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張亮等人喝的伶仃大醉,寨中簡陋,幾人被分配到一個通鋪內,鋪子下面鋪的是茅草,蓋的是幾層麻布夾雜著蘆葦絮等東西。
李平扛著鐵勒,幾個瓦崗寨的老兵抬著張亮等人進了屋,將最後一人丟上床後其中一個老兵說道。
“跟你說下規矩,你等他們醒了再轉述一遍,既然進了寨子就要聽從安排,每旬出操兩天,學習基本的行軍旗令;每月外出出勤一次。”
“出勤?”
李平的大腦瞬間宕機,起義也要搞業務的嗎?
“就是搶劫。”
“哦...”
“你先別說話,聽我說完,我說到哪來著...哦對對,寨內巡邏事宜三個當家輪換來,每次兩個當家各出一半,到你的時候會提前通知你;生活起居自理,其余時間你們自己安排,想要出寨需要提前報備,私自出寨是要受處罰的。就這麽多,我走了,你們剛來就好好休息吧。”
老兵口中的出操,便是學習如何配合排兵布陣和臨機補缺,所謂的兩天也並不是每個將士都在那兩天一起操練,而是分批次,畢竟寨子就那麽大,校場就那麽點地方,所以幾乎每天都會有將士在校場上出操。如果你願意且沒任務,你也可以每天都去出操。
次日,大隋東都洛陽城外皇家園林西苑顯仁宮暖閣內
剛剛從臨時朝議返回的楊廣滿臉怒氣,推開一眾前來服侍的宮女后徑直走向蕭皇后,而後便熟練的將頭枕在蕭皇后的腿上躺了下來。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愛妃你說,這蘇威是不是老糊塗了?若不是念及他年老又是兩朝老臣還有些用,朕早砍了他。”
“陛下,蘇老丞相又說了什麽惹得您不高興?”
蕭皇后對楊廣的舉止早已見怪不怪,輕輕拿了一顆西域進貢的林檎(蘋果)遞給楊廣。
咬了一口後楊廣拉著蕭皇后的手讓她將自己拉起來後憤恨道:“還不是那些賤民,今日朝中大臣皆說各地反賊不過零星而已,這蘇威居然說反賊已經在各地勢成,若不盡早剿滅恐危及社稷,為此還上諫讓朕取消今年的東征計劃,簡直豈有此理,呸!”
說罷楊廣用力的將嘴裡的果核給吐了出來,以發泄自己的不滿。
“呵呵,陛下又何須動怒,天下之事在於您,即便蘇老丞相再如何勸說還不是您說了算,且古語雲兼聽則明,朝堂之上有不同的聲音也說明陛下的賢明。”
“愛妃所言甚是...”蕭皇后軟糯的話仿佛有某種魔力,讓煩躁的楊廣瞬間安神,便輕柔的拉起了蕭皇后的柔夷在自己手心來回撫摸,眼前的女人雖然已有四十多歲可風韻猶存,美貌不減二八少女,更有一種成熟女人的韻味。
“你我夫妻三十余載,前半生因太子之患活的驚心膽顫,自朕登基以來又因國事操勞,冷落了愛妃,不如...誰?”
楊廣正欲進一步的動作之時忽然耳邊傳來異樣的聲音,下意識的抽出枕下佩刀朝身後看去。
“父親,是孩兒。”
此時,一樣貌酷似蕭皇后的年輕女子從屏風後閃出身形,朝楊廣露出調皮的笑容。
“大膽,絮兒你是越來越胡鬧了,為何進來不通報?”
楊廣既氣又惱,但對面前的女子全然沒有半點辦法。
“父皇你還說,明明是你突然闖進來,孩兒正好在換衣裳,之後您又和母后談論大事,才不敢出聲,若不是您要...”
見楊絮要將自己剛才的醜事複述一遍,急忙打斷道:“行了行了,朕就饒你這一次。你來你母妃這裡是要幹嘛?”
“這不是您最近任命表叔李淵為衛尉少卿掌管宮廷禁衛嗎,正好表哥李世民也跟著來了,孩兒是想跟表哥出宮玩幾天。”
楊絮說到自己的目的時見楊廣的臉頓時黑了下來,便果斷的上前拉著楊廣的手臂來回的晃悠撒嬌。
“不行,我那個表哥可不是省油的燈,他的兒子更不是個東西,你最好少跟他來往。”
楊廣當即拒絕。
“不嘛不嘛,聽聞幾日後的元宵燈會洛陽城內熱鬧非凡,我那侄兒越王楊侗也會在修文坊宴請世家子弟,孩兒也想去湊湊熱鬧,母后~你勸勸父皇嘛...”
楊絮一通撒嬌弄的楊廣魂都酥了,但面上依舊做出決絕的神情。
此時被點名的蕭皇后無奈一笑,也跟著勸道:“二郎,你就應了她吧,否則又要纏著人頭疼,絮兒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有侍衛跟隨,出不了岔子。”
“哎~!你呀,就慣著她吧!”楊廣無奈的搖了搖頭歎息道:“絮兒,既然你母后求情,朕就準你出宮,但你要記住,切莫和那些刨食的泥腿子混在一起,以免汙了咱皇室的名。”
得到楊廣的恩準,楊絮一刻不停的便離開了暖閣,在其走後,楊廣再次歎息。
“二郎,可是為反賊之事煩惱?”
“嗯...”
楊廣搖了搖頭道。
“區區賤民不值一提,朕在想今日之局面或許是朕對待關隴勳貴太過嚴苛,畢竟朕父親就是他們捧上的皇位,可這天下終歸是朕的天下,怎能允許關隴勳貴獨斷把持?自從朕提拔山東(太行山之東)江南門閥又啟用民間能人之後似乎這朝廷的政令就沒順心的推行過,朝堂之上隱隱有一股勢力在背地裡與朕較勁。
可朕又無可奈何,賤民啊賤民,朕是又愛又恨,朕既需要其中有才志之人幫朕平衡關隴舊臣,又恨不得他們中的反骨統統死光。
若是這天下的百姓頃刻間死一半那該多好,所有忤逆朕之意志的人都該去死!”
楊廣兀自呢喃了許久後忽然眼神一凜,朝門口侍衛喊道:“來人,傳朕口諭,齊郡丞張須陀剿賊有功,戰功卓著,更以五騎之寡退敵千人之眾,勇氣可嘉,加封其為河南道討捕黜陟大使,領齊郡通守,可自行處置五品以下官員,河南(黃河以南包括現在的山東)境內各郡縣需全力配合張須陀,命其全力剿滅境內反賊,凡大軍所至有反抗者就地格殺,不得有誤。”
“諾!”
瓦崗寨處
李平早早的便被人叫醒,於是李平當反賊的第一天便開始了。
叫醒李平的不是別人,正是鐵勒,而他的身邊還跟著二人的頭兒徐世績。此時的瓦崗寨還未成氣候,不過是幾千人的匪寨,早先還在臨近的縣城劫掠,後徐世績加入告知翟讓利弊後才轉而在隔壁的郡縣劫掠,多以運河的商隊為主。
“你們先去洗洗,等會我帶你們去校場和剩下的弟兄們認識認識,來了瓦崗寨就是自家兄弟,切莫拘謹。”
一刻鍾後
李平等人跟著徐世績來到了只能容納五百人左右操練的校場之上。
見人來的差不多了,徐世績走上高台,叫停了正在操練的將士,高呼道:“徐部的兄弟們,今天咱們寨子又來了幾個新人,今天趁此機會叫他們過來跟大家認認臉,以後大家就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在幾個隊長的引導下,校場內的將士齊齊喊道。
“好,靜一靜!”
徐世績說完便朝李平等人示意讓他們下去找個地方站著,而後再次開口道。
“去歲河南大水,導致我寨中的收獲不足,我知道大家這個年都過的不怎麽樣,嘴裡都沒了味。不過苦日子很快就結束了,大當家的探馬來報,南邊的江都最近有大批的糧食物資開始裝船,只需運河冰解就會北上,我估計不用一個月咱們就會來活,這段時間你們可要把吃飯的本事練起來,免得到時候搬運糧食錢財沒了力氣。”
“哈哈哈哈哈!”
徐世績的話讓在場的眾人發出歡快的笑聲,這也是他想要的結果。徐世績年不過十九,但才思敏捷,他深知和這些有反骨的泥腿子打交道不能陳述利害,而需用利益誘導他們的貪婪, 才能凝聚最強大的爆發力。
他本不想將還有一個月的軍事計劃提前透露,但眼下寨中已經有了一些怨言,若不能提前給他們畫餅,或許人心會離散,畢竟這些人就是吃不飽才來當的土匪,若是當了土匪還吃不飽那還當個毛。
總之一句話,隊伍不好帶啊。
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徐世績便不再逗留,離開了校場,在其走後,有幾個負責軍需後勤的將士拿來了一些武器和盔甲丟給了李平等人。
“拿著。”
軍需官將武器遞給李平後又粗暴的將盔甲摁在了李平的胸口,也不管有沒有接住,便走向下一個人繼續分發鎧甲武器。
“這...這武器也太破了吧,還豁了幾個口,還有這鎧甲,只有胸口有塊鐵,這能防禦嗎?”
鐵勒剛拿到盔甲就覺得不對勁,但並沒有抱怨,倒是張亮的弟弟張虎快人快語的說出了李平和鐵勒的憂慮。
“沒讓你拿著草叉就偷著樂吧,還挑三揀四,想要神兵寶鎧,去戰場上拿去。”
“你...”張虎見對方對關乎生死的事情如此隨意頓時大怒,剛要追上去理論卻被一名老兵給拉住了胳膊。
“小夥子別衝動,你們新來的不了解情有可原,我們當初來的時候分的也是這種破爛,還不是寨子裡沒有多余的武器鎧甲,等以後搶到了多余的,自然會優先分給你們的。”
那人一副和事老的姿態勸解道。
就這樣眾人不情不願又無可奈何的套上了鎧甲,拿起手中的兵器模仿著周圍的將士們的動作開始操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