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草地上邊滾邊嚎,一個是因為被肘飛出去兩三米,另一個是被自己的生猛動作狠狠拉動了內傷。明明幾人都經過了一場血戰,旁人看去,卻像是一副臥龍鳳雛的和諧場面。
“他媽的畜牲,你把我丟在那等死!”
黎彩雖然因傷站不起來,但滿腔的怒火支撐著她,厲鬼索命般爬向武勇。
“對唔洗!對啵幾!……”
武勇則捂住半邊合不上的下巴,一邊口齒不清地道歉,一邊以同樣窘迫的姿勢挪著屁股向後逃。
黎彩見捉他不到,隻得壓下怒意,現在先為幾人療傷要緊,向武勇說起正事:
“……回去再跟你算總帳!這位公子名叫王百靈,你的屎屁股最後是他擦的。去把裡面打掃了,特別是那長人的……”她回看了一眼王百靈,繼續向武勇交代任務,“然後把馬騎回來。還有,手放乾淨點,再私吞法器我把你手給剁了。”
腫了半張臉的武勇哢吧一聲接回下巴,諂笑地“好的,好的”一聲一聲答應著。走到洞前,這三四十歲的糙漢子環過身,試探性地怯怯問道:
“那黎彩姐……不,黎姑奶奶……這次這事兒,能不能別報給司裡……”
“……我考慮下,你麻溜的快滾去幹活。”黎彩仍是沒好氣,揮揮手打發走了武勇,後者看到有戲,喜出望外,抱拳行了一禮:
“謝謝姑奶奶,謝謝王公子!二位……三位慢去,路上小心!”
看武勇走進了隧洞,黎彩轉向王百靈二人,臉上略起潮紅,目光藏在長長的金色睫毛下,左右躲閃。一是剛剛叫罵的激憤還未平息,二是她姑且也算年輕女孩,在外人面前怒斥隊友略顯不雅,讓她有些不好意思。
“馬就栓在那樹上,我不會騎馬……還……還勞煩公子與我同乘一匹……”她把頭低下去,越來越小的聲音與剛才判若兩人,“那女孩可以就放在中間,我幫你照看著!”想到些比起不會騎馬更體面的理由,她清脆嗓音裡的底氣又回來了。
“行。”王百靈正愁該怎麽把妹妹固定在馬背上,如此甚好,可以的話他還想在路上跟黎彩打聽下各式情報,現在他在這裡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只知道自己姓甚名誰,還沒想好之後該作何打算。
一顆兩人環抱粗的榕樹上果然隻栓了兩匹馬,看起來油色光亮,狀態不錯。他挑了一匹體型略大的棕馬,解開韁繩,試探著牽了過去。
這匹駿馬相當溫順,而且對他背上的妹妹不停嗅著,饒有興趣,四條蹄子有條不紊地邁著,一路跟著他回到了洞口處。
王百靈先把黎彩扶上馬,再把妹妹抱起交給她,最後自己上馬踩住腳蹬,黎彩則把手環過妹妹,抱住他的腰固定好姿勢。
一開始他還有些不安,畢竟記憶裡一片空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騎馬。然而他本能般腿下一夾,馬就穩穩地小跑起來。
這種感覺非常特殊,他很確定這具身體沒有騎馬的經驗,馬背上的顛簸和胯下的觸感是如此陌生;但他的動作又十分熟練,仿佛受製於某種不存在於肌肉中的肌肉記憶。
剛剛戰鬥的時候他也有這種感覺,一種身經百戰般的第六感指引著他的每個動作,這具身體只是生疏地執行腦中冒出的指令。
……
三人乘著棕馬在土路上不快不慢行著,兩側的樹林越來越稀疏,漸漸替換成了在明媚陽光下綠的發亮的高草。氣溫正適,馬背上偶有清風拂來的涼意,也立刻被照在身上的暖陽驅散。
黎彩每個路口都會跟王百靈說要往哪個方向,王百靈就向那邊拉過韁繩,馬也很聰明,輕輕一拉就知道轉向。若不是身上的傷隨著顛簸節奏性地疼痛難忍,這趟路程可能會像郊遊般愜意。
“所以你們事異司是幹什麽的?”王百靈駕馬越發輕車熟路,因為左肩的開放性傷口失血不少,被這太陽一照竟有些困。怕睡著了從馬上掉下去,他便拋出個話題打探打探消息。
這女子看起來確實沒什麽惡意,目擊自己殺掉格貝爾後,對他的感謝也是真心實意,但她背後的官家就不一定了,王百靈可不想剛出虎口,又進狼窩。
“你不知道嗎?我看你要麽是神眷者,要麽是很厲害的術士,居然不清楚事異司?”黎彩一副很吃驚的樣子,又感覺自己不太禮貌,立馬詳細地解釋起來,“事異司是兵部下屬的機構,最開始設立是為了在動兵打仗的時候,專門處理一些非自然情況,比如對方術士的咒法或者軍隊裡的異常傳染病。”
“其實也就是個專門跟著服務軍隊的術士組織。但是這些年新出現的神眷者明顯增多,水平也大幅度提高,兵部有了專門作戰的術士和神眷者部隊,這個司就有些可有可無了。”
“現在我們的工作基本上乾的就是刑部的活兒,維持治安,調查異常,保護平民,偶爾發去配合軍隊鎮壓本地的叛亂。”
“不過只有大一點的城鎮或者前線才會有設事異司,畢竟是用當地財政養的,小地方可養不起這麽群超凡者。”
“司裡以小隊為單位行動,一般是三到六人,老帶新。我們這隊現在有四人,維納大人是隊長,也是這裡資歷最老的神眷者……”
她似乎十分崇拜維納,說到維納,語氣都變得興奮起來:
“你知道嗎,維納大人因為境種特殊,已經活了上百年了!在這裡的事異司幹了快三十年,被譽為倦州城的‘燈塔’。雖然行事風格有點高冷,但在我們這可是大名人,周圍的村落都會傳頌她的英勇事跡!”
察覺到自己有些過於激動了,她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繼續向王百靈講解,後者也一茬一茬的應著,一邊駕馬一邊慢慢消化這些信息。
“司裡的俸祿是一月十兩,按階數遞增,比如我二階是十二兩半,武勇三階術士,有十五兩。雖然沒有官位,但是收入能當得上正五品的俸祿了。”
一兩銀子是多少?王百靈沒什麽概念,這問題要問起來也有些奇怪,便憋著沒問。正五品聽起來倒是不小的官。
“而且啊,有小道消息,新皇上有令,官家的神眷者要全面加薪了,幾乎是翻番!我懷疑跟前幾天的以太複蘇有關系,所有神眷者都要起飛啦!”
黎彩說到加薪,搖來晃去興奮不已。
“以太複蘇是什麽?”
王百靈才剛剛知道自己身體裡流的那股能量大概是叫作以太。
“你沒感覺到空氣裡的以太充盈了好多倍嗎?據說好多頂級神眷者都因為這個突破了瓶頸,進入了下一個境界!”
“但是對術士來說提升就很有限了,也就是以太容量和回復速度加快了點……啊,前面往右。”
王百靈作為超凡者不可能感受不到以太複蘇,黎彩心裡覺得他只是沒聽過這個名字。
“對哦,是有這回事……你還記得以太複蘇具體是多久嗎?”
王百靈一邊調轉馬頭方向拐進一條支路,一邊順著她的話往下問,他心裡有個猜想。
“我想想……”黎彩閉著眼睛回憶起上周的經歷,這幾天發生太多大事,她都有些記不清上周的事了。
突然,她靈光一閃,想起那種天地異變的感覺是在自己下午沒活,去萬香樓買了點心回來吃的時候發生的,差點給噎住了。
糯米蜂蜜桂花糕是萬香樓周三才賣的點心。
“正正好好一周之前。”她胸有成竹地答道。
一周……正好是一輪遴選結束後新選民產生的時間。
王百靈覺得自己捕捉到了一條重要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