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平等人已經抵達了黃河南岸的東郡范圍,沿黃河往西不遠便能看到東郡郡治白馬城。
行走在河岸的官道上,李平忽然感覺一陣輕松,穿越這五年從來沒有哪天如今天一般自由自在。
初升的太陽照射在二人身上,將身上的寒意微微驅散,看著被拉得老長的兩道影子,李平沒來由的後退一步,而後朝空氣揮動著拳頭。本在低頭趕路的鐵勒忽見眼前李平的影子正揮動著拳頭打自己影子的胸口無奈的笑道。
“你都多大了,還這麽幼稚。”
“保持童心能讓你活的更自在,有些事總是想但無力左右卻是徒增煩惱。”
李平手上不停的說道。
“你說的對,可我已經將近十年沒見到妻女族人,這...”
鐵勒話還沒說完便感覺自己的腿肚子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腳,抬頭再看李平早已跑到自己的前面並朝自己做了個挑釁的嘴臉,而後便突然加速逃離。
“你小子,看我追到你之後打不打你。”
鐵勒被李平的舉動逗的不由一笑,一掃剛才的頹廢,腳上運勁便朝李平追去。
二人追追打打繞過一片枯死的蘆葦灘,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城池便屹立在視野的盡頭。
就在此時,一聲暴呵從遠處傳來。
“站住,特麽的小兔崽子,給你軍爺爺站住。”
只見遠處幾名官兵手持大刀正在追趕幾個健壯的青年,而那幾名青年在蘆葦叢裡面輾轉騰挪,每每都能躲過官兵的追捕。
“爾等膽敢違抗皇命,如今東郡鷹揚府名額空虛,你等身為軍戶之後享受著不納糧不服役的政策居然敢抗旨拒招,若是此時停下隨本官回營,本官可饒你們罪過。”
“閉嘴吧官賊,你們這些朝廷的走狗,誰不知道去年出征的人死的一個都不剩,左右都是死,要死也是死在老家。”
被追趕的一個青年絲毫不懼官兵的恐嚇,邊跑邊回擊道。
‘這些狗娘養的軍戶,他們不去鷹揚府報到老子就得人頭落地,上面已經下了死命令,黃河化冰之前必須將鷹揚府招至滿編,以應對今年的東征,眼下這些軍戶十戶跑了八戶,剩下的看到了咱們征召兵曹來抓人便拔腿就跑,按照眼下的情形想要完成任務恐怕難如登天,要不...老子也跑?不行,老子家人都在城裡,跑了家人如何是好?’
官兵領頭的兵曹一邊追心中一邊胡亂的想著,這些人殺又不能殺,殺一個少一個。放平時殺就殺了,還能立威,眼下人都跑光了剩下的無論如何也不能殺了,而追是真不好追,這些人輕裝上陣年輕力壯跑得比兔子還快,自己等人朝廷又沒有配給馬匹。
情急之下兵曹一把將手中的佩刀給丟了出去。
“啊!”
一聲慘叫傳來,剛才回嘴的那名青年此時正捂著腿肚子跌倒在地,其余的幾個青年見狀立即圍了上來想要將其扶起背走。
便是這麽一耽誤身後的兵曹等人追了上來,兵曹稍稍使了下眼神其余人便會意將幾個青年圍在中間。
“跑啊,呼哧!呼哧!小兔崽子老子看你還怎麽跑。”兵曹喘著大氣邊咒罵道,感覺不解氣還上前朝倒地的青年踢了一腳。
“你!”青年身邊的同伴被這一舉動激怒,立即站起身要找兵曹拚命。
“虎子,算了,隻怪我們的命該如此,早知道就跟著大牛哥跑了算了。”
受傷的青年不顧腿上的傷一把拉住最前面的青年搖頭勸道。
“可...可他們也太欺負人了,這些朝廷鷹犬,簡直不拿咱們軍戶當人看。”
虎子話還沒說完自己的臉上便遭受了重重的一擊,而後在兵曹的吩咐下他的手下便將剛才的怨氣一股腦的宣泄在這幾個青年的身上。
便在兵曹享受著眼前的視覺盛宴時身邊的一個副手提醒道:“老大,前面來了兩個人,看樣子身強力壯,不如順道抓了他們充入鷹揚府好給上面交差?”
李平遠遠的將整個事情看的一清二楚,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二人皆低著頭默不作聲的往前走。
但你不找麻煩麻煩自然會找上你,二人路過兵曹等人的身邊時幾個官差忽然往前一竄將兩人圍在中間。
“軍爺,我等是隨軍東征的徭役,如今正返回故裡準備春耕,你們認錯人了。”
李平以為對方是將自己認作這些人的同黨,趕忙出言解釋。
“呵呵,正好,你二人既然是東征隨軍徭役,本官也省得解釋,今歲陛下將再度東征,你二人隨我前往鷹揚府入了軍籍,不僅可以為國效命,還能免了徭役課稅。”
兵曹嘴上說的好聽,看似為李平二人身為民戶還要為大軍辛苦的運送物資謀個出路,換做平時或不知情的人早就感恩戴德了,然而李平二人可是剛從東征前線返回的勞役,一百萬東征大軍是什麽下場此次隨軍的勞役誰人不知?
兵曹的話李平並沒有第一時間接,他心道如何才能擺脫這些兵吏,倒是一旁被揍的鼻青臉腫的青年率先急了,大叫道。
“你們別聽他胡說,整個河南河北誰人不知,進了軍衛府就是踏入了閻王殿,你等身為民戶籍貫可是在郡衙那,他們鷹揚府是沒權利給你們改籍的,二位兄弟切莫上當。”
“給老子閉嘴吧你。”兵曹的副手見這小子敢壞老大的好事,一刀托便砸在了他的臉上。
“呸!狗官。”
“你...”
“行了!”兵曹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義正言辭道:“今天這鷹揚府你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身為大隋的子民理當為國效忠,弄不好還能在戰場上殺敵光宗耀祖,到時候你們還得感謝老子。”
“感謝你媽。”
一直沒說話的鐵勒當即就忍不住了,一肘子擊中了兵曹的下巴後立即補上了一腳,順勢拔出對方腰間的佩刀,朝李平大吼一聲便衝進了人群。
“快走,我幫你拖住他們。”
李平被鐵勒的這突然的舉動弄的一怔,下意識便要按著鐵勒的意思逃跑,可剛邁出腳步心道自己就這麽跑了鐵勒怎辦?他可是動刀子了,說不好要被對方給殺了,於是李平果斷一個轉身也衝進了人群。
一時間眾人激戰在一塊,那幾個被揍的青年見狀不顧身上的傷痛也當即加入了戰場。
雖說李平毫無戰鬥基礎,但這些年的勞役也不是白乾的,找準了一個敵人後便死死的盯著對方的動作,在極限的避過對方的攻擊後李平一個健步便朝對方的腹部衝去,在二人接觸的瞬間李平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肩膀結實的撞擊在敵人的胃部,強大的慣性讓二人同時朝地面栽去。
跌倒在地後,那人已經被李平撞的如同蝦米一般蜷縮著腹部,趁此機會李平立馬騎在對方腰上將其壓住後用雙手朝對方的頭上招呼。
“小心。”
就在李平專心的對付面前的敵人之時,自己的身後不知何時另一個敵人已經臨近,就在對方抬起刀準備砍下時鐵勒不顧自己的安危將自己的刀丟了過來。
噗嗤~!
長刀透胸而過,鮮血瞬間飆射,濺了李平一臉。
鐵勒失去武器後對方的攻勢更加猛烈,一時間難以招架。而那些逃征的青年其中二人突然從後方抱住進攻鐵勒的兵吏,以鐵勒的戰場經驗此時若是有刀便能瞬間將這被束縛的二人解決,可武器剛才已經因為救李平給丟了。
被製住的兩名兵吏也不是酒囊飯袋,見對方只是抱住自己並沒有別的動作後利落的用自己手中的刀把朝身後擊去,另一人乾脆將手中長刀往上一拋等其調轉方向後反握住便朝身後捅去。
便在其中一青年即將被當場捅死的瞬間,在遠處觀察了許久的一人連射兩箭。
咻~咻!
兵吏二人皆是被一箭穿喉。
“上,那些官兵一個不留。”射箭之人下達命令後朝身邊的中年男子說道:“單兄,方才我觀這幾人打鬥雖沒什麽章法,可卻有一股子狠勁,其中一人似乎還練過,若是能招入我瓦崗,也能增一分實力。”
“徐老弟,論才智老哥我比不過你,論武藝你可就不如老哥了,怎麽說我也在江湖上有些名氣,那幾個小娃確實是個好苗子,不過那黑大個你可是看走眼了,這人應該在軍中呆過,練的都是對陣廝殺的本領,可不是咱們江湖上謀生的路子。”
被稱為單兄之人似乎與眼前之人十分要好,說話間一點也沒有長輩的架子,不過話裡話外似乎在一直炫耀自己的武力。
“你可是人稱九州綠林總扛把子,論武力小弟是甘拜下風,此次大當家讓咱們出寨劫掠官府物資,你也看到了,沿途百姓衣不果腹,實在淒慘,這皇帝老兒實在不是個東西,我等一定要發揮自己的才能,為這天下百姓做些什麽。”
兩人說話間遠處的戰事已經結束,幾百個義軍輕易便將那些兵吏誅殺殆盡,很快李平二人和那些青年便被義軍給帶了過來。
“你是何人,為何要救我等?”
此時的李平臉上還沾染著鮮血,比之平時更多了些煞氣,見對方人多勢眾且目的不明,李平心中也有些惶恐,好在對方剛才並沒有直接將自己等人殺掉,應該之後也不會,但誰能說的清楚呢?
“這位兄弟,我乃瓦崗寨三當家徐世績,這位是二當家單雄信,我們這些弟兄都是正義之士,方才見你等被官軍欺壓故而出手相助。”
徐世績說罷便不再言語。
得知對方是專程來救自己等人的,李平心生感動,納頭就拜道。
“謝謝眾位義士出手相救,我叫李狗蛋。”
“鐵勒。”
“張亮。”
“張虎。”
.......
“謝諸位救命之恩。”
從李平自報家門後其他人便心領神會,跟著報起了名諱。
“諸位請起,你等能反抗官兵可謂勇氣可嘉,否則我也懶得救你們,不必如此,招你們過來是想問問你們,可願加入我瓦崗寨共聚大義?”
單雄信對這些人的表現很滿意,等他們謝過之後當即開口道。
“我願意。”
說話之人正是張亮,便是先前被飛刀劃傷腿肚子的那名青年。
“好!”
見這人響應單雄信大喜,按照常理這些人是一起的,只要一人響應那麽其他人基本也會跟著加入。
果不其然,張亮給出答案後那些以張亮為首的青年紛紛表示願意加入瓦崗寨。
徐世績和單雄信對視一眼, 二人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以往他們也不是沒有救過落難百姓,但對方縱使對自己千般感謝一提到讓他們加入義軍皆嚇的魂不附體,以徐世績的聰明才智哪能不知道那些有膽子的早就跟著造反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寧願被欺壓也絕不反抗的主,卻不知最近為何這些百姓一招一個準,想來壯大瓦崗寨指日可待。
最後,二人的目光紛紛看向李平和鐵勒二人,眼下只有這兩人還未答覆。
感受到對方的眼神,李平心中不斷的糾結著,他不知道如何選擇,打心底的他便認為加入義軍就是尋死,可今天的情況也讓李平看清楚了,繼續往前走說不定就會被編入軍中,而後替楊廣去送死。
不經意間李平看了眼鐵勒,見李平望來,鐵勒無所謂一笑道:“我隨便,反正大漠回不去了,咱們也無處可去。”
得到鐵勒模棱兩可的回答李平心知鐵勒是願意加入一個集體尋求庇護的,畢竟最近這些事擺在面前,但李平依舊下不定主意。
“小兄弟,不必為難,你若是有什麽難處,大可跟我們講,我們瓦崗寨是義軍絕非土匪,去留自隨你。”
相比於單雄信的不耐煩認為李平娘們唧唧的不痛快徐世績表現的更細致,即便他還沒李平年齡大。
“我...我覺得造反太過凶險,以幾千人之眾抗衡朝廷幾十萬大軍實在不智,你也說了你們只是個寨子...寨子?”
李平說完忽然腦海中閃現出什麽,立馬抬頭問道:“你說你們叫什麽寨?”
“瓦崗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