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萬?都夠付這個房子的首付了，你是瘋了麽?”

　　顧城深吸一口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回應道:“能給的話我立馬走，給不了就閉嘴。”

　　說完，顧城將煙頭扔在地上，隨即一腳踩滅。環顧四周，地板上已然散落了不少煙灰。

　　沈素文從錢包裡再次抽出十張百元大鈔，隨手扔在茶幾上，“算我倒霉，我再給你1000，你趕緊離開，不要得寸進尺。”

　　顧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茶幾上的錢一張張整理好。然後他從沙發上緩緩站起，沈素文以為他準備拿錢離開。出乎她的意料，顧城將那疊錢又重新放回了她的錢包。

　　“你明天去買個煙灰缸回來，不然下次煙灰我還彈地上。”說完，顧城拿起合同和鑰匙，頭也不回地離開房子。

　　剛踏出屋子，顧城便掏出手機，打算給好友朱小龍打個電話。然而，他注意到半小時前收到了一條未讀短信。點開一看，竟是糖糖發來的:

　　“顧城，你可把我害慘了！剛才給你打電話時，沈總就在旁邊，她非常生氣，到現在都不讓我下班。你得請我吃飯，好好補償我！”

　　顧城對糖糖的第一印象極佳，她給人一種溫柔可愛、鄰家小妹般的感覺。早上與糖糖的簡短交流中，他了解到她也是剛畢業不久，如今一個人在廣城打拚。

　　看到這條短信，顧城不知為何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糖糖孤零零地在辦公室加班，默默承受著委屈的畫面。

　　顧城對職場中的種種陋習深惡痛絕。上一世，他深受官僚主義領導作風之苦，目睹過員工被像周扒皮一樣的上司無情壓榨。而且這種職場毒瘤在地產行業中尤為盛行，這讓他深感憤慨。

　　“80後整頓職場”，顧城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樣的詞匯，心中湧起一種類似於英雄救美的激動。他迅速給糖糖回了條短信:

　　“我讓她放你回家。”

　　短信成功發送後，顧城轉身，向那個屋子走去。等他打開房門的時候，客廳已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灑在茶幾上，泛出皎潔的光芒。他打開燈，環顧四周，發現地上的煙灰已被沈素文清掃得一塵不染，顯然，這是個對生活環境有著極高要求的女人。

　　顧城走到沈素文的房門前，猶豫了一下，此時他還不知道沈素文的全名，該如何稱呼成了個難題。沈女士、沈總……這些稱呼都讓他覺得在氣勢上明顯矮了一截。

　　“那個誰，你開門，我跟你說個事。”

　　“顧城?你想幹什麽?”門後傳來沈素文警惕的聲音。

　　“你讓糖糖下班，得罪你的是我，別把一些不相乾的人牽扯進來。”

　　“她下不了班是因為她工作沒完成……”

　　沈素文話還沒說完，卻聽到門外重重的敲門聲和顧城惱怒的呼喊:

　　“你這個臭娘們，哪那麽多廢話，都12點過多了，趕緊讓她下班行不行?有什麽不滿你衝老子來行不行?”

　　門突然被猛地打開，沈素文站在門口，雙眼噴火地盯著顧城。這是顧城第一次看到沈素文臉上流露出如此明顯的憤怒與憎恨。

　　“你剛剛罵我什麽?”沈素文語氣冰冷。

　　“臭娘們。”

　　“你再說一遍！”

　　此時的沈素文已然卸去了妝容，然而她的臉龐依舊如瓷般細膩，找不出一絲瑕疵。顧城注視著她，心中不禁感慨萬分，究竟是怎樣的造物主，才能雕琢出如此精致無瑕的容顏。

　　也許是因為沈素文那驚豔的美貌讓顧城動了惻隱之心，他略一遲疑，然後說道:

　　“我不想罵人，是我覺得你不懂尊重人。”

　　“我不懂尊重人?”沈素文發出一聲冷笑，“你憑什麽說我不懂尊重人?你做過地產麽?你知道我們一天要開多少會做多少報表?一個小小的面試而已，讓你多等一會怎麽了?”

　　顧城正想反駁，卻被沈素文搶先一步:

　　“更何況，你的簡歷並無亮點。我們這裡的中後台員工，哪一個不是從名牌大學畢業?你應聘策劃崗位，卻非廣告學專業出身。而且，說句實話，你既無學生會經歷，也未獲得過獎學金，你的大學經歷實在缺乏競爭力。”

　　沈素文此時已經沒穿高跟鞋，身高僅及顧城的胸膛。顧城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帶著一絲冷笑，轉身走到沙發旁坐下。他熟練地掏出一根煙，點燃後深吸一口，然後示意沈素文找個地方坐下。

　　沈素文既不想與顧城同坐沙發，又對這個年輕人的意圖充滿好奇。於是，她搬來一把椅子，坐在茶幾對面，兩人隔著茶幾相互打量。

　　“來，面試我，營銷策劃的問題隨便問。不，”顧城吐出一口煙霧，自信地說，“凡是關於房地產的問題，隨便問。”

　　此時的顧城癱坐在沙發上，雙臂舒展，嘴裡叼著煙，宛如某個公司的土老板。相比之下，沈素文端坐在椅子上，神情緊張，更像一個剛出社會、準備面試的大學生。在氣勢上，顧城已然穩穩佔據了上風。

　　“這可是你說的，”沈素文臉上掠過一絲得意的笑容。對於這種剛畢業的年輕人，她想難住他們簡直輕而易舉，“那麽，請問傳統的營銷4P是什麽?”

　　這個問題對於學過營銷學的人來說或許並不難，但顧城是商務英語專業畢業，這個問題對他而言是個挑戰。

　　顧城卻顯得胸有成竹，“價格、渠道、產品、推廣，”他輕松地回答，“這個太簡單了，能不能問點有難度的?”

　　沈素文見這個問題並未難住他，決定直接放出“大招”。這個問題之難，就連現在案場的策劃經理顧倩倩都未必能回答得上來。

　　“當一個項目剛剛面向市場的時候，作為一個地產策劃，你是怎麽考慮做階段性的推廣，相應的廣告投放策略又是什麽?”

　　聽完沈素文的問題後，顧城深吸了一口煙，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就在沈素文以為顧城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而開始有些自得時，顧城緩緩開口:

　　“開盤前的推廣我通常會分為三個階段，我稱之為品宣期、產品期和開盤期。在每個階段，我會策劃相應的活動來配合。 例如，在品宣期，我們會舉辦案名發布會或品牌發布會;到了產品期，則會有產品發布會;之後的階段，我們會通過持續的暖場活動和認籌活動來不斷吸引客戶，為開盤活動積蓄力量。”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廣告投放策略，它會根據每個階段的目標和受眾進行調整。在品宣期，我們更注重品牌形象的塑造，因此廣告會偏向於傳達項目的整體理念和品牌價值。到了產品期……”

　　沈素文聽著顧城的講述，臉上的表情逐漸從不屑轉變為震驚。她發現，顧城所提到的許多概念和做法都是她之前未曾聽說過的。一開始，她甚至懷疑顧城是在胡編亂造，但隨著他講述的深入，她越來越覺得這些信息令人耳目一新，不可思議。

　　於是，在顧城還未講述完時，她便迫不及待地提問:

　　“地產並非快消品，真的有必要打品牌概念嗎?”

　　顧城迅速洞悉了現狀:在當前的房地產開發周期中，由於進度相對緩慢，營銷部門在拿地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處於停滯狀態，直到規劃完成後才逐步啟動推廣。

　　這導致了蓄客速度緩慢，地產回款周期較長。而引入品牌期的概念後，項目在拿地之初就可以開始考慮收客，從而大幅縮短開盤時間。不過，這一切還與開發周期緊密相連。

　　即使是身居高位的沈素文，也可能難以迅速理解這一營銷策略的深遠意義。顧城瞥了一眼手中即將掉落的煙蒂，然後對沈素文說:

　　“想知道?去拿個一次性杯子，給我彈煙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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