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蘇醒的蘇烈第一件事便是從俘虜的義軍口中審問殺害自己父親的凶手。
“活閻王張金稱,我蘇烈與你不共戴天,誓殺之。”
接下來幾日尉遲融一邊剿匪一邊將長樂城的事情上報給討捕大使楊義臣,那邊楊義臣在得到戰報後不敢耽擱,立即上書奏疏給楊廣。
緊挨著信都郡的清河崔氏也在第一時間得到了長樂被屠的消息,一面悲痛自己在長樂的族人慘死,崔氏也害怕叛軍會南下清河郡,便動用人脈上書楊廣,請求派兵來清河郡剿匪,實際是為了保護他崔氏。
停在涿郡薊縣的楊廣,正住在此地的行宮內,此時一邊看著下面發來的奏疏一邊與身邊的蘇威交談著。
“蘇愛卿啊,你也是幾朝老臣了,你說說楊玄感這事。”
看似風輕雲淡,然楊廣的內心卻十分忐忑,他能繼位靠的就是楊玄感的父親楊素的幫助,深知楊素的能力,即便楊素已死,但如今的關隴之人多受其提攜,也就是說楊玄感擁有很強的號召力。
“楊玄感雖有人脈,可為人粗俗凡事只靠武力,不足為慮,只是臣擔憂楊玄感開了個不好的頭,日後他人會效仿之。”
“可朕聽聞,楊玄感不僅擊敗了東都守衛,更有韓擒虎之子韓世咢、楊雄之子楊恭道、虞世基之子虞柔、來護兒之子來淵、裴蘊之子裴爽,朝中重臣之子大大小小四十多人投奔楊玄感,何言無慮?”
楊廣愈發急躁,這些人子嗣的倒戈,讓楊廣開始懷疑跟隨自己東征的這些大將的忠誠度。
“陛下不必憂慮,朝中大臣皆心系陛下,其子嗣委身侍賊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是民部尚書樊子蓋以權謀私,私自斬殺與其平級又拒賊有功的將作監裴弘策導致其余援兵將領害怕被樊子蓋所殺,又怎麽會投奔逆賊?”
“馳援洛陽的衛玄來報,他已經在路過弘農的時候將楊素的墳給刨了,可見其誅賊的決心。”
“嗯...不錯。”
聽聞衛玄替自己出了口氣,楊廣十分滿意,心道不愧是乾刑部尚書的人,自己都沒想到刨了楊素的墳泄憤,說著楊廣的眼角在戰報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李狗蛋?”
輕聲念出名字,楊廣開始仔細的閱讀關於李平的戰報。
不知是李四誤會了還是怎麽的,居然在戰報裡寫了李平帶著十幾個督運兵衝進了上萬反賊的陣中來回廝殺,並和自己抵達的馳援兵將上萬敵軍剿滅。
當初李四衝入敵軍之中看到的便是上萬的大軍將李平等人圍在中間,而當時李平的手下見援兵抵達便奮力的廝殺尋求活命的機會,導致李四誤以為他們來之前李平等人就已經衝進去禦敵了。
“好你個李狗蛋,膽敢拒絕朕的招攬,原來是不滿足一個文職想當武將,當初直言不就行了,還私自逃跑,讓朕誤以為你是奸細。”
楊廣難得心情愉悅,叫來了王公公讓他去調查這個李狗蛋是不是當初在東都遇到的李狗蛋並密切關注接下來的戰報,凡是有李狗蛋字眼的都要送過來禦覽,然而一連幾天,送來的戰報皆無李狗蛋的字眼。
此時的李平正在南下清河郡呢。
便是在朝中河北派系的運作下,很快楊廣的詔命便下來了,要求楊義臣不能厚此薄彼,清河郡周邊的叛賊也要剿滅。
而李平,也在尉遲融接到命令的第一時間開始南下。
“這些狗娘養的門閥,老子居然要去保護他們。”
尉遲融一把將楊義臣送來的信件給撕了個粉碎發泄心中的不滿。
“呵呵,崔氏,你媽的,能笑死老子。”
李平心中一萬個憤怒,更覺得可笑。
自己恨不得一刀砍死崔氏族人,如今卻要奉命去保護他們,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大軍跨出信都郡的范圍,便到了清河郡,而十幾裡外,就是清河郡的郡治清河城,便在不遠處的土丘上,一群年輕的少男少女正在翠綠的青草甸上踏青郊遊。
為首之人李平認識,正是崔氏嫡子崔載,他的身邊居然是李平許久未見的楊絮。
見楊絮心情低落,崔載帶著自認為帥氣的笑臉關心道:“不過是一個隴西的旁支,如何擔得起公主您的掛念?他李世民還不識好歹的和別人定親,簡直不可饒恕。”
“呸~!”
楊絮不耐煩的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又狠狠瞪了崔載一眼便跑到一邊拿起烤好的羊肉吃了起來,心道老娘就是看上狗也不會看上你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離間都這麽沒水平。
一郡之隔,那邊是水生火熱,此處卻仿佛是世外桃源,這些世家公子在仆人的伺候下盡情的享受著春日的陽光,一些少男少女們更是玩起了馬球不亦樂乎。
渴了有人遞水,曬了有人遮陽,累了有婢女按摩,怡然自得,哪怕是他們穿的皮靴,都要下人先穿上磨合三個月,直到完全不磨腳,才會去穿。
而李平等人的到來,打破了此處的寧靜,不知是誰叫了一聲其余人皆朝這邊看了過來。
“完了,不會這麽倒霉給碰上了吧?”
“什麽倒霉?”其人好奇的問道。
“你沒聽說嗎?信都郡的長樂城被反賊給屠了,據說世家子弟皆被屠戮,死的老慘了。”那人說罷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
“我操,那還不快跑。”
那人一改剛才的優雅,快步的朝打馬球的人衝去,男的推不過就找了個女的,一把將其推下馬便騎了上去朝清河城的方向狂奔。
“跑啊。”一瞬間,人群騷亂,眾人皆驚恐的四散而逃。
倒是那些仆從,眼睛尖細,老遠的距離便看到了騎兵隊伍的旗幟,並朝自己慌張的少爺喊道。
“少爺,別怕,是朝廷的軍隊。”
“你不早說,害的老子如此狼狽。”
那人非但不感激,反而一腳把那仆從給踢翻在地。
得知是朝廷軍隊,這些人也就不再害怕,一個個整理自己的衣裳盡量表現的波瀾不驚,仿佛剛才的狼狽不存在一般。
“公主別怕,我來保護你。”
得知真相的崔載一改剛才的狼狽,全然忘記了剛才跑的最快的就是他,還假裝不知道的擋在楊絮的前面,企圖博取公主的垂簾。
“你滾開啊,煩不煩。”
崔載不擋便罷了,這一擋讓楊絮更加惱怒,剛才人群驚慌的時候不見他,一個個搶奪馬匹逃跑將她丟在了原地,如今得知安全了卻表現的大義凜然,簡直惡心到了極點。
“世民哥哥欺負我,父皇欺負我,這些該死的騎兵也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我恨死你們了。”
楊絮突然情緒崩潰,眼淚頃刻間從她的美眸中流了出來,心中委屈的要死。
她此次之所以會在清河郡不僅是得知李世民有了婚約,更因為楊廣在得知楊玄感反叛後第一時間想到了突厥可能會有所動作,便讓人返回洛陽想讓楊絮下嫁突厥,以求安撫。
雙重打擊之下楊絮才偷偷的跑了出來,不知怎的她在得知李世民去了信都郡見老丈人便神不知鬼不覺的也跑到了這邊。
旅途中楊絮因偷偷跑出來盤纏用光了便在清河城內賣馬換錢,誰料被閑逛的崔載給碰上了,便有了今天的郊遊,那些公子哥也都是崔載喊來討好楊絮的。
李平等人見到遠處的山坡上有人在玩耍便準備繞道離開,但尉遲融身邊的人一眼便看出了那些人身份不凡,便提議尉遲融過去跟他們打個招呼以搞好關系。
等李平等人策馬脫離大軍趕到崔載等人的面前時,楊絮正氣呼呼的站在隊伍的最前面,尉遲融剛下馬準備與眾位行禮問好便見楊絮呵斥道。
“你,過來,掌嘴。”
“什麽?”
尉遲融虎目圓瞪,內心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了,心道老子是看得起你們才來跟你們打招呼,你們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命令老子掌嘴?
“說你呢,還不過來照做?”
“你...安敢辱我!”
“大膽,此乃當朝公主,你敢不從?”崔載怒喝道。
“不錯,本公主是丹陽公主, 當今陛下的小女兒,剛才你們嚇到本公主了,快掌嘴,否則本公主告訴父皇,讓他誅你滿門。”
“你!”
尉遲融深吸一口,將剩下的話全部咽進了肚子裡,掙扎著閉上雙眼便要扇自己巴掌。
“慢著!”李平一把抓住尉遲融的手,奈何對方力氣太大,連帶著自己的手死死的扇到了尉遲融的臉上,一下疼的李平嗷嗷叫。
“哎喲,疼死我了。”
“李狗蛋,不得放肆,此乃當朝公主,還不下跪賠罪?能讓公主命令咱掌摑自個,是...是末將的榮幸。”尉遲融咬牙切齒的說完最後一句,便要繼續扇自己。
“楊絮...哦不公主。”
李平深深的看了楊絮一眼,下跪懇求道:“這是我的上司,還請饒他一次。”
李平清楚了,楊絮沒騙他,她就是公主,那麽當初見自己自稱楊絮父親的人豈不是...皇帝?
“算了。”
沒想到在這裡能看到李平,楊絮心想他不是說回老家了嗎?怎麽會在軍隊中,一想到自己的身份被拆穿不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和李平這個好玩的人相處楊絮就有些惱怒,狠狠瞪了崔載一眼並命令道。
“誰讓你說本公主的身份的?我現在命令你掌嘴自己。”
說罷便氣呼呼的走了。
“你不是也承...”
被回過頭的楊絮再次瞪了一眼,崔載將最後一個認字硬生生吞了下去,並輕輕的掌摑自己,見楊絮走遠了就停下了動作。
“哼,莽夫。”朝尉遲恭與李平罵了一句,崔載便奪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