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謝老頭的識海裡烏漆麻黑，讓我想起了一首古詩。

　　“千山鳥飛絕，萬籟人蹤滅”。

　　這邊我還在感慨於他不善於構建優美的溝通環境，那邊的謝子維兀自站了起來。

　　他踱步到我身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淡然道:“2015年的時候，你爸通用微信搖一搖認識了你媽，然後就網戀了。這網戀之後，你爸就變得魔怔了，那段時間的他，每天手機不離手，語音發不停，有好幾次連招呼也不打就下山去了，想也知道他去了哪裡。

　　當時隻道是他戀愛腦，畢竟人家妹子漂亮，朋友圈也乾淨，加上你爸是聖靈大成之人，想動他談何容易，所以我也就沒多想，最多是叮囑幾句。話說回來，我當年聽過你媽的幾句語音，確實是正宗的蘿莉音。”

　　“喂！”我打斷了他的話，“說重點好吧?老是在你這黑布隆冬的識海裡呆著，我會得幽閉恐懼症的。而且我們的肉身在原地杵那麽久，師兄弟們肯定會慌了手腳！”

　　謝子維憨憨一笑:“你多想了，我識海中的時間流速和外面的不一樣，這裡的1年才相當於外面的1分鍾。”

　　我驚掉了大牙:“我艸！牛逼克拉斯！繼續！”

　　……回憶專用省略號……

　　41年前。

　　2020年8月。

　　中國大地新冠疫情肆虐，到處都在封城。

　　華山之巔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時，謝子維剛結束半年的閉關修行，他的修為已經提升至仙主中境，即將踏入入神軀。

　　等到來者把一身厚重的白色防護服和面罩摘下後，謝子維發現竟然是個老朋友。

　　“柳盼煙?”謝子維對此人的到來頗為吃驚，“現在都在封城，是什麽風把你這個老仙女給吹來了?”

　　來者是五大仙師之一——崆峒派前掌門——人稱“飄然仙”的柳盼煙。

　　風韻卓然的柳盼煙眉頭微蹙，抱怨道:“小仙女就小仙女嘛，非要叫什麽老仙女，不開心了。”

　　謝子維老臉一紅，趕緊陪著不是:“是是是！儂是小仙女，永遠的崆峒小仙女，好伐?”

　　柳盼煙掩嘴笑道:“儂啊，不會哇上海哇就莫哇好伐，一嗲子都不像！”

　　在兩人移步到茶室之後，謝子維甩給柳盼煙一罐可樂。

　　柳盼煙瞅著可樂，推脫道:“咱們都一把年紀了，別喝這些糖分高的東西。”

　　謝子維哈哈大笑:“剛剛還說是小仙女，現在又說一把年紀啊?放心吧，這是無糖可樂，沒糖的。”

　　柳盼煙看了下成分表，確定是0糖後才猶猶豫豫地打開了拉環，把可樂倒在茶杯裡，然後端著茶杯喝了起來。

　　她本想吹一下茶杯口的氣，突然想起這些氣只是可樂中的碳氣，便尷尬地暫停了吹氣的動作。

　　謝子維語氣突然變得有點嚴肅:“是劉靜玄那個老東西讓你來的?”

　　柳盼煙掩嘴壓下了到了嗓子眼的氣嗝，忍住眼睛裡憋出來的眼淚說道:“仲允啊仲允，你啥時候才能對劉仙長客氣點?”

　　謝子維把可樂一放，沒好氣地說道:“我對他的客氣早就在民國23年給整沒了！”

　　柳盼煙善於避重就輕:“不說他了，你是什麽時候開始閉關的?”

　　謝子維在心裡稍微想了一下，回道:“在疫情剛開始的時候，也就是2月份，怎麽了?”

　　柳盼煙把可樂罐丟進垃圾桶，轉過頭直視著謝子維，說道:“你也知道‘五仙會’一直在監測白目域全境的空間指數，自新冠疫情爆發以來，空間讀數竟然整體上升到了4.8左右。”

　　謝子維的眉頭凝成深深的“川”字:“四維的正常空間指數是4.3±3，指數到了4.8，也就意味著如今的新冠疫情很有可能是五維的東西在搞鬼?”

　　“如果是五維就好了……”柳盼煙語氣凝重地繼續說道，“……原本我們以為4.8就算是極限了，結果在今年的4月、5月，讀數突然變成了10.4、11.2，然後在6月，讀數突然變成了-10000……”

　　柳盼煙的語氣雖然平淡，但所說的內容卻令謝子維震驚得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

　　這位自認為看過世界的老人，此刻的眼神卻充滿恐怖:“-10000?！”

　　柳盼煙輕茗了一口可樂，說道:“我們都知道，空間指數的設定非常直觀，1代表一維，2代表二維，3代表三維，以此類推，直到十一維的11。而‘負號’代表的是‘湮滅域’。而‘-10000’代表的是負萬維的湮滅域。”

　　謝子維面如死灰，因為他當然知道“-10000”這個指數代表的是什麽地方，也知道這個地方有什麽東西。

　　飄然仙苦笑道:“還有更精彩的，這個讀數的中心位置……”她用手指敲了敲茶幾，“就在這裡。”

　　“在華山?！”謝子維這些是真的從凳子上彈了起來，“不會吧?！”

　　柳盼煙點了點頭。

　　謝子維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喝道:“荒謬！一定是你們測錯了！你知道這裡布下了我們華山歷代掌門代代傳承的八十八道禁製咒嗎?！就算湮滅域的東西再厲害，一旦出現在這裡，也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柳盼煙示意激動的謝老頭先坐下:“別激動，老謝！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也是不信的，但是，經過我們無數遍的仔細查驗，發現‘-10000’的指數確實出現在華山山脈，而且出現的五次時間分別是2月4日、3月16日、4月23日、5月16日和6月8日。”

　　謝子維打斷道:“你再說一下這5個日期。”

　　柳盼煙:“2月4日。”

　　謝子維:“我記得2月4日的前一天，也就是2月3日，我開始閉關。繼續。”

　　柳盼煙:“3月16日。”

　　謝子維:“3月15日我出來看了‘315晚會’，然後又接著去閉關了。繼續。”

　　柳盼煙:“4月23日。”

　　謝子維:“4月22日，我叫人來修了下閉關室的抽水馬桶，修好後，我接著閉關。”

　　柳盼煙:“5月16日。”

　　謝子維:“5月15日，閉關室的wifi壞了，天明幫我修好了，我又繼續閉關。”

　　柳盼煙:“6月8日。”

　　謝子維:“6月7日和那個誰打了視頻通話，因為那天是她的生日，後來接著閉關去了。”

　　柳盼煙:“那個誰是誰?”

　　謝子維:“不重要。”

　　柳盼煙重重地放下茶杯，說道:“你看！負萬維指數出現的日期， 和你階段性閉關的日期高度吻合，這說明負萬維裡有個東西利用你閉關的時間，在你這裡出現了五次。”

　　謝子維雖然對她的這個說法感到反感，但是卻無法反駁，只能緊閉著嘴默認。

　　柳盼煙肅然站起，目光凝重地注視著茶室牆上懸掛的牌匾，聲音嚴肅地說:“五仙會的劉靜玄仙長讓我全權處理此事，你應該知道我的本事，我一定會把這件事查得清清楚楚。”

　　謝子維沉默了一會兒後，終於擠出一句話來:“為什麽之前不來?”

　　柳盼煙臉上露出了嫵媚的笑容:“雖然你從五仙會退出了，但在華山做事，還是需要你這個老仙師的同意。再說了，萬一湮滅域的存在恰好是通過你的某個得意門生之手露頭的，我們貿然行動，豈不是會觸碰到你的底線嗎?”

　　末了，柳盼煙笑著補充道:“我是說萬一哈，萬一。”

　　謝子維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是不是已經有結論了?”

　　柳盼煙拍了下手，笑道:“聰明！所以，我可以開始行動了?”

　　謝子維微微點頭。

　　柳盼煙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微信語音電話，隻說了一句話:“可以下來了。”

　　她一掛電話，空中影影綽綽地出現了三架重型武裝直升機。

　　而這就是柳若煙的本事之一——遁影無形。

　　這一招可以將一切物體隱藏得連聲音都沒有，更不用說外觀了。

　　謝子維看著一個個從直升機上速滑而下的武裝到牙齒的五仙會士兵，心中暗自嘀咕:敢情這女人想馬踏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