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客棧,見鐵勒焦急的站在門口四處張望,李平感動萬分,趕緊朝對方呼喊了一聲。
“他們沒對你怎麽樣吧,這些人訓練有素,我被他們攔住後可急死了。”
鐵勒快步而來,一把抓住李平的雙臂關心道。
“沒事。”
李平輕拍鐵勒的手臂趕忙道:“我們得收拾行李趕緊離開。”
見鐵勒欲要多問,李平趕緊打斷便拉著他往客棧走,自從見過李平認為的楊絮老爹之後,李平未免橫生枝節便準備提前跑路。
返回房間與張亮交代了自己二人準備提前回去的事情之後,李平便將行李收拾一番與鐵勒離開了客棧。
當二人行至坊市門口時,身著男裝的楊絮正巧趕來,與他同行的還有李世民。
“李兄,你背著行李是要去哪。”
楊絮熱情的打招呼後恍然大悟道:“是不是嫌棄這邊的客棧太差想要換一個?正好,我和表哥正找你,跟我們走吧。”
“見過楊兄、李兄。”
見楊絮身穿男裝,李平便順著稱呼道:“下次吧,我還有事要...”
“哎呀,走啦。”
楊絮不耐煩的拉著李平的手便要往別處趕。
“哎哎哎,你要帶我去哪?”
李平無奈的喊道。
“還能去哪,你有如此才學,我這便帶你去國子監與那些學生們爭論一番,只有名氣被打出來才能引起朝廷的注意。”
“這,這不...,好吧!”
李平被托拽著本想拒絕,但見一旁跟著的李世民心道或許不是壞事,便勉強答應。
國子監藏書閣內
無數學子在此閱覽古今名著經典,除了一些閑散人員之外閣內正聚集著三波人。
一波以隴西李氏經城公、光祿大夫、左屯衛將軍李敏之子李俊為首。
一波以右光祿大夫、黃門侍郎裴矩嫡孫裴尚為首,身邊圍著的是河北四姓六望。
最後一波便是金紫光祿大夫、內史侍郎虞世基的胞弟虞世南,時年五十五擔任秘書省秘書郎在此整理書籍,順便指導身邊的江南俊秀。
三波人中河北和江南的學子偶爾會來回穿插交流,只有關中學子抱成一團不和外人交談。
在裴尚的身邊,赫然是前幾日與李平發生衝突的崔氏少主崔載。
因年初各地人才齊聚東都,是稍有籠絡感情的時機,而今身無半點官職的崔載更是動力非凡,迫切需要在外人面前彰顯自己的才學好得到朝廷的推舉。
就在崔載和裴尚交談的空隙,其眼角遠遠的瞥見兩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李平和化名楊柳的楊絮還有崔載不認識的李世民。
鐵勒在門外時自知這裡面是學子讀書的地方便沒有跟進來。
見狀,崔載在千分之一秒的時間內便做出了他自認為最理智的行動,強行終止話題後顧不得和別人告欠便快步朝楊絮趕來。
“崔氏嫡孫崔載見過...”
“哼!”
楊絮冷哼一聲打斷道。
“我乃弘農楊氏子弟,名柳,這位是隴西李氏李淵二子李世民。”
說罷楊絮頭伸到崔載的耳邊小聲道:“你若是敢泄露我的身份你就死定了。”
“是是是。”
崔載小聲應承後忙擦了臉上的冷汗,當即改口道:“崔載見過楊公子李公子。”
“崔兄,不必如此客氣。”
李世民禮貌的回應。
原本各自聚在一起交談的眾人也被崔載的舉動所吸引,便仔細的打量站在門口的三人,他們皆未見過楊絮,也不可能見過楊絮,只有擔任秘書郎的虞世南隱約覺得那自稱楊柳的少年有些眼熟,但對方已經自報家門,乃是帝胄弘農人,也就不以為意。
“諸位,今日本公子前來是為了向大家引薦一個人,李狗蛋。”
楊絮說罷讓開身形將李平喚了出來。
“他乃是...乃是。”
楊絮說到一半直接卡殼,她到現在還不知道李平是哪裡人士,便小聲問道:“你是哪裡人?”
被問起籍貫李平面帶微笑朝眾人抱拳道:“鄙人李狗蛋,襄國郡巨鹿人,祖上並無功績萌蔭。”
一旁的崔載聽聞後將信息牢牢的記在心中,其余人皆因李平的話互相議論起來。
其中一人出列道:“弘農楊氏?這麽說你與當今天子乃是族親?不知出五服否?”
“未曾。”
楊絮回答的不卑不亢。
“好!”
那人大叫一聲,而後搖頭。
“既如此你可與我等同處一室交流才學,但此人寂寂無名,爾卻貿然引薦,恐為不妥吧。”
“是也是也。”
周圍人紛紛出聲讚同,他們家族顯赫血統高貴,怎可隨便和沒有來歷的人結識,豈不自降身份?
“如此草芥,當如閣內閑散學子般主動躲在角落,怎敢高攀豪門?”
楊絮此時的肺都快氣炸了,她還沒說兩句對面就如同泛濫的黃河一般你一言我一語滔滔不絕,看了眼李平,發現對方也皺著眉頭楊絮冷哼一聲大聲道。
“非也,本公子此次前來並非是要與諸位引薦,而是和你們論學。”
“論學?”
裴尚驚訝的提高了音量,突然放肆大笑,其余學子亦紛紛嘲笑,不知是誰說了句。
“此地乃是國子監,匯聚天下才子,居然有人膽敢來此踢監,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裴尚似是笑累了,突然面色一板,朝身邊的一個學子示意,那人便出列朝李平拱手道。
“李...狗蛋是吧,不知表字如何稱呼?”
“並無表字。”
“呵,低俗。”
那人低聲嘲諷了一句開口道:“既然閣下以文寇閣,不知有何文采?須知文人相交,當以文采潤檻,否則無需再談也。”
“不知需要什麽文采才能有資格和諸位論道?”
“當今天子下令鑿汴河疏通運河時,曾體恤勞工不易,作曲《水調歌》,閣下不妨為水調歌重新填詞?”
“水調歌,什麽東西?”
李平下意識的便脫口而出,引得周圍人再次大笑,而一旁的楊絮急了,悄悄的拉了拉李平的衣袖小聲道。
“水調歌,你會啊,你把你那夜作的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完整的詞拿出來,肯定能驚豔四座。”
“人有悲觀離合,那不是水調歌頭嗎?”李平不解。
“笨,水調歌就是水調歌頭。”
感受周圍學子雜亂的嘲笑,楊絮的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羞辱的是她一般。
“好。”李平正色朝人群喊了聲:“安靜,安靜。”
感受到周圍人的目光,李平高聲道:“大業九年正月十五,歡慶元宵,作詞曲《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念到結尾高潮時李平再次提高音量。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轟!
一道驚雷在學子之中炸開,無數人眼睛瞪得老大,皆不敢相信居然有如此天成之詞。
裴尚朝身邊的學子低聲問道:“他這真的是自己作的,可有相似詞曲?”
那人還在細細的品味,只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不可能,此詞對仗工整飽含情感,絕非一時可成,你定然是斟酌已久。”
虞世南震驚之余當即提出疑問。
“不錯,此乃前幾日元宵佳節所作,並非即時創作,我方才已經說過。”
“哦對, 是老夫唐突了,小友確實說過是大業九年正月十五歡慶元宵所作,失禮了,還請海涵。”
虞世南倒是敢作敢當,發現自己的指責乃是無的放矢便趕緊道歉。
“哼,區區詞曲,用來怡情便罷了,不代表精通此道就胸懷真才實學。”
隴西李俊不適時的聲音傳來,他對李世民和楊絮本無惡意,但見對方居然和關東之人混在一起便心中不爽,故而出言刁難。
“治國之道在策在論,我輩學子飽讀詩書所圖為何?自然是效令朝廷,本少承認閣下有些急才,不知其他方面...”
李俊說到一半便不再言語,只是挑釁的看著李平,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不知如何討教?”
“那就要看看閣下擅長什麽。”
李俊很是謙卑的讓李平自己出題,卻又故作恍然大悟道。
“哦忘了,你祖上並無功績,估計也學不到幾本經典,你既然以耕用讀,想必對地理十分精通,既然精通地理必然精通天文,那本少便考考你,閣下可知高懸烈日距地幾遠,徑數幾何?”
楊絮一聽對方出的題居然如此簡單,當即放下心,並對李平做出鼓勵的動作。
倒是李世民有些擔憂,正如李俊所說,李平乃是平民出生不一定涉獵過天文知識。
果然,李平聞言搖了搖頭。
“想必此題你也不知道答案吧,何必用自己都不知道的問題來為難我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俊放聲大笑,其後的關中子弟與河北、江南的眾學子皆肆意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