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彩那年十八,肋骨斷了三根站在接待廳,感覺自己這輩子完了。
三個人都沒話講,場面凝固得像隔壁的隔壁廚房裡存的豬油。
可能不是第一次被小女孩拆台,大太監最先從凝滯狀態恢復,啞然一笑:
“那行,司長,我這次就是來看看,之後再與您詳談。今日,就此告辭。”他從太師椅上起身,對著老頭拱手行了一禮,招呼兩個女孩往外走。
“您慢去!”老頭也反應過來,急忙回了一揖。
走過王百靈一行人身邊時,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轉過頭來眯眼一笑:“你們要叫治療師?”
王百靈敏銳地捕捉到大太監眼瞳中的深藍色,是和維納一樣的淵海境,對方在發動神眷者的能力。
還未等他反應,左肩的傷口一陣立刻瘙癢,從衣服外看去,竟是血肉在蠢蠢蠕動。
黎彩亦不例外,胸肺內又痛又癢,避無可避,直接滾在地上笑了起來,忘記了自己半分鍾前的政治性死亡。
王百靈背上的妹妹也隨著幾下抽動,呼吸平穩了下來,氣道內不再有雜音。
完全沒有征兆的無接觸治療!王百靈抬頭一看,那三人已走至門口,不知對方姓名,他隻好對著背影大聲喊道:“多謝!”
大太監沒有回應,只是背著身擺擺手,左手牽的小女孩卻笑嘻嘻地轉過頭來揮動小手,也脆生生喊出一句:“姐姐再見!”
看來她就是雙胞胎裡作弄三人的那個熊孩子。
“我去!好了!”黎彩終於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胸脯,驚奇地喊道。
“好你個大頭鬼,維納呢?我有事跟她說。”老頭沒好氣地罵道,黎彩雖然剛沒吭聲,但是好像還是折了他的面子,他也不知當罵不當罵。
“維納大人死了。”黎彩正色道。
“?”
老頭瞪大了眼睛,對著面前這傻子女忍者左瞧右瞧,雖然她平時說話沒大沒小,但她喜歡維納到了崇拜的地步,不像是會開這種玩笑。
“維納能怎麽死?從這裡到京城能殺她的不超過十個人吧?”
“報!是被一長人用卑鄙手段殺掉的。”黎彩又想起那段記憶,心裡甚是不快。
“什麽卑鄙手段?”司長被她說的雲裡霧裡,長人不都是傻子嗎,正常跟人說話都費勁兒,殺五階神眷者?
“他使用了某種手段,能讓神眷者啞火,我的[貫流]和維納大人的[定海]都失效了。”
“總有點頭緒吧?他有沒有用什麽特殊的法器?”老頭繼續追問,如果有法器能讓一個凡人殺掉維納,那可太危險了,必須收入兵庫司。
黎彩一下就想到了王百靈收走的那顆珠子,但是她已經答應了……黎彩編不出來其他緣由,臉憋的通紅,最後擠出一句:
“不……不知道。”
唉,確實不太聰明,但是還挺講義氣的——王百靈在內心歎氣,從懷裡掏出那顆圓潤的碧玉。
黎彩登時睜大了漂亮的眼睛,恨不得抽自己兩下嘴巴,又搞砸了!
司長接過玉珠,心裡明白了大半,向王百靈伸出右手道:
“你好,鄙人倦州城事異司司長習莽,怎麽稱呼?”
“在下王百靈,叨擾。”
王百靈也伸出手回握,對方的手粗糙有力,完全不像個老頭。
“介紹下?”習莽歪過頭看著剛剛企圖扯謊蒙混過關的黎彩,他是看著這妮子長大的。七歲就在街上討飯,被發現是星元境神眷者,但性格大大咧咧,完全不適合神學院那象牙塔,因此交給事異司看管,由自己一手撫養長大。
“喔喔,這是事異司的司長習老頭……”
“我讓你介紹這位公子!”說錯了,不是大大咧咧,是蠢笨異常,不配進神學院。
“啊哈哈哈,是這樣,我們打輸了,多虧王公子出手相救,不然全折在那洞裡了……”
習莽再望回王百靈,眼裡多了幾分欽佩,心裡還藏著些感謝,要是黎彩有什麽三長兩短,自己一大把年紀,真不知道日子還有什麽盼頭了。
“好,我了解了,要不你們先去休息吧。彩,叫下人收拾個客房出來,晚點再送膳到他們房裡。”習莽見幾人面露疲色,小女孩還未清醒,也不便再多盤問,“這次任務寫份書面報告……明天再說吧,我把這顆珠子送去兵庫司看看,次日定送還公子。”
“得嘞!”看到事情圓滿收場,黎彩高興得蹦蹦跳跳,立馬去門口逮了個傭人,一股腦把事情交代完,又蹦躂回來,要帶王百靈二人去客房。
不值班的話,司裡的超凡者通常都會回自己的住處,像她這樣住在司裡的反而是少數。
慢步走過中庭,幾人來到位於事異司東側的住宿區,這裡不僅是一些員工的宿舍,也是客房所在處。
他們到時,傭人已經麻利打掃完了這件寬敞的客房,向他們行了一禮,便匆匆退下準備晚膳去了。
看著兩張床上乾淨的被褥和自己全是浸滿血再風乾的衣服,王百靈實在不太忍心弄髒這床。
黎彩看出他的顧慮,一拍腦袋道:
“也是,要不先洗個澡吧,妹妹就交給我,我幫她擦擦身子?”
她一眼就能看出這女孩兒和王百靈是兄妹, 兩人長的特別像;但畢竟女孩子也十一二歲的樣子了,還未清醒,還是自己帶去女澡堂洗為好。
“如此甚好,那就有勞黎姑娘了!”
王百靈也松了一口氣,雖然理論上那是他妹妹,他妹妹可能也覺得自己是王百靈妹妹,但畢竟沒有此前的記憶,也算是半個陌生人,要幫她洗澡實在不方便。
……
澡堂設施相當不錯,而且這個點只有他一人。
洗完回房,太陽還未下山,換了傭人放在床邊的乾淨衣物後,王百靈躺在松軟的床上,感覺像一場夢一樣,前幾個小時自己才降生在這個世界,與邪教徒和超凡者廝殺,這會卻像旅遊似的,躺在乾淨的客房裡,看窗外日薄西山。
就在他快要睡著時,黎彩終於抱著妹妹回來了,兩人也都換了乾淨的衣物,看來給小孩洗澡確實費事,還是一個昏迷的小孩。
“謝謝,幫大忙了。”王百靈由衷地感謝她。
“哎~哪裡哪裡,我才要謝謝王公子今日救命之恩……話說令妹怎麽這麽久還不醒?地下的傷應該都由那官人治好了,我見她呼吸平穩,也不像是有傷未愈的樣子。”
王百靈也瞧不出個所以然,隻好送走了黎彩,自個兒研究。
“行,那我就在旁邊那棟樓,有事你吆喝。”說完黎彩便懶洋洋樂呵呵地回房了,托王百靈的福,她今天的晚飯也可以送到房裡吃。
待她一走,王百靈來到妹妹床前,睜開了額前的貓眼。
果然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