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景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麽。
看出對方有意避開這個問題,許景心中輕輕歎了口氣,不再追問。
“啊啊!琅琊亭呀,我知道我知道!”
“都說山中有一成了精的老猴,那老猴喜歡喝酒,有一天醉酒到了琅琊亭,見琅琊亭一帶山美景也美,就施展了法術,給這琅琊亭改名叫醉仙亭了。”
“浩兒!”
低垂著眉頭似乎有什麽心事的劉老漢聽到自家孫兒說出這些話,臉色巨變當即呵斥起來。
“你這混小子!祖父教過你幾遍了?不該說的話別說!尤其上了山,一言一行說不定都叫那些東西看著,一個不小心惹怒了它們,怕是剜心刨肺都算輕的!”
劉老漢臉色難看,神情既是緊張又是害怕,左右看了看,過了一會,見沒有動靜,松了口氣。
“許先生你也不要生氣,常言是禍從口出,有些話說不得也打聽不得。這在山上啊,都是忌諱!”
“老先生所言極是!”
許景鄭重地點點頭,下意識將嘴裡的樹葉吞了進去。
一旁的劉浩則眼圈紅紅的,有些委屈。
許景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小浩,你祖父也是為了你好啊。當然,也怪我,不該問那麽多。”
沒走出幾丈路,前面一片花椒樹映入三人眼簾。
這些花椒樹長勢很旺,像一個個蓬松的蘑菇頭,嫩綠的葉子隨著清風徐徐搖擺,葉子下一粒粒青色小果實扎堆聚在一塊,碩果累累,莖乾上的倒刺則是它們的保護物。
劉老漢在花椒樹上解開一根紅繩收起,又伸出手撫了撫這些果實,笑道。
“現在還早著,等到了三伏天,一粒粒果實變得紅彤彤的,就該上山采了,拿回去曬乾脫籽,又能炒菜又能賣錢!”
許景他們坐在一面五人腰圍寬,嵌入土裡的白石上歇息片刻就繼續趕路。
雨後的山道,到底是難走的,地上有些碎石子還好些。
如果是一片雜草土地,走起路來容易被長到褲腿高的野草打濕衣服,腳下的泥土也泥濘不堪,往往走一段路就要找些路邊凸出的無辜石頭,然後腳踩在上面來回摩擦,把腳底的泥塊蹭掉。
很不巧,許景他們正在走這段路。
好在過了這片山頭,前面不遠處出現一條小溪,空氣中逸散的甘甜味激起了幾人的精神。
“嘩嘩嘩......”“咕嚕嚕......”
顧不得濕了鞋子,一腳踩進這條一臂寬,從山溝溝裡流來出的溪水,腳底的泥濘在水中如煙雲般擴散,然後順著水流往下遊去了。
劉老漢拿出空竹筒,在上遊灌滿水,又捧起一些拍在臉上,這才衝正在嬉鬧的一大一小兩人喊道:“走吧,過了這個山頭,就是綏化鎮了。”
“綏化鎮?老先生,我記得下了琅琊山可以直接到官道,走不出幾裡地,就是昌平縣啊。”
許景愣了愣,抬起頭詢問劉老漢。
他前世辭官還鄉後,便領著家眷在昌平縣扎了根,許家更是在短短幾年內就成了昌平縣的首富。
許景此時內心最渴望的,是回到許家看看原本的家人是否還在。
“昌平縣?”
劉老漢聽到這裡覺得有些好笑,隻當許景不是本地人,看地圖看錯了。
“許先生莫不是在說笑呢,昌平這個化名是前朝的,如今改名綏化,我們綏化鎮離綏化縣不遠,就在官道附近那一帶啊!”
前朝的縣......
許景的第一反應是荒謬,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才是那個信息落差者。
好似晴天霹靂,天暈地眩。
幾時改朝了?怎麽一個穿越的功夫,皇上駕崩了!而且是徹底改朝換代!
上一輩子辛辛苦苦打拚的事業,這輩子難不成還要重新來過?
‘真草了!’
“老先生,現在是什麽年?”
許景帶著疑問開口,此刻也顧不得老漢懷疑了。
他的上一世是乾朝,國號開元。
“天元十五年,虞朝。”
劉老漢繼續趕路,臉色有些驚訝:“許先生,你別是讀書讀壞了腦子,年份都忘記了!”
‘少說過去十五年了啊......’
許景一陣唏噓。
從寅時趕路,一直到卯時,太陽從山頭悄悄爬出,四周的溫度也在逐漸攀升。
跟著劉老漢,接下來走進的林地在許景記憶中很陌生,這條路他以前沒有走過,不過看劉老漢一幅步伐嫻熟的樣子,顯然這是一條他不知道的山路。
這時許景注意到,起霧了......
這霧比昨晚那霧還駭人,不過一個眨眼間,幾人就已經被籠罩在裡面,霧也不濃,依稀能看得見樹木的輪廓,但就是讓人生出一股不安感。
“祖父!起霧了!又是昨夜那霧鬼麽?”
劉浩小聲詢問,緊緊抓住劉老漢的衣角。
起先許景也是這麽想的,以為是那霧鬼來報隔夜仇,但很快他就發現霧中繚繞的紫氣,就像溪中的水綿一樣,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不對,不是霧鬼!’
“嗷嗷~~!”
就在幾人一陣迷惑的時候,遠方的山頭突然傳來一道吼聲,嚇得三人都下意識身體一震,神色有些慌張起來。
“撲棱撲棱撲棱——!”
周圍的林地裡竄出無數道影子,是群鳥被那吼聲嚇得四散而飛。
“壞了!是那隻成了精的老猴!”
劉老漢登時變色,渾身緊繃。
他第一個反應過來,大叫一聲,抱起旁邊的劉浩就跑,同時還不忘提醒一旁的許景。
“快走!山裡的老猴出來覓食了!趁它現在還沒發現我們......那東西得道成精多年,常在紫氣東來與逢魔之時吞雲吐霧,致使山上霧氣繚繞,碰上這事,不是當地人,若沒個門道,下不得這山!”
許景也不遲鈍,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劉浩口中提到的老猴,而且昨天夜裡劉老漢也說過,他的祖父貌似也死於這老猴之口,可見其道行不淺。
“老先生可有把握逃掉?”
許景捏著拳頭表情嚴肅,既然是成了氣候的精怪,眼下可沒人能奈何,何況還有大霧遮住了視線。
“說實話,老頭子我心裡也沒底......”
三人一路撒丫子狂奔,剛才一邊下山一邊沿路欣賞風景時有多瀟灑愜意,此時就有多狼狽。
“呼哧呼哧!”
許景跟在後面氣喘籲籲,大口大口的涼風灌進嘴裡,嗓子被剌得生疼。
他心中驚歎,因為劉老漢抱著劉浩已經落他好幾個身距。
別看這老漢一把年紀,真到了逃命時,跑得是真他娘快啊!
劉老漢精得很,跑路還不忘記數步數,很快就算到了一百丈的距離,透過薄霧四下張望,卻驚恐的發現他用來做標記的紅繩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