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哥哥你不會死吧?”牛青青略帶哭腔焦急道。
藍清月輕搖頭,面容苦澀。
“放心,我只是回到遣靈台。可是如果在我離開前,問柳卿跟皇鎮雲解決不了魎魖,我就又要變成逃跑的膽小鬼了。”
“不。”
遲毅將手掌蓋在藍清月手背堅定道,“我是主角,給我寫,你一定不會是膽小鬼,相信我!”
遲毅大喝一聲,模仿藍清月動用自身力量的樣子,試圖幫助藍清月維持遺失光域。但無事發生,他起不到任何作用。
藍清月早有預料,遲毅跟牛青青都是剛剛進入時空裁決所,根本沒時間掌握如何運用歲月之息。
“沒用的,雖然遺失者是被選中的人,但在學會抑製自身欲望前,都是普通人而已。你們又未曾進入景龍池,想要催發歲月之息很難。”
“難?也就是說還有機會!”遲毅的網文雷達啟動,捕捉到關鍵信息。
藍清月的崩解繼續,下半身已經消失。
“現在只能試一試。你們靜心閉目,回想最渴求的事物,然後試著將它拋棄。拿起、放下,心境空明,歲月之息將成為遺失者的力量之源。”
論幻想,遲毅自認在行。二話不說遵照藍清月所言閉上眼,想象自己希望獲得的一切。
功名利祿,貪嗔癡欲。
自幼時起,所追求的一切理想、夢想於此刻一一呈現於腦海、心田。
誰都渴望大富大貴,誰都渴望聲名遠揚,誰都渴望酒色財氣。
遲毅將之拿起,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放下。
這一切不就是人所追求的一切嗎?這一切不就是人生活的終極目標嗎?
放下後,還剩什麽?
“清月哥哥是這樣嗎?”牛青青周身散著熒光問道。
藍清月面露吃驚之色,牛青青竟這麽快就放下內心欲望。
想到牛青青的遭遇,藍清月也能理解。歷經苦難之人,如果沒有自暴自棄,墮落沉淪,也就不存在放下一說。
遍嘗人間苦,方知欲念邪。
“對,就是這樣。應該是凡境二階,牛青青你比我想象中優秀。來,將歲月之息引導於雙手,蓋在我的手背。”
藍清月的崩解已到達肩膀,只剩懸空的頭顱與雙臂。看似恐怖的情形,在片片熒光下,反襯得神聖莊嚴。
遲毅汗如雨下,心魔猖狂。
“青青這麽厲害的嗎?這麽快就掌握了嗎?凡境二階嗎?”
“為什麽?我連凡境一階的力量都使不出嗎?”
“為什麽?我是主角啊!我這麽弱的嗎?”
……
遲毅雙眉擰在一起,五官扭曲,面露自卑。
“凡境一階,不能再高了!”
“你看上去老大不小,怎麽沒個正形?”
“Loser。”
……
雨歌行、莫問柳、陳秋明等人曾經的言語猶在耳邊。
“看來遲毅無法放下執念。青青,接下來就拜托你了,凡境二階支撐遺失光域會帶給你莫大的痛苦,你要撐住……”
藍清月雙目崩解,雙臂自上而下開始消散。
沒有了藍清月的力量,牛青青感到有什麽正在抽走她體內的一切。頭暈目眩,四肢虛浮。無力感、疼痛感如山呼海嘯般席卷全身。
牛青青的臉色變得慘白,卻緊咬銀牙,硬是堅持不放棄。
凡境三階的藍清月都無法長時間維持遺失光域,更遑論牛青青。
光幕之上再次裂開細紋,更多更快。
“鎮雲,拖住魎魖!”
莫問柳知道時間不多,雙手時印合並,緩緩拉開,一杆長槍正在凝聚。
若是尋常的魎鬼,有皇鎮雲與金黎邊布陣,他可以慢慢來。但是這隻魎級最強的魖,還有著分離觸手的能力,不得不讓皇鎮雲出手,以確保監察者的安全。
連藍清月都無法代替皇鎮雲,何況凡境二階的牛青青。
他必須讓皇鎮雲拖住時間,一擊必殺。
外界的局勢緊張,遲毅仍在跟內心的欲望做搏鬥。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行?”
“為什麽青青都可以,我卻不行?”
“我真的這麽一無是處嗎?”
“我為什麽要寫書,我為什麽沒那本事還要拖累家人,為什麽我是個廢物。”
……
“小毅,小毅,加油,你一定行的。爸媽雖然嘴上不讚同,但是姐姐知道,他們都愛你,我也愛你。我們是你的家人,無論你的夢想是什麽,去努力,去嘗試,總有一天會成功的。”
遲伊人曾經的話語,出現於耳畔。
“興國,你覺得咱們的孩子叫什麽好?”母親的聲音回響。
“女孩兒呢!就叫伊人,伊人如斯,不負芳華。男孩兒呢!單叫一個毅,堅毅不屈,金石可鏤。”
……
遲興國、楊抗美、遲伊人面帶笑容,向遲毅伸出手。
這一刻,驅散了一切。
欲望消弭,暖意浸潤。
瀕臨極限的牛青青,看著即將崩碎的遺失光域,閉上了眼。“清月哥哥,讓你失望了,青青沒有辦法了。”
然而此時此刻,一隻溫暖的手蓋在她冰冷僵硬的雙手之上。
那溫暖,如陽春三月的旭日, 如凜冽寒風中的篝火。
“為秩序唯一。”
“以遺失歲月。”
“縛無窮欲念。”
“鑄唯一秩序。”
堅定的聲音傳來,牛青青睜開眼,遲毅雙手匯聚著光芒。
“青青,考你個問題,二加一等於幾?”
“三!”
“恭喜!回答正確!”
遺失光域的細紋停止蔓延。
在遲毅成功引導歲月之息,催使凡境一階的力量後,即將崩潰的遺失光域得以繼續勉強維持。
“這小子!總算靠譜一回!”
莫問柳雙掌已完全打開,一杆閃爍歲月之光的古樸長槍凝聚而出。
邁入兵境之後,這便是莫問柳的兵器,但是現在的他只有一擊之力,而這一擊足以必殺魎魖。
“鎮雲,退!”莫問柳旋轉時印,調轉槍尖直對魎魖。
皇鎮雲斬斷觸手,倒退而出。
“為秩序唯一,借光陰之力,滅禍亂邪祟,鑄唯一秩序。”
破邪之槍,銳利至極,洞穿觸手,絞碎魎魖,浩蕩正氣,勃然而出。
伴著淒厲的尖嘯聲,魎魖身軀化作黑氣扭曲,卻未立即消散。
一個黑洞洞的豁口,露出滿是骷髏的獠牙,如鯨吸百川,吞噬所有黑氣。
黑夜更加深沉,無邊無際的混沌鋪天蓋地。
“所有人立刻返回。”
莫問柳落地面色凝重,果斷取出雙生子雕像,打開隧門。
回望即將覆蓋世界的混亂恨恨道。
“混亂之禍已經蔓延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