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今早的新聞看了沒，聽說最近黃金暴漲，樓市暴跌，你說是不是要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了?”

　　顧城坐在辦公桌上，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電腦上的二手房交易網，他對剛剛同事張寶說的話完全不放在心上。

　　準確地說，此時此刻的顧城對什麽都不會放在心上。

　　去年這個時候，在經過幾十次縝密地分析之後，顧城認為此時正是房產抄底的最好時機。

　　他先是跟家裡面借了一些錢，然後又借了一些網貸。

　　甚至把那棟他父母留給他結婚用的老房子也給抵了出去，然後孤注一擲地在蘭園買了三套住宅，其中一套全款，兩套貸款。

　　當時他買這這個小區的時候均價一萬多，今天早上這個小區的二手房已經跌破六字頭了。

　　顧城雙手抱著頭，在他眼裡似乎看到了絕望……

　　就在此時，手機的震動打破了他的沉思。他瞥了一眼屏幕，是父親的短信:

　　“你媽媽在醫院等著三萬塊做手術，要不是你說什麽抄底買房，周邊親戚的錢都被你借光了，我們何至於連手術費都湊不齊?”

　　顧城拿起手機回了句“我再想想辦法”，然後又逐字刪除，實話說，他現在哪還有什麽辦法。

　　直到下午開項目會議的時候，顧城的思緒依然無法從現實的困境中掙脫出來。

　　前段日子相依為命了七年的妻子終於忍受不了這樣的生活，跟他提了離婚之後，便帶著孩子永遠地離開了那個老屋子。

　　隨之而來的便是律師送來的離婚協議書。

　　顧城實在是想不通，像他這樣的人，明明已經這麽努力了，可為何生活還是如此艱難?

　　他清晰記得，新婚燕爾之時，他曾向妻子許下諾言，要通過自己的奮鬥讓她過上夢寐以求的生活。

　　然而五年過去了，他卻在買房這件事上一直猶豫不決，結果房價水漲船高。

　　虧他還是一個房地產工作者呢。

　　眼睜睜看著周邊的人一個個買房致富，顧城終於忍不住了。就在去年，也就是房價的最高點上，他收了三套快要爛尾的房子。

　　……

　　“甲方決定不跟我們續約，顧城，這次你負全責。”孫加勝的話語讓會議室的氛圍驟然緊張。

　　顧城的思緒被這句話猛然拉回到現實的會議廳中。他抬頭看向孫加勝，然後冷靜地反駁道:

　　“孫加勝，我說你是不是廚師專業畢業的，乾項目不行，甩鍋能力倒是很強。”

　　這個項目原本在顧城的主導下進展順利，解除合同的真正原因是孫加勝私吞了原本承諾給甲方的好處費。

　　這個秘密在公司內部已經是公開的了，只有老板還被蒙在鼓裡。然而，即便老板知道真相也不會拿他怎麽樣，誰讓這小子是老板的小舅子。

　　孫加勝被顧城的話激怒了，他瞪著眼吼道:

　　“你能乾就乾，不乾趕緊滾蛋！我告訴你，這個社會最不缺的就是你們這種上有老下有小的社畜。”

　　此刻的顧城恨不得站起身來跟孫加勝對罵，然後甩下一句“老子不幹了”揚長而去。

　　但是實際情況確實如孫加勝所言，失去這份工作將意味著他會變得一無所有，即便他現在似乎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

　　下班之後，顧城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幹滴滴代駕，因為他今晚約好了妻子。他希望在離婚前，能夠與妻子有一個坦誠的溝通，並嘗試挽回這段即將破裂的婚姻。

　　為了提高這次挽回的成功率，顧城精心挑選了聊天的地點。他選擇了蘭園那套已經爛尾的新房，這裡雖然現在破敗不堪，卻承載過他們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

　　穿過那片雜草叢生的工地，顧城一口氣爬上5樓，他站在502室的門前，這間120平米的房子，是他用全款買下的。

　　雖然這裡還是毛坯房，但他已經在心中無數次地規劃好了每一個角落。

　　晚上七點整，妻子如約而至。她首先抱怨了為什麽顧城會選擇在這個連電梯都沒有的爛尾房裡見面，這顯然讓她感到不便。接著，她直接從包裡拿出離婚協議書，催促顧城趕緊簽字。

　　“你不是一直以來的願望就是住進新的房嗎?為什麽我們就要實現願望了，你卻要離我而去?”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就和這個爛尾的房子一樣，都是千瘡百孔。”

　　“程依依，你再考慮一下行不行，再不行你看在顧明的份上，孩子不能失去父親，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顧城，都到這份上，你還有心思開玩笑，你的心……可真大，”程依依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失望，“還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說，顧明以後不姓顧了，我已經決定給她改名叫李明了……跟著你，我娘倆算是吃盡了苦頭！”

　　顧城愣在原地，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猶如晴天霹靂。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程依依已經把離婚協議書再次遞到他面前。

　　“你就把字簽了吧，我帶兒子去李哥那裡過好日子。雖然孩子改了姓，可終究還是你的孩子，將來也不會不給你養老……”

　　“我去你大爺！”顧城終於把這些年藏在心中的鬱悶之氣全都傾瀉了出來。

　　他一直以為妻子之所以離開他是因為他掙不到錢，卻沒想到，真相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

　　就這樣，顧城迅速簽了字，然後把程依依趕出那個連門都沒有房子。程依依的高跟鞋聲在樓道中漸行漸遠，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顧城的心上。

　　他靜靜地倚靠在陽台的欄杆上，夜色中的風輕輕吹過，卻無法吹散他心頭的陰霾。

　　顧城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熟練地抽出一支紅南京。他點燃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就在此時，他的手機又收到一條短信，仔細一看，原來是網貸公司的催債短信:

　　“顧城，身份證號xx，家庭住址xx，我們已經鎖定你的位置，因為你拒絕處理債務問題，我們將判處你死刑，收到此條短信請立即還款，不然我們將會對你的房屋實施爆破處理……”

　　顧城拿著手機微微一笑，想不到這年頭的催債短信還能如此奇葩……

　　突然，顧城聽見了一聲像是爆破的聲音，聲音震耳欲聾，讓他瞬間愣住。隨後他突然感到一陣失重，整個人仿佛從空中掉了下去。

　　“這幫催債的不會真的爆破了我的屋子?”這個念頭在顧城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但隨即被他否定。失重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好像整個陽台都掉了下去。他驚恐地明白了:

　　原來這蘭園不但是一個爛尾樓，還是一個典型的豆腐渣工程，陽台連鋼筋都沒有打……

　　……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