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抵達國子監門口,身後一少年追了過來,遠遠的便喊道。
“等一下,等一下。”
李平等人疑惑的回頭望去,見來人是剛才幫自己解圍的劉仁軌,便停下腳步等待。
“幾位有禮了,在下找李公子有事請教。”
“請講。”
李平做出一個請的動作,幾人邊走邊說道。
“方才兄台說大地長寬各一千兩百萬丈,為何又說不知面積?難道不是長寬相乘嗎?”
劉仁軌一直想不通此中關節,故此才追上來詢問。
“因為這是大地的周長。”
“周長?”
“不錯,就是周長,我們所處的大地其實是個球。”
“害,簡直胡言亂語,表...楊弟,愚兄暫且告辭。”
李世民一拂衣袖便抬腳離開,他實在是聽不下去如此荒謬之言。
“啊!我明白了。”
劉仁軌並沒有理會離去的李世民,自顧自的喊道。
“可是張衡所著《渾天儀注》的內容?在下記得其中寫道:渾天如雞子,天體圓如彈丸,地如雞中黃,孤居於內,天大而地小。天表裡有水,天之包地,猶殼之裹黃。天地各乘氣而立,載水而浮。”
“差不多吧。”
李平有些心不在焉的回道,眼中一直緊盯著李世民離去的背影,內心焦躁不安,不知對方為何對自己不屑一顧。
此時李平真想衝過去給李世民兩個大逼鬥,問問他為何輕看自己。
直至李世民的背影消失在盡頭,李平無奈收回目光準備專心應對面前之人。
“你跟我來。”
李平走到路邊,抓起一把濕土將其捏成球狀,然後對著太陽道。
“這就是地球,每自轉一圈就是一天,每繞太陽一圈就是一年,你去過北極嗎?”
“沒有。”
劉仁軌搖了搖頭。
“那你可知北極一年之中有半年是白天,半年是黑夜?”
“這個我知道,北極有燭龍,閉眼為黑夜,睜眼為白天,就是你口中說的半年吧?”
劉仁軌如同好奇寶寶一般,李平每次說的話都能和他學到的知識一一對應。
“那燭龍就是極光,綠色的在天上閃爍不定,不然怎麽用了一個燭字?”
李平說完將手中的球對著劉仁軌的頭旋轉,繞完一圈後道。
“看到了沒?因為地球是斜著轉的,一年之中有半年北極是對著太陽的,有半年是背著太陽。”
“那為何有四季?”
這次倒不是劉仁軌提出疑問,而是楊絮率先發話。
於是,李平又對著楊絮繞了一圈,同時有規律的將泥球拉遠和靠近。
“然後呢?”
見李平繞完一圈不再說話,楊絮仍舊沒搞明白。
“啊,我知道了。”
劉仁軌驚呼一聲道。
“因為大地哦不,地球是圓的,而且是傾斜自轉,這就導致同一時間只有半邊更加接近太陽,也就更熱,如此說來華夏的夏天就是南半球的冬天,反之亦然。”
“啊對對對!”
李平趕緊點頭回應,心中不住吐槽古人怎麽這麽聰明?
在他的認知裡地球之所以有冬夏之分是因為地球周期性的遠離和靠近太陽所至,李平壓根沒想過是因為地球傾斜導致南北半球總有一方更接近太陽才會有冬夏之分。
他只知道地球是斜的所以北極有半年的永日,並且這很獨特故而一直沒忘記。
說著劉仁軌口中開始念叨著什麽口訣,此時他對李平的說法已經完全信服,便按照李平給的數據開始計算地球的表面積。
“為何如此,為何如此?”
劉仁軌有些癲狂,最終在心中得不到答案時頹廢的看向李平。
“九章算術只有對體積的公式,卻無球面的計算公式,哎,看來地球的面積在下此生注定無緣一窺。”
“這我就幫不了你了,我對公式一竅不通,你要我背九九乘法表還行,對球的面積我隻記得一個球等於四個圓。啊我朋友來了,就此告辭。”
告別了劉仁軌李平快步與鐵勒會合,二人碰面時李平接過自己行李便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李平發現地上還跟著一道影子,便轉身問道:“你不回家嗎?”
“我剛出來還沒玩夠呢,幹嘛回家,倒是你,你這是要去哪?”
楊絮說話間還瀟灑的打開了折扇。
“回家。”
“回家?回哪個家,你不是剛從客棧退房。”收起折扇楊絮快步上前追問。
“回老家。”
李平覺得還是跟楊絮說清楚為好,便接著道。
“實話跟你說吧,我今天見到了你爸,哦,就是你父親。”
“我爹?”
楊絮瞪大了雙眼道:“你見到了當今陛...那他有告訴你他是誰嗎?”
“沒有。”
李平並沒察覺到什麽,搖了搖頭說道:“不過從剛才學子的態度來看,你們楊氏應該是當今天子的親戚吧,你爸也說了,讓我去參加科舉考試,然後推舉我擔任什麽上林令,我拒絕了。”
“為什麽?”
楊絮十分驚訝,她此行的目的也是如此,便是想讓李平在眾學子面前展露才學,然後她再回宮將此事說給自己的母后聽,由她來轉達給楊廣。
倒不是楊絮多看重李平,而是這幾年楊廣對於政務忙的焦頭爛額,楊絮從母后口中也得知了楊廣為人才的事情發愁,僅僅是想以女兒的身份幫幫自己的父親而已。
畢竟從楊絮看來,能造福百姓的人必然是能幫楊廣的人,殊不知真正能幫楊廣的只有楊廣自己,他不亂搞天下就不會有事。
“哎,實話跟你說了吧。”
李平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如今天下烽煙四起,各地百姓皆揭竿起義,此時我入朝就等於四九年入國軍,找死!大隋沒幾年蹦躂了。”
“你...”
楊絮頓時惱怒,用力的跺了跺腳便準備離開,可自己的好奇心又阻止自己繼續邁動腳步,便皺著眉問道。
“如何見得?你不看看這洛陽城,百姓豐衣足食安居樂業,哪裡有什麽烽煙四起?”
李平看了眼楊絮,自嘲道。
“我知道你是皇帝的親戚,說他不好你不開心,只是這洛陽根本代表不了天下,你還記得那天我們為躲避崔載跑到城外的事情嗎?”
“記得又如何?”
“那你知道我和鐵勒第二天在哪醒的嗎?”
不等楊絮回答,李平繼續道。
“流民窟,就在城西二裡地之外的一座路亭邊。你抽空可以去看看,那裡聚滿了逃難的百姓,卻因為城門守衛的阻止無法入城,只能住在簡陋的棚子裡面在周圍的荒野中刨食。”
李平的話引起了鐵勒的共鳴,他也幫腔道。
“楊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和李平二人去歲隨軍押運糧草,東征的百萬大軍死傷殆盡之後我們便跟著徭役逃難,沿途餓殍千裡、白骨累累,若不是我二人命大恐怕早就死在了清河崔氏的手中。”
“當今的天子不思體恤下民、輕徭薄賦,卻無節製的征發勞役,全然不顧黃河決堤、百姓春耕,出征的壯漢死了,留下的老弱無力耕作也死了,百姓已經活不下去了。”
鐵勒的話讓楊絮為之沉默,她無言辯解,可她依舊不信自己的父親會是人人唾棄的君主,此時她迫切想要將這些事情給調查清楚。
“那...你們準備去哪裡?”
“去能活命的地方。”
話已至此,李平也準備分道揚鑣,頭也不回的擺擺手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我勸你也早些離開洛陽,這裡地處要衝,外面也已戰亂四起,我想要不了多久戰火便會蔓延到這,相逢一場,好自為之。”
楊絮怔怔的看著李平二人遠去,許久之後臉色嚴肅的命令道。
“走,去西城外。”
與楊絮告別,李平和鐵勒再次折返南市,付了保管費用從馬廄取回自己的馬匹二人便踏上了東歸的旅程。
不出半個時辰兩人已經抵達當初來時的茶攤,稍作休息便從虎牢出關,穿過滎陽境內返回東郡。
瓦崗寨內,聚義堂頭把交椅上
翟讓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敲擊著扶手,正傾聽徐世績的匯報。
“大哥,最近長白山脈(山東境內)的博山新冒出了一個叫左才相的家夥高舉反隋大旗,自稱博山公,前來投奔者數以萬計,臨近的義軍如李子通率部歸順,隔壁的齊郡出了個杜伏威同樣聲勢浩大。”
“那麽遠的事情你操它心幹什麽?說點近的。”
翟讓不耐煩的打斷。
“知世郎王薄聯合孫宣雅、郝孝德進攻齊郡章丘城,被張須陀率軍擊敗,後流竄河北,與張金稱、高士達會合。”
“據逃難流民傳言,如今隋廷已經派遣將領剿滅各地義軍,現河南有張須陀,河北有楊義臣,而隋廷越是圍剿各地反抗越是激烈,渤海有格謙自稱燕王反,咱們隔壁濟陰郡有個孟海公自稱錄事也反。 大哥,此時正是我瓦崗寨招兵買馬的良機啊!”
徐世績說到激動處,不受控制的站起身看向翟讓。
改朝換代,古今難遇幾回的盛事被他碰到了。
“別這麽激動。”
翟讓伸出手擺了擺,示意徐世績坐下,平淡的說道。
“反隋的事情有他們義軍去幹,咱們摻和什麽呢?你難道忘了咱們是土匪、強盜嗎?我們招納那麽多兵拿什麽養,還會招來朝廷的攻伐,徒增禍事而已。”
“可是若不壯大自身,我等終歸是盜匪,倘若天下平定,我等又何去何從?一個安定的朝廷是決不允許有盜匪存在的。”
翟讓的話就如同一盆冷水,將徐世績的熱情瞬間澆滅,不死心的徐世績立即陳述利害。
可惜翟讓終歸只是個土匪頭子,雖然有點知識,但安於現狀,更無外部的壓力迫使他改變自己,所以無論徐世績如何勸他都不會改變自己的主意。
“濟北郡的東阿城,最近冒出個程咬金,集結鄉勇抵抗義軍。武陽郡丞元寶藏以一郡之力,募兵自保。信都郡的蘇邕手持都尉符節剿滅不臣,其子蘇烈更是勇武,大軍所過之處義軍瞬間瓦解。我等若不早做打算,早晚會步他們的後塵啊。”
“行了行了。”
翟讓見徐世績聲情並茂的懇求著自己,心中有些不忍,但自己什麽斤兩自己十分清楚,讓他帶個幾千人劫掠一方可以,統領上萬大軍他是萬萬不能,隻好推脫道。
“等二弟回來後再議,大哥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