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尉遲融對上的依舊是竇建德,二人激戰許久竇建德便率部逃離,就在尉遲融緊追不舍的時候後方傳來消息。
“將軍,敵人正在圍攻長樂城,都尉蘇邕戰死,城內快堅持不住了。”
“什麽?”
尉遲融大驚,仔細思考後尉遲融終於想通了,情報顯示這批反賊每一股都有至少五萬兵馬,自己遇到的卻如此稀少,原來都被集中到一起趁我軍進攻的時候去攻打長樂城去了。
“快,通知策應的李四將軍,讓他火速馳援長樂,本將隨後就到。”
另一邊,如往常一般,李平正在按部就班的往前線輸送物資,就在隊伍將物資往船上搬運的時候,遠處傳來鋪天蓋地的喊殺聲。
“殺呀,狗官的物資全都在這,搶了咱們就不用吃魚啦。”
人群被這麽一吼仿佛打了雞血一般,衝鋒的速度更快了幾分。
“總監,是敵襲,敵人太多,我們就只有一百多個督運兵,快撤吧。”
騎在馬上的李平,只是眺望了敵軍的方向一眼,整個頭皮都豎了起來,視野所及之處皆是敵人,鋪天蓋地的朝自己衝來,當即調轉馬頭逃離,哪裡還能顧得上這些物資?
“撤!”
李平撕心裂肺的大吼。
這一撤,剩下的勞役當即反水,推著物資就往義軍方向衝。
若說誰最恨隋軍,義軍固然是其中之一,但最恨的就是這些勞役,他們親手搬運著粒粒飽滿的大米和上等的麵粉,自己吃的卻是摻雜了麩糠的粗糧和豆飯,分量更是少的可憐,幾乎吃不飽。
那種食物近在眼前卻吃不上的感覺讓他們對隋朝的恨意達到了頂點,奈何被人看管著無法反抗,而今義軍到來,他們投降的毫不拖遝。
“分一批人去追上那些官賊殺掉,其余人跟我搬運物資。”
始終沒露面的郝孝德志得意滿的騎在馬匹上,欣賞著自己的成果。
逃跑途中,李平和僅有的幾個管理人員騎著馬跑在最前面,身後的百十個督運兵卻沒這麽好運,眼看就要被敵人追上,跑在最後的當即丟掉武器高舉雙手投降。
而這些憤怒的義軍哪裡會讓他們投降,路過時毫不猶豫的一刀將其砍死並繼續追趕,那些心中還在猶豫的見狀果斷的放棄了投降的想法,一邊跑一邊解鎧甲,企圖跑的更快一些。
就在李平疾馳之時,逃跑方向的不遠處正有一支軍隊在行軍,那些人看到李平等人的裝束後毫不遲疑的朝這邊湧來。
“是官賊,殺了他們。”
被前後夾擊,李平當即調轉碼頭朝側邊跑去,跑了不出三分鍾,那一邊亦出現了一支軍隊在往長樂城趕,如此空曠的平原李平等人在出現的瞬間便被對方發現,同樣朝這邊衝來。
頃刻間,李平遭遇三支義軍。
“完了,我們完了~!”
副手呵了一聲,不知是笑還是哭,一下勒停了馬匹。
“草!”
李平猛的吞了口唾沫,大罵了一句,心知今天是在劫難逃。
此時的李平也隱隱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來此處參加義軍好了。
這些軍隊都是高雞泊五股勢力的義軍,被打散分批次隱藏,並約定時間朝長樂城行軍,最後匯聚在城下攻城,李平正巧便碰到了其中的幾隻。
“哈哈哈,他們被包圓了,兄弟們,快上去砍死這些官賊。”
“衝呀,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此時官道的不遠處,兩匹駿馬疾馳而來,在看到義軍衝向李平等人時勒馬駐足,仔細觀察。
“河北局勢已經糜爛至此?光天化日之下這些反賊居然如此囂張,看來隋祚不久矣。”
說話之人正是李世民,前不久李淵和高士廉定下了一門婚事,對象便是李淵的二子李世民與高士廉的外甥長孫無忌的妹妹長孫無情,小字觀音婢。
因長孫無忌自幼喪父是被自己的舅舅撫養長大。
此次李世民便是來信都郡的蓨縣拜見自己的未來嶽丈。
“哎,丹陽公主,父母之命不可違,隻怪你我有緣無分。不過父親的眼光果然獨到,眼看著大隋即將崩塌,若真娶了楊絮,恐連累我李氏族人。”
“少主,遠處有騎兵靠近。”
“小侯,我們走。”
眼見不遠處另一支軍隊趕來,李世民怕沾染麻煩不敢多呆,策動胯下寶馬在仆從的跟隨下疾馳而去。
“將軍,遠處有兩人騎馬逃離,似乎是敵人的探子,要不要追?”
“不用。”
李四隻一眼就看出對方騎的是寶馬,一時半會根本追不上,而眼前則有上萬的敵人正背對著自己。
“衝~!”
此時的李平本應該成了刀下亡魂,奈何三隻追趕的隊伍同時抵達,而這三隻隊伍分別隸屬高雞泊內的三股勢力,居然為了功勞吵了起來,反而將李平等人晾在了一邊。
就在幾個首領爭吵不休之時,身後響起轟鳴之聲,三千騎兵勢如破竹直插最近的義軍隊伍,頃刻間將其貫穿,為首的李四手持一柄長槊連穿四名義軍,利落的松手後駿馬繼續飛馳,在抵達槊頭時一把抓住槊杆將整個長槊拔了出來。
僅僅這一次衝鋒,上萬的義軍如驚弓之鳥,根本顧不得其他便開始瘋狂逃竄。
見狀,絕境逢生李平幾人果斷的拔出佩刀一邊砍殺一邊往騎兵那邊挪動,那些逃竄的義軍壓根不管幾人,只是在眾人的刀砍過來時用武器抵擋一下便繼續逃竄。
“去你媽的!”
李平本隻想著往騎兵靠近,可騰挪的時候一名義軍順手舉起刀就砍了過來,李平終於被激怒一刀劈了過去,將其當場砍死。
這些義軍說是軍隊,但都是一些活不下去反抗朝廷的普通百姓,因為隋朝府兵製的緣故他們從來沒有經受過軍事訓練,戰力幾乎為零,若是打順風戰或許還能靠著人數優勢,一旦逆風便只顧著逃跑。
這一刻,李平終於明白,在亂世之中,想要活下去,必須狠,對自己要狠,對敵人更要狠,哪怕對方是因為活不下去造反的人,但只要他威脅到了你的生命,就不能有任何顧忌。
這一刻,李平清楚,單雄信當初做得並無不妥,尉遲融說的對,鐵勒的囑咐更是真言。
錯的不是他們,而是這個時代,是它將一個又一個淳樸的人逼瘋,也只有瘋子才能在這個時代存活。
想通了此處,李平不再手軟,鮮血將臉龐燙紅,李平忘記了屁股上的疼痛,一刀又一刀將阻礙的敵人砍死,直到自己的雙手完全抬不起來。
最終和騎兵會合,李平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中數十刀,好在自己身穿鎧甲,除了不重要的地方被砍傷,全無大礙。
夕陽即將落下,尉遲融的軍隊已經抵達長樂城,此時的城牆上早已站滿了義軍,與李四會合尉遲融當即下令攻城。
面對六千騎兵,城牆上的義軍早已嚇破了膽,只需一輪箭雨,便紛紛放棄了抵抗開始往城下逃跑,完全沒考慮過騎兵如何攻城的問題,更不會想自己依托城牆的堅固敵人沒有攻城器械怎麽進來。
如今的義軍才剛剛起義,因不懂軍事更無戰鬥素養,和隋軍也沒打過幾次戰,只有經歷廝殺淘汰,最終義軍才會出現一支百戰之師,顯然眼前的並不是。
在遠處一直旁觀的李平,也終於明白,當初尉遲融說張須陀隻帶了五名騎兵就能將敵人上萬軍隊衝垮並非虛言,而是切切實實的存在。
在騎兵弓箭的掩護下, 大批騎兵開始揮砍城門,因沒人阻攔,很快城門便被砍了個稀巴爛,當騎兵湧入城中便如入無人之境,第二日清晨便已經奪下了長樂城。
“報,敵軍昨夜已經逃出城外,從北門碼頭再次遁入高雞泊中。”
“報,城中郡望鄉紳皆被屠戮,家中財物盡數被奪,百姓也被裹挾而去。”
“報,太守在敵人攻城時躲入枯井之中,已經獲救。”
城中縣衙,蘇烈悲憤的衝入大堂中,只見信都尉蘇邕腦袋被完全削去掛在手上,頭上則被縫上了狗頭,整個身體被肉勾穿透掛在了房梁上。
“父親!”
蘇烈大吼一聲當即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不僅蘇邕,城內的郡望士紳大多如此,早就對這些魚肉百姓的權貴恨之入骨的義軍,入城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展開報復,士紳不論男女皆遭受折磨凌辱而死,無一人幸存。
“瘋狂。”
行走在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屍體如同豬肉一般一塊又一塊的隨意堆放在路邊,有些頭顱死的時候還睜著眼睛,李平看去仿佛對方正看著自己。
對於這些人,李平沒有絲毫同情,就如同前幾天李平和尉遲融過來時對方明知道義軍就在眼前卻還因為私人利益而吝嗇,若不是他們百姓又怎麽會如此困苦?對於這些義軍的手段,李平當初被裹挾進王薄軍中時就已經領教過了。
同樣,李平也解開了心中的疑惑。
“難怪歷史書上幾千年來造反無數,成功的卻沒幾個,如此無差別屠殺世家,不是把剩下的人逼向對立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