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雨後的山道也滑得很,走夜路太危險,不如今晚就在這亭中住下,等明天天一亮,我們爺孫就要下山,順便將許先生也送下山去。”
劉老漢望著靜幽幽的山林,沉聲說道。
叢林裡的小動物逐漸活躍了起來,不知名的蟲兒發出啼叫,令寂靜的山林徒增了幾分生氣。
“多個人多個照應,依老先生所言!”
先前那霧鬼不過是個小插曲,許景心中有更在意的問題想問,不過他也知道此刻不是談話時,向劉老漢道了聲晚安後便靠著亭子邊緣的柱子準備睡下。
倒是劉老漢,猶豫了片刻,走過去從竹簍裡拿出一塊臉盆大小的燒餅。
因為淋雨的緣故,燒餅上一部分濕噠噠看著有些黏糊糊的,他挑了一大塊乾的部分掰下來,送到許景跟前,小心問道。
“許先生?許先生?我這有燒餅,餓了吧?您拿去吃些。”
許景抬起頭看了眼那塊賣相不怎麽好的燒餅,還能聞到些許饃饃香,秉著禮貌的性子,本想搖頭拒絕,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謝謝!謝謝!”
許景尷尬一笑,接過燒餅,也不矯情,塞進嘴裡大口嚼起來。
劉老漢憨厚地笑了笑,剩下的又給自家孫兒分了一半,三人就這麽吃了會,感覺噎了,便直接爬在地上劃的小渠邊,兩隻手捧著往嘴裡送水。
隻覺甘之如飴、清爽可口,整個人連精氣神都振作了不少。
拋開山中鬧妖不談,琅琊山這一帶的景致與甘溪都是很不錯的。
吃飽喝足,三人體力恢復了不少,深深伸了個懶腰,許景繼續靠著剛才的柱子睡下。
老漢的孫兒劉浩想趴在石桌上睡,被劉老漢瞪了一眼,拉回身邊,也學著許景的樣子,靠著一根柱子而睡。
許景見狀笑了。
老一輩人能在鬧妖的大山裡活上大半輩子不是沒有道理的,這是他們活出的經驗。那些心思不夠縝密的,早早死了。
......
第二天天未大亮,許景便被劉老漢推搡醒了。
睜著惺忪的睡眼,一臉茫然地看著劉老漢。
“嗯......哎,老先生......幾時了?”
睡懶覺這個習慣許景花了兩輩子都沒改掉,這一世也是如此。
“許先生,寅時了。”
“呃......天色這不還早嘛,再睡會兒再睡會兒!”
許景眯著眼瞅了瞅外面的天色,幽藍一片,分明是凌晨,正常人誰這個時候起床啊,搞不好都還沒睡覺呢。
“不早了不早了!嗐!”
劉老漢稀疏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也是第一次瞧見這麽個睡懶覺的書生,真不知他是怎麽用功讀書的。
短暫小憩了片刻,劉老漢再次將許景喊醒,許景這次沒有偷懶,起身深吸一口氣,捧起一灘清水打在臉上,精神許多了。
“呼——舒坦了!老先生,我們下山吧!”
一邊舒展著身體,做著上肢體運動,一邊閑庭信步,走出醉仙亭。
出了醉仙亭,三人先走進前面的林地,林中樹木大多枝繁葉茂,健碩的枝丫肆無忌憚地伸展著,好似要捅破了天,一個個長成參天大樹。
與前世的印象一模一樣,琅琊山上偏峰諸多,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自古便以優美的景致和靜謐的山林而聞名。
不遠處的樹梢上傳來禽鳥啼鳴,啼聲婉轉悠揚,比之城中藝人彈奏的樂曲也不遑多讓。
原本頭頂著初生的朝陽,暖意中帶著一點熱,此時步入林地,林中樹蔭遮蔽,陽光只能透進來少許,在地上映出一片片樹葉剪影,環境也變得涼爽了不少。
沿著記憶中的山道而走,許景步子快而穩健,一邊欣賞路上風景的同時,不知不覺間還領先了身後的爺孫倆一大截。
劉老漢在後面緊緊跟著都覺得有些吃力,忍不住喊道。
“許先生走慢些!走慢些誒!老頭子快跟不上了!”
許景這才回過神來,隨即滿臉歉意地停下腳步,等劉老漢追上來才說道。
“冒犯冒犯,我隻想著欣賞沿路風景,反倒將老先生和小浩給忽略了,實在冒犯!”
“哈哈......不礙事!許先生身手可真矯健!”
“許景哥真厲害,這條山路我祖父都走了大半輩子了,不要說尋常人,就是練武的先生都不一定走過我祖父,許景哥卻能將祖父給落下一大截!”
劉浩此時氣喘籲籲,小臉蛋通紅通紅的,不過小家夥看向許景的眼神很興奮,第一次遇見比祖父還厲害的奇人,還這麽年輕,叫他羨慕。
“嘿嘿,小浩有所不知,此地我也常來,我也常來啊!”
許景笑著回答。
“那為何我和祖父以前上山從不見過許景哥你?”劉浩腦袋微微歪著,一臉好奇。
“要不說有緣千裡來相會呢?”
許景含糊其詞,他總不能說自己那時候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他們或許見過,只是沒認出來罷了。
不過說到這許景不免心生疑慮,自己是二穿了,可時間還是死時的時間嗎?自己所處的空間還是原來的空間嗎?
“老先生, 我還有個問題想問。”
三人放慢了腳步,一面走一面聊天。
許景這時還發現,劉老漢沒走幾步,忽然走到一棵大樹跟前,大樹腰圍有一人手臂那麽粗,樹皮皺巴巴,久經歲月風霜。
樹上綁了一根紅繩,劉老漢將繩子解開收入竹簍,繼續趕路。
“山上事難預料,誰也不曉得哪天會碰上啥,我每次上山,都要掐著步數,每前進百丈,便系一根紅繩,以防迷路,也擔心遭遇不測,家人能給尋個屍跡......”
劉老漢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臉豁達與坦然,仿佛早已看淡了一切。
人生在世,不過活一個掙扎。
“許先生有何問題盡管講,老頭子雖然大字不識幾個,可懂的事不一定比許先生少!”
“是極是極!許某哪裡敢與老先生比見識。就是想問,此山的確是喚作......琅琊山吧?”
許景恰好走到一片低矮的樹蔭下,很是自然地摘下一片樹葉,塞進嘴裡,饒有興趣地嚼著。
“不錯,此山就叫琅琊山。”
“那先前那座亭子呢?以前是不是叫做琅琊亭?現在為何改名叫醉仙亭了呢?”
許景一臉關心,樹葉的汁水流入口中,酸酸澀澀,卻渾然不覺。
劉老漢歎了口氣,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許景意識到這其中果然有蹊蹺,連忙道。
“我原本就是奔著琅琊亭去的,可為何改名了,請老先生解答!”
“原本呐,這是叫琅琊亭,這如今,改名醉仙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