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再度降臨,似乎蓉城只有在晚上才真正算是活了過來,它的全部魅力在晚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離得不遠的山村,則分享不到這股生命力。
閆蕊已經在這棵樹上蹲了三個多小時。自太陽下山開始,她就在這裡等著路過的程氏子弟。
樹葉的莎莎聲在閆蕊耳邊細語。
她幾乎要睡著了。
忽然,一個黑影在樹葉間穿行掠過。
“什麽?!”她趕緊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閆蕊渾身一震,運起玨力激蕩精神提升短時間內的專注力,她立即跟上那道身影,在林間穿梭追逐。
是夜無月,林中又靜,難以辨認方向,好在專注力得到提升,才能堪堪捕捉到前方不遠處葉叢的微動,那是人過所致,閆蕊得以緊隨其人。見其速度漸降漸止,心想是其體力不支,於是掐指凝聚玨力,一道紅光暴射而出,徑中其後背,登時化作玨力鎖鏈,捆得那人動彈不得。
那公文包,棱角分明,正安安靜靜躺在其身側,閆蕊不緊不慢來到,撿起公文包,看了看地上的人,將其翻至正面,只聽“哢”的一聲,這人竟關節斷裂,全身散架,一股危險的玨力從中滲出。
“是人偶!”閆蕊睜大雙眼,迅速使出短程躍遷,出現在十幾米外,雙手放出大量玨力凝成護盾。爆風襲過,方圓十幾米的樹木被氣流吹淨了葉片,光禿禿的,在周圍一片春景的映襯下,顯得毫無生機。若不是枝頭頗有幾處新芽幸存,簡直要比得上肅殺之秋了。
也不知道這些新芽是否會因為膽怯而嚇得不敢出頭了。
好在,閆蕊反應及時,沒有受傷,公文包亦完好無損。
“還好,還好,若是毀我手裡,罪過可就大了。”閆蕊平複了心情,打開公文包,準備看看裡面的文件。
地面突然開始震動,好像有什麽在地下湧動,閆蕊反應不及,一墩土柱從地下鑽出,將手中的公文包頂飛。
“巽卦·風移形動!”身後一道女聲響起。
陰風吹起,公文包落入女孩手中。
“你是……之前救了趙玄的女孩?”閆蕊皺了皺眉,此人是敵是友,現在尚不明確,貿然與之發生衝突實在不甚明智。“你要這公文包幹什麽?”
開會的時候自然研究過這個神秘的女孩,能使用玄清號令,是他們現在掌握的唯一的信息。現在卻發現了她的新能力——能量系天賦“八卦”。這是武侯家族的血脈傳承之一,據說諸葛亮就是八卦天賦。
伏羲創造八卦乃是取天地萬物之本質,揭示大道內在之聯系。而妺喜將玨力體系帶到地球以後,後人逐漸將伏羲八卦的“道”與妺喜玨力的“術”相結合,以道禦術,以術施道,八卦法術就形成了,作為血脈傳承流傳下去,但只有極少數的武侯家族玨人能夠覺醒八卦天賦。
八卦之中,每卦皆有多種法術,有的就連林汐都無法使用,與地球自有的道法體系相結合,產生了地球和太玉界都不具有的特殊能力,這就是八卦天賦特殊於其他能量系天賦的地方。
年紀輕輕就一把年紀了,這是趙玄對她的評價,不過是從實力上講的。通常這樣年輕而強大的人,會被各地玨鬥競技場稱作“老怪”。像趙玄、林汐和閆蕊這樣的,就是寧京玨鬥場裡受人尊敬的“老怪”的一份子。
“我自有我的理由。”她似乎不想與閆蕊多說什麽,轉身就要走。
什麽不甚明智,東西在手中被搶了,還無動於衷,豈不是遭人笑話?
閆蕊抬手向上,以指畫圈,形成一個紅色光環,隨後用力擲出,光環立即延伸開來,化為一道火柱,風火相鼓,似有一條火龍盤於柱上,火流氣旋以極快的速度衝向那女孩。
女孩將公文包掛在胳膊上,掐起劍指,“坎卦·北溟巨浪!”由左掌心奔流而出的龐大水流化作龍形,與火柱相衝一處。
坎離相交而蒸汽上騰,白汽溢漫,給涼夜的森林平添了一股悠遐的意蘊。
閆蕊已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她此術,已經是動了殺心的,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女孩,竟然能夠輕易擋下她最強的火焰法術,這樣的天才,以前怎麽會沒有半點名聲,見她善使卦術,難道是隱世不出的武侯一脈的天才?
諸葛家隱世多年,從來不問世事,難道是要入世了麽?
“等等!”閆蕊趕緊叫停了這場鬥法,再拚下去,就算是海一樣的玨力儲備,也難填這個無底洞,“你是諸葛家的人?”
“我沒必要告訴你吧?”
女孩沒有否認,也沒給閆蕊什麽好臉色。
閆蕊感覺很奇怪,這個女孩對趙玄和杜奕琛可不是這種態度,她覺得自己並未招惹過武侯家族的人,也不與人好勇鬥狠,怎麽這女孩就像跟她有仇似的,不給她甩啥好臉色。
閆蕊趕緊揭示道:“我並沒有惡意,你聽我說,我們玄清宮正在查一個案子,需要公文包裡的東西。”
“我知道,”女孩並不意外,“但我也需要它來找些東西。”
“我們沒必要為這個拚得你死我活,合作一下怎麽樣?我們幫你找東西,你幫我們查案子,咱們各取所需,如何?”
女孩想了想,似乎也不想把話說絕,便道:“可以,不過我要和杜奕琛見面談。”
合作算是定下來了,兩人打開了公文包。
裡面只有幾張廢紙。
兩人同時遠望程家村的方向。
這是個誘餌,也是個陷阱。追著人偶的,大概率會被炸死,就算不死於玨力爆炸中,也已被人偶轉移了注意力,恐怕真正的文件已經被程任安全地轉移走了。
兩人有些鬱悶地來到千松觀,一個道童立馬迎了上來,道:“閆師兄,杜師兄讓你來到之後快去客房,有事要說。”道童看了看閆蕊身邊的女孩,女孩也看了看他。
“好的,我知道了。”
走之前,女孩回頭問了一句:“你叫什麽?”
道童有些疑惑,不過還是回答道:“我法名許宗嵐,怎麽了?”
“沒什麽,看你眼熟,好像是認錯了。”女孩轉過頭走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閆蕊開門進來,杜奕琛正坐在藤椅上,看著一遝文件,旁邊的桌上還有個公文包,和閆蕊剛才那個空的包一模一樣。
“嗯?”
“很奇怪嗎?這是他們搶走的那個公文包。”杜奕琛笑了笑,看到一起進來的女孩,“你們這是達成合作了吧?”
“琛姐,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個半仙。”閆蕊道。雖然閆蕊的“全知”天賦能給她帶來預感能力,但僅僅限於短時間內即將發生的危險和他人的態度,並不像林汐的特殊體質,那才是真正知曉一切,通徹古今。
杜奕琛讓兩人坐下,把文件遞給兩人看。
這是羅振生的文件沒錯,上面印的確實是守夜人協會敬山省分部的官印,但內容出乎他們意料。
“程任那個老東西,已經把文件刪改了,這裡只有關於程德勾結血神教和買凶殺害羅部長的證據,我們就算報上去,協會也沒法對西川程氏動手,而且為了平息騷亂,只能拿程德開刀。”杜奕琛分析道,“你們看,這裡講,程德聯系了血祭司許修,要在遺跡裡找一個藏經室,裡面有妺喜當年封存的血神遺物。”
“藏經室?”閆蕊奇怪地問,“林汐不是拿到過一條吊墜嗎?她說其他地方已經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了,這個藏經室會不會是謬傳,或者乾脆就是程任放的煙霧彈?”
“不會,他不敢修改太多東西,頂多就是把關於他程氏的部分給刪掉了。恐怕程德都在他的算計之下。”
“此話怎講?”
“程德是程任的兒子,叛出家族的,按程任那股邪勁兒,估計要清理門戶。但程德可能沒意識到他那個老爹的想法,還傻乎乎地跟他合作,想找那個藏經室貢獻給血神教。而羅振生部長調查到他們的意圖,程德以跟協會合作對程氏開刀的理由約見羅部長,在家中設下埋伏,以此滅口。我猜程任那老頭是先下手為強了,他才是那個買凶殺人的,殺死羅部長,搶到文件,然後嫁禍給程德,率先撇開程氏的關系,順便把這個逆子給處理了。”
但程任還是棋差一著。
只要程氏一直把公文包藏在族內,就不會流傳出去。因此杜奕琛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把公文包主動帶出來。
如果程氏轉移得當,杜奕琛先前的計策也可能會失效。
這是一場和程任之間的博弈。
現在看來,杜奕琛贏了。
第一層,杜奕琛以假意報告協會為引誘,欲使程氏露出馬腳。
第二層,程任看破,想到杜奕琛的引誘之計。
第三層,杜奕琛預判程任的看破,以此約束程氏族人,為調查爭取時間。
第四層,程任反其道行之,認為杜奕琛不會再重點關注程氏,便迅速安排轉移公文包。
這次杜奕琛在第五層了,在人偶和閆蕊往一邊跑的時候,已經在交易所等待了,等程氏的人帶著公文包來存保險箱。
交易所的保險箱幾乎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用了極為複雜的法印保護,就算是五十個人全力攻擊都不一定能夠能打得破,這要算是交易所能開遍全國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們保持絕對中立,無論什麽勢力的人,在交易所面前,一律平等,一視同仁。
於是,當程氏子弟帶著公文包出現在交易所附近時,杜奕琛就攻其不備把他給按到了地上,然後給他上了點迷藥,讓他小睡幾個時辰。
事實證明,返璞歸真的計謀往往出奇有效,對付聰明人的最好辦法就是把自己當傻子。
向兩人解釋了自己怎樣拿到了公文包和文件,杜奕琛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有點累。
“對了,這位……嗯,怎麽稱呼?”杜奕琛帶著笑看著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的女孩。
那女孩不知不覺已經站了起來。
“你們叫我卦師就好,我的名字還不能告訴你們,我有我的理由,請見諒。”女孩反應過來,連忙說,“對了,我並不是諸葛家的,我的天賦很特殊,是六十四卦。”
六十四卦天賦,在有記載的玨人歷史中,還從來沒有出現過,自文王推演六十四卦後,在玨人群體中就僅僅作為佔卜推演的工具,從未有人能將玨力與六十四卦融合。這樣看來,這女孩豈不是唯一的六十四卦天賦玨人了?
“好吧,卦師,那我能知道你想找的是什麽嗎?”杜奕琛問。
“生命源玉。”
“什麽?!”杜奕琛和閆蕊都驚訝得站了起來。
生命源玉,是太玉界六大源玉之一,代表太玉界存在所依靠的六種力量,分別是生命、元素、時間、空間、玨力、法術。
玨力源玉是太玉界存在的基礎,據說是太玉界的核心,由此衍生出了其他五種力量。據玄清宮祖傳的《玨人通鑒》講:“源玉者,太玉之神器,萬萬之本根也。源者,本也,玉者,玨之半也。人如體也,玉為用也,唯源玉合於人,乃有體用。”
也就是說,所有的玨力都來自於玨力源玉, 人本無玨力,合於玨力源玉,才成為了玨人,所謂“玨心”就是與玨力源玉建立的聯系,故而沒有實體。法術源玉則讓玨人擁有能夠精確控制玨力的方法,玨力與法術兩種力量共同塑造出真正的玨人。其他四種則構成天地萬物。
明代典籍《高玦子》曰:“生命為生靈,元素為山川,時間為光陰,空間為宇內,法術為玨人,玨力為萬根。”
“源玉不是應該都在太玉界麽?”閆蕊問道。
“我很清楚,生命源玉就在遺跡裡,至於怎麽知道的你們就別問了。”卦師有些為難,她並不想編謊話,但似乎又有苦衷不能說。
“好,我答應了。”杜奕琛很爽快,這就是人們喜歡和聰明人交流的原因,免得大家都尷尬。“我們幫你找到生命源玉,但是你必須告訴我你要拿它做什麽,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隱私,這是我必須問清楚的,我不能拿如此重要的東西來冒險。”
卦師糾結了一會兒,好像不想說,但看杜奕琛的態度,是非知道不可的。於是便歎了口氣,開口道:“是我師父,她在一場戰鬥裡中了一種奇怪的詛咒,生命力一直在流失,只有生命源玉才能救她,我的時間不多……”她說著說著,竟有種要哭出來的感覺,話中帶著顫音。
“好了,好了……”杜奕琛將卦師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用輕輕的話音安撫著她的顫抖。
“會好起來的。”
窗外的明月,撕開陰雲,將它無盡的陰柔溫潤灑在人間,一時間,似乎徹夜開著的路燈也不那麽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