了,你既回山,就代我去後山潛心洞,看看長空出關了沒,他在你回山之前,溫養一境出了些岔子,與我說要去洞內閉關一陣,算算時日,也該差不多了。前些時日,我便看他似有心事,問他又不肯與我說,你是兄長,與他好好聊聊,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這就去吧。”
“是,義父,我這就去!”
北冥法正相貌清雅,其妻李清湫在世時,亦是西北之地山上有名的美人,故而膝下一雙兒女,都生的一副好相貌。
黑曜從茶室出來後,便直奔後山,果不其然,見一翩翩佳公子雙手負後,微微抬頭,眉頭緊皺緊閉雙眼,站在潛心洞外道路一側。
黑曜見此情景,心中不由道:“果然有心事,看樣子,是閉關一段時日,毫無所獲了。看來是得好好聊聊了。”
“長空”黑曜招呼一聲。
正在出神的北冥長空聞聲一驚,轉頭道:“二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不久剛回”黑曜應道:“方才見過了義父,聽義父說你在這邊,便過來看看。”
“聽義父說,你修行出了點問題,才來潛心洞閉關,怎麽見你出關了,還站在路邊出神,問題還未解決麽?”
北冥長空聞言心中一暖,便迎上來站至黑曜身邊,指了指一處山坡,道:“二哥,過去說。”
走至群植掩映之間,向下視野開闊的一處大石之上,兩人並排坐下。
北冥長空默然望了一會兒山下景色,這才開口道:“二哥,你知不知道,我其實從小就很感謝你?要不是你的出現,不知道會有多少流言蜚語,戳在我的脊梁骨上,若沒有你,我無法想象,這十八年來,我該如何自處。”
“小時候,我對二哥既感激又慶幸,感激二哥替我擋了這麽多年災,又慶幸二哥早年神智未開,流言蜚語對二哥而言,一點殺傷力也無。哈哈,我想起一件趣事,當年我留了點膳補之物,想去送給二哥吃,去時看見有人趁四下無人,指著二哥鼻子罵,二哥流著口水一臉迷茫看著他,那人便討了個沒趣,自顧走了。”
“閑話終日有,卻不敢禁絕,一旦下了命令誰也不準議論這種事情,只會讓嚼舌根的人認為他們說對了,屆時不說禁絕流言,怕是只會更加甚囂塵上。”
“二哥下山這段時間,這股子風終於是刮到了我身上,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原來前些年一直逃避,差點將自己也騙了過去,認為娘的死和我沒關系。”
“就在前些時日,我溫養大成,每次大周天分化靈氣五行,溫養五髒泥丸,都會不由想起娘的死,導致運氣出了岔子,傷了經脈。好在我及時回神,才沒有釀下大禍。”
“只是身傷好醫,心魔難除,好幾次夢見娘親,娘親都在問我,為什麽要克死她。”
“我已經是少莊主了,都要承擔大任的人了,莊子上下每天多少眼睛盯著我,我每天強打精神,不想讓爹失望。”
“二哥,你說,我該如何是好啊。”
北冥長空似乎積鬱多時,甫一遇見可訴之人,便一發不可收拾,大篇傾訴起來,越說越消沉。他雙手抱住腿,額頭枕在膝上,不難想象,他已淚流滿面。
黑曜一旁傾聽,卻皺眉捂住心口。在他想著北冥長空這番表現頗為奇怪,按理不該如此脆弱和鑽牛角尖之時,黑巢在他心竅處不安分了起來。
和三弟遇見時,黑巢便有反應,只是尚且微弱,黑曜就暫且擱置一邊。
只是兩人坐在這裡,北冥長空越說意志越發消沉之時,黑巢之異動,也越發頻繁了。
黑曜一邊聽著,心中醞釀安慰排解三弟的說辭,一邊震驚於黑巢異動。要知道,除了汲取心血, 和吸入神智之外,黑巢歷來安靜,從無奇異。
“長空,你的想法,有些鑽牛角尖了。生育難產,雖不多見,卻不是什麽鮮遇之事。而練氣士生育,更比世俗男女困難,怎麽能怪責自己呢。你娘泉下有知,見你如此作為,豈不失望?”
黑曜說著,便要伸手拍一拍旁邊肩膀,以示安慰。只是這一拍,異變突生。
只見黑曜手掌方和北冥長空接觸,黑巢便激烈運轉,黑曜再難自持,忍不住痛呼出聲。北冥長空一驚,回過頭來,只見黑曜彎腰比他更甚。
不待他出口詢問,便感覺搭在肩膀之上手掌,傳來一陣奇異吸力。那力量古怪至極,通過肩膀處玄府氣門,急劇透入體內,轉眼便沿著經脈遊走周天,甚至打開了許多北冥長空自己未開發的細小經脈,使自己能利用更多周身氣門汲取靈氣,運化周天。
也在此時,他突兀明曉這股力量所圖何事。他已經開啟內視,看見在那股吸力的牽引下,一道道潛伏在自己體內的黑氣被導引向肩膀氣門,被二哥北冥曜吸納。
難以言喻的清爽感襲來,讓他感覺卸掉了長久在身的背負一般,泥丸宮內三花神意攀向頂峰,金丹功法自主行運,使他進入一種前所未有的空靈境地。
五氣朝元,陽氣大盛!
溫養一境,在於紫府大成後,丹田靈滿時。此時不斷練氣,分化五行之氣,溫養體內對應五髒,再反哺泥丸三花之神意,使其不斷壯大。當陽氣大盛之時,元神之陰神就會應時顯化而出,調和陰陽。此為練氣第六境,陰神之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