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農村,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是比較特殊的,拿王大嬸的話來說就是,女娃娃來身子的時候都沒這幾天出血多!
農村可不只是單純的春耕夏種秋收冬藏,那一個月就那麽幾天的集日也會令他們十分繁忙。
忙什麽?當然不會全都在忙著去消費、去大出血,比起這個,更多的則是忙著去銷售自家種的放心菜、自家編的籮筐啊、掃帚之類的物件,總之像王大嬸般大出血的人家可不多!
祝逢山的奶奶徐秀英剛好是清塘村十裡八鄉有名的編籮筐的一把好手!
每逢農歷一、五、八的日子村子上拉客去鎮上的三輪車戶便會多上些許,至於平常因為沒什麽客戶的原因大部分都是去拉貨用的。
徐秀英因為經常要帶著一大堆籮筐去趕集,便經常會與這些車戶打交道,一來而去也就熟了。
於是每每當初一十五這樣的大日子到了的時候,這些車戶便會客氣的把三輪車從學校的那處橋口處往前開些,一直移到上倉屋的山腳下,更有些與老婦人相熟的車戶更是會主動上門,幫著老婦人提那一堆大小各異的籮筐,而老婦人呢,則會拿出提前煮好的大雞蛋給他們,以示感謝。
天底下沒有一味索取他人善意的道理,禮尚往來才能細水長流。
天蒙蒙亮,春耕的繁忙隨著一陣春雨過後已經告了一個段落了,蛙鳴伴著春風,撫平著大地的創傷。
徐秀英帶著一大堆籮筐乘著三輪小車向著小鎮疾馳而去,路上偶爾會和車夫閑聊幾句,大概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我之前的那個攤子被佔了吧?那可是個好地方!”
“之前有個漢子將車停在那賣粉條,後面大概是被附近的攤戶提醒了,有好些日子沒看到他了。”
“劉家那丫頭還在那賣籮筐嗎?整個小鎮就她家編的籮筐還算好些。”
“在的,不過秀英你編的東西大家心裡都有數,還怕比不過一個小丫頭啊”
徐秀英這才放心下來,清點了一下籮筐,準備下車。
一共八個,運氣好的話沒準午飯前就能賣完。
天邊的雲朵漸漸明亮起來,幾縷陽光傾瀉在門前的兩顆大松柏上面,嫋嫋炊煙從山腳下沿著微風緩緩爬升沒入雲海。
小村子裡沒有趕集的人家通常要等到太陽露出大半個身子的時候,才會起床生活做飯。
畢竟剛剛才經歷過春耕的繁忙,沒有人是一塊鐵疙瘩,總是要講究些勞逸結合。
大姐祝思纖率先起床,洗漱過後才叫醒兩個弟弟妹妹,幫著弟弟穿好衣服後就去廚房乘起奶奶悶在鍋裡的粥和幾個大餅了。
等祝思纖將早飯端上桌後,兩個弟弟妹妹已經洗漱完畢坐在凳子上了。
“大姐,怎麽每天都吃這些啊,今天我不想喝粥了,咱們去吃泡麵吧。”祝逢山攤開手心的幾個五毛錢,慫恿道。
大姐祝思纖看都沒看他一眼,淡淡的說了句“想都別想,早上不可以吃那個”
祝逢山縮了縮腦袋,欲言又止。
“中午也不行,晚上更是。”大姐敲了敲他的小腦瓜,板著臉道。
祝逢山這才不情願的拿起瓷杓,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起粥來。
每個人的童年都不一樣,80後的童年是一片麥浪,90後的童年是一台街霸,祝逢山的童年則是一座江湖。
他的江湖很大,滿山的草木蟲鳥都是江湖中人。
他的江湖很小,一個青草幫便已是天下第一了。
吃過早飯後,這座江湖就開始運轉了起來,身為大幫主的祝思纖一聲令下,二幫主祝路遙和三幫主祝逢山就提著各自的“寶劍神刀”向著門前的一片粽子葉林殺去。
霎時間,風雨變色,落葉紛飛。
二幫主因為害怕弄髒剛換的衣服便沒有進行這場廝殺,只是提著“寶刀”站在大松柏樹下指導著三幫主該如何七進七出,且戰且退。
“錯了錯了,你不能一直衝的,你現在流血了,得後退了!”
“綠婦人打飛你的神劍了,你現在只能用拳頭”
“誒誒!有人從後面偷襲你,現在你只能用一隻手了,另外一隻被打的不能動了”
前方不斷傳來噩耗,大幫主卻氣定神閑地喝了一口茶水,這是學電視上的,高手出場前總要喝一口水的。
只見祝思纖大喊了一句“三幫主別怕,我來幫你!”
祝逢山捂著一隻手,循聲回頭望去,看見大幫主一個虎躍,從門檻處跳下石階,手中擺出釋放“龜派氣功”的姿勢。
祝逢山趕忙向一旁滾去,姿勢十分滑稽,在看到大幫主放完大招後他才起身飛快地跑到大幫主身前,弱弱地說了句“大幫主,你以後放大招得提前打個招呼,我都差點被你打到哩”
大幫主不屑地說到“我這個大招是不會打到自己人的,你是不是傻,膽子這麽小怎麽做我的三幫主!”
三幫主趕忙討好道“是哩是哩,剛剛和綠婦人打的太厲害,一下子忘了”
剛剛討好完大幫主,小逢山就屁顛屁顛地跑到了二幫主的身邊,先是給她揉了揉肩、再捶捶背,最後才諂媚地開口道“咪咪姐~下次能不能讓我不要被偷襲啊,無敵霹靂拳一隻手不好發揮哩!”
祝路遙將眼睛眯成縫,笑著道“姐什麽姐,叫我二幫主”
“二幫主~”
“你這次沒有本幫主的幫忙,當然少不了被偷襲咯,放心!等下次有我罩你!”
聽到二幫主的保證,小逢山這才放下心來,開心地呼了句“二幫主萬歲”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旁的大幫主,趕忙跟了句“大幫主一萬零一歲”
二幫主哈哈大笑,大幫主也無奈地摸了摸小逢山的小腦袋瓜。
這弟弟別的不說,馬屁功夫確實一流!
大姐回屋看了眼掛鍾,時間臨近晌午,炊煙覆住了整個小村莊,各自香味從四面八方飄來,漸漸地在祝逢山的江湖中彌漫了開來。
“奶奶怎麽還不回來啊,肚子好餓哩”祝逢山摸了摸肚皮,可憐巴巴地說道。
“再等等!”大姐拄著根木棍,往山下的綿延小路看去,說道。
二姐輕輕地附和了一聲,拍了拍門檻上的灰塵,一屁股坐了下去,眼睛同樣靜靜地盯著那條綿延小路。
之前三個小家夥的爸媽的身影就是從那條小路開始,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小成一個點藏到了山的那一邊。
在她們的眼中,小路總是模糊的,彎彎扭扭地像條大蛇。
但今天的小路卻顯得格外清晰,不久之後沒準就會有一個老婦人走在那條路上,手上還會提著木馬餅、小鹹條、麻花、米棒……
一想到這小逢山頓時按捺不住了,急匆匆地開口問道“我們去橋那邊等奶奶好不好”
二個姐姐想了想點頭應了下來, 鎖好門後,三個小家夥就沿著大小不一地石階朝山下飛奔了過去。
…………
豔陽高懸於空,微風裹挾著小溪的清涼四處遊蕩。
三個小家夥站在橋的一側,排成一排,時不時地伸出腦袋看著不規整地柏油馬路,一直望到比盡頭還遠的盡頭才肯收回目光,周而複始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村裡的炊煙漸漸消散,就連那雞鳴狗吠都聽不太清了,整個村莊又陷入了一片寧靜。
河底的鵝卵石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閃爍的光芒,正午的陽光一下子就將季節轉變到了夏天。
汗水止不住地砸下地面,乾淨的橋面時不時地便會多出幾個水印子然後又迅速地消失不見。
“這麽大的太陽我們去給奶奶送鬥笠吧!她肯定忘記帶了!”大姐祝思纖突然大聲提議道。
這麽大的太陽,祝逢山下意識就想反對,但想了想還是怯怯地應了下來。
這句話在有些時候是個疑問句,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它也是肯定句!
大姐看沒人反對,又興致勃勃地說道“我有一輛自行車,去年老媽送給我的,你們還記得嗎?咱們就騎那個去!”
兩個小家夥連忙說“沒忘沒忘,好的好的”
不一會兒,一輛火紅色的小自行車就出現在了校門口的小橋上,自行車上還放著一隻鬥笠。
那麽熱的春天,三個小家夥就這麽和一隻二輪車一起帶著鬥笠,即將要去一片很遠很遠的地方。
從此,祝逢山的江湖就又多了一隻二輪車,一隻戴著鬥笠的二輪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