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在天頂上的魏忠開始往下掉落,濃重的血腥和些微的臭味混雜在這場室內小雨中。
沒有人說話,火燭全滅的黑暗中只剩啪嗒啪嗒的雨聲。
魏忠爆開的位置,那對死魚眼緩緩抬起,黑藍色微光閃爍,仿佛淵海深處般幽邃。
聲音尖細的黑袍子尖叫了起來,其他黑袍子也叮叮當當掏出家夥對準了通道處,有幾個膽大的還摸著黑走了過去,很顯然他們沒有看明白魏忠是怎麽死的。
液壓機女人開始摸黑朝著瘦高杆子聲音方向移動。與此同時,那條入侵者撕出的通道內又走出一人,他將手中的發亮的物件往天上一丟,用渾厚的男聲念出最後部分的頌詞:
“……無恨無愛亦無慈悲之[天光],驅盡晦暗!”
啪的一聲,整個大廳頓時亮如白晝。
“爺說,要有光,便有了光!浪人武勇在此,邪教雜碎速速受死!”
一個腰間別著至少七八把長短武器,一身腱子肉的男子抑揚頓挫地報上名號,拔出一刀砍翻了向他衝去的黑袍子,又以一個連貫的動作轉身擲出一柄短槍,精準扎穿了攔住“液壓機”去路黑袍子的前胸後背。
“你這麽講遲早遭天譴的。”金色馬尾的女人穿過地面冒出在一個黑袍子身後,一肘打在後腦將其擊暈過去,她一身忍者打扮,黑色的夜行衣和在天光下閃耀的金發相當不搭。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官家查到這裡來了!瘦高杆子汗流浹背,他認得為首的那女人,就是官家派來追查王家村人口失蹤案的神眷者,據說已經活了上百年,不死不滅不動的淵海境稀有旁系,[燈塔]五階!
剩下那男人可能只是個能驅用以太的術士,剛剛的儀式借用了[天光]的力量,神眷者啟用能力是不用念詞的;能穿牆的金毛妞應該是空間系的神眷者,但是時空類的一般不是都縮在那神學院裡做學問嗎,為什麽會給官家賣命?
雇魏家那二階廢物都花了他三百多兩紋銀!五階神眷者誰應付得來!
只有一個辦法了,必須完成儀式……來不及得[道]了,至少得把[道]招來,大不了所有人都別活!
說乾就乾,瘦高杆子從袍裡摸出短錘和長釘,剛剛魏忠的血已經濺在了所有人身上,其中也包括了石台上的青年,六個活祭已獻,儀式可以進入最後一步了。
這小妮子用不上了,瘦高杆子提起掙扎的女孩,隨手扔開五六米遠,結結實實摔在青石地上,滾了幾圈,撞在一具屍體上才停住。
他欺近石台上的青年,後者在顱腦震蕩和吐真粉的作用下毫無反抗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鋒銳的長釘架在了自己眉心。
其他黑袍子在兩個神眷者和一個精通白刃戰的術士手上已經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也開始往後退了。
官家那三條狗隨時會趕過來,媽的,一群拖延時間都辦不到的廢物些!
瘦高杆子抓緊時間用難聽的聲音念起頌詞:
“四謂黃水浸根潤系,八方命流開枝散葉,不予生來亦不予死,蔽下生靈盡應逍遙……操,滾呐!”
剛被扔的遠遠的小女孩竟又四肢並用爬了回來,蚍蜉撼樹般抱住瘦高杆子的腿拚命推著。
瘦高杆子頌詞被打斷,火冒三丈,手裡短錘的木柄用力砸在女孩後背和頭上,一下、兩下、三下……這不要命的賤東西怎麽還不松手!
瘦高杆子隻得轉過身去,一腳踹開了小女孩,後者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劃過一道拋物線再次重重摔在青石地上,不再動彈。
一個剩下的黑袍子飛也似的向後逃去,與瘦高杆子擦肩而過,毫無停留的意思,跟那三個官家的超凡者打,只會幾個小戲法的凡人之軀頂多少上去都不夠死的!
沒時間了沒時間了沒時間了!
瘦高杆子控制自己不去看逼近石台的液壓機女人和武器大師,強迫自己冷靜念完剩下的詞,不得[道]的話儀式不用指向自己,中間那段關鍵頌詞可以刪掉……這可是花了不少銀子讓神學院那幾個悶罐子設計的,虧死了!
那個金黃馬尾的女人再次從側方向的牆面穿出,一個助跑後,從視線死角向著石台飛撲了過去。
瘦高杆子看也不看一眼,大聲念出最後一句頌詞,將高舉的短錘向青年頭頂的長釘全力砸下:
“……任便汝意,[道]來!”
至少……移到那個地方……動啊!王百靈調動全身力氣,讓頭往旁邊一歪,後腦貼住了石台最光滑的那一塊。
他剛剛雖然一個手指也無法動彈,但看得一清二楚,眼前這杆子一樣瘦的家夥其實力量遠大於常人,這樣的話……
吭!長釘毫不費力地擊穿了王百靈的顱骨,甚至長驅直入,直接鑿穿了他後腦下光滑的石台表面!
現實再次破碎……
……
……
頭痛欲裂。
巨量的痛感如驚濤駭浪,毫無止息的勢頭。
在現實中,人對持續的痛感是會變得麻木來保護自己的,這裡是[列車]。
那表面光滑的石床被破壞果然也能算作打碎鏡面,即使不是自己動的手……看來自己的狀態被定在了打孔的瞬間,好痛……
王百靈重新開始思考,試圖轉移對疼痛的注意力。
眼前是……駕駛室,走的時候打碎的鏡子完好如初。
血從眉心的洞中不斷湧出,像是水龍頭開到最大一樣劈裡啪啦打在地上,看來和痛覺一樣,在[列車]裡,血也是流不完的。
動不了。王百靈只能像罰站軍姿一樣站立著,全身心感受痛苦。
大腦被痛覺佔據了所有帶寬,沒有向身體發送指令的余裕。
書桌下散出一道火光,刻在桌子背面的神諭似乎有異動,看來是達成了!如自己所預想的,頭上被打孔那下判定為致命傷了!
那我現在到底算活著還是死了?
熟悉的反芻感再現。
他媽的,發貨只能用這個途徑?
一把模樣有些廉價的鑰匙從肚裡一路上升,最後從口中嘔出,啪嗒一下掉在腳下的血泊中,作為完成神諭“赴死”的獎勵。
動啊!鐵奧!
強製僵直的身體彎下,雙腿微屈,王百靈艱難地向那把鑰匙伸出手去,頭上的洞還在飆血。
用鑰匙開單間……然後要求對方治療這個該死的傷口……這就是我的逃跑路線!
計劃很合理,但僵硬的身體……或者說屍體並不配合,輕輕一晃便失去平衡向前倒去,甚至無法條件反射地用手撐地護住臉,王百靈的頭再次無防護地撞在地板上。
“又是頭!”失去意識前,他最後在腦中大聲抱怨道。
……
車內的時間漸漸流逝,整輛列車的地面都慢慢被血水覆蓋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列車]單間內的部分乘客開始在單間內變得躁動不安,車廂走道頂上的燈管也開始閃爍,並變得愈發暗淡,令人瘋狂的低語在車內回響,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真實。
……
血水漫到了高過腳踝的深度,隨著列車的顛簸搖晃,反射著上方黯淡的昏黃燈光。很難想象這麽多的血是從一個人腦袋裡流出來的。
列車的內壁開始扭曲變型,原本普通的金屬和pvc材質現在開始向某種活物的腔道轉變……
車尾,詭異的一幕發生——C02單間的把手開始自己緩慢旋轉。
咯吱——單間門向內打開,血水嘩嘩地往裡灌入。
穿著類似和服風格衣物的嬌小身影俏皮地從打開的門縫跳出。
高木屐在血水中“啪嚓啪嚓”輕快地踩著,淺色的衣擺被血從下向上一點點染紅。
少女一隻手提住衣裙下擺,另一隻手始終用一把大折扇遮擋住自己的臉,白色的扇面正中間有一個朱紅色的唇印,正好對上少女嘴唇的位置。
無人收聽的車內廣播在車廂中歇斯底裡地嘶嚎:
“‘C02’號收容物[羞赧]突破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