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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玨人》第六章 上流之夜
  與此同時,在程德的別墅,劉鐸已經帶著董雨宸和郝悅兩個年紀最小的成員體驗起了上流人士的生活,住進了上好別墅,程德讓管家老何為他們安排了房間,劉鐸一間,董雨宸和郝悅一間。

  郝悅自然是沒說什麽,住在別人家裡,能讓他們住別墅裡就不錯了,兩人一間就兩人一間吧,反正是閨蜜,又不是不能睡一張床上。

  而董雨宸不幹了,她是來保護程德的,又不是來當傭人的,憑什麽隻給劉鐸安排單間,她就只能和郝悅住一間。

  雖然是閨蜜,但能抓狗的就別攆雞,能爭取的就別放棄,不然今日吃一小虧,則明日吃一大虧。雖說吃虧是福,但也可能泰極否來。不說這是不是歪理吧,至少董雨宸堅定地認為該這麽做。

  拋開事實不談,你程德難道就沒有一點錯嗎?

  但她要是就這麽去找程德理論,總還是丟面子的,用她師父趙玄的話講,就是沒立起“體統”。

  “凡事要立起一個體統來,比如我們這行事裡,都是些正經有職祿的人,又是你的師叔師伯,你怎敢同我們裝大,外面那些血神教的,不過是些異種,你若同他拱手作揖,平起平坐,就是壞了玄清宮規矩,連我臉上都無光了,你是個未經世事的人,所以有些話我不得不教導你,免得惹人笑話。”

  這是趙玄常常教訓她的,也不知是不是《儒林外史》看多了,趙玄口中常常蹦出裡面的經典話語,而“體統”幾乎要成為玄清宮的“宮訓”了

  從現實來看,她也確實是看著就沒什麽體統,都十八歲的人了,幼稚的心卻跟七歲時拜師的時候沒什麽區別,說好聽的叫童心,說難聽點就是幼稚,沒有絲毫進取的想法。

  此時劉鐸眼疾手快,拽住了氣呼呼地就要去找程德抗議的董雨宸,問道:“你知道,他為什麽給你們兩個隻安排一間客房麽?”

  董雨宸搖搖頭,不甚理解。

  “因為,他這裡只有兩間客房。”

  一句話,如雷震響般,直擊董雨宸幼小的心靈,她難以置信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郝悅是個合格的閨蜜,其中一個特性就是喜歡看董雨宸的笑話。她邊笑邊拍著董雨宸的後背,好像聽到了什麽極其搞笑的笑話,這是她一貫的做法了。

  於是她這麽做了,弄得董雨宸哼的一聲就又氣呼呼地回房間去了。

  董雨宸惡狠狠地撲向柔軟的大床,把頭埋在柔軟的枕頭裡。

  程德欺負人,不給我單間睡,劉鐸欺負人,不讓我去討公道,郝悅欺負人,笑話我,師父也欺負人,讓我來受這個氣……嗚嗚……

  想著想著,董雨宸感覺喉嚨一酸,就想哭。

  她很會哭,從小就會哭,先是從小被盧波老師收養,後來拜師跟趙玄生活,都沒能培養出她的獨立能力,反而讓她更加依賴了。

  這到底是個好事還是壞事,趙玄是不在乎的,他對董雨宸的態度就是,你不想學游泳,我就把你扔到湖裡,看你會不會遊。

  這也是對董雨宸這種沒有自製力的人最好的教育方式。各樣的弟子有各樣的教法,但不能對弟子的缺點不管不顧,所謂嚴師出高徒,是有一定道理的。

  “雨宸,在幹嘛呢?”門開了條縫,郝悅向裡面張望著,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不會又哭了吧?”郝悅皺皺眉,她對自己這個好閨蜜很是服氣,每次哭都要自己來安慰。

  郝悅搖了搖董雨宸嬌柔的身體,“別哭啦,我不笑話你了好嘛。”但董雨宸沒動靜,郝悅又搖了搖,還是沒動靜。

  怎麽回事?郝悅一用力,把這攤趴著如爛泥一般的閨蜜翻了個面,只見她胸口上下起伏著,嘴巴微張,平穩輕盈的氣流從口鼻進出。恬靜得像洋娃娃一樣。

  她睡著了。

  她竟然睡著了?

  郝悅的心立馬從愧疚轉為了無奈,用玉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她確實是哭過了,哭過心情就會好些,一直是這樣。就好像情緒積滿了,泄個洪就好了。

  她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來到草坪上,看到劉鐸正在練劍。

  這是他之前所在宗門的劍法,不過他七歲時,宗門就一夜之間莫名其妙被滅了,隻留下了他一個人還有一個女傭,不過後來女傭把他放到陽光孤兒院就走了,從此杳無音訊。

  他身上還背負著滅宗的仇恨呢。

  這是大家不了解的一面,平日他待人都很和善,脾氣也不錯,幾乎沒有仇家。

  “她睡著了,沒事,哭完就好了。”郝悅對他說。

  劉鐸點了點頭,說道:“杜奕琛他們已經去西川了,我們這裡的進度也要跟上。程德這裡應該會有些線索,他不可能一點都不準備就和血神教合作,晚上你出來搜查搜查,記得小心些,我看那個管家老何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好的。”

  郝悅倒是對自己的任務認得清,來這裡可不是真為了保護程德和住大別墅,查清羅振生案才是主要任務。

  夜幕降下,演出卻剛剛開始。春日的夜,並不熱,還帶些冬的余寒,郝悅讓董雨宸在房間裡等待,防止程德突然來敲門,留個人應話就可以了。

  從窗戶翻出來,郝悅就看到遠遠有個人打著手電筒在停車場前徘徊,來回踱步,走了進去,隨後光就消失了。

  那裡是程德的私人停車場,裡面都是他的私人車輛。但有一輛SUV顯得很突兀,並不是什麽豪車,看起來是十萬以內的常規車。

  這不應該啊,這裡面應該有什麽情況。郝悅想著。

  郝悅引導玨力改變腳步,無聲地跑到停車場,在夜中無聲且能迅速移動的,除了玨人大概就只有鬼了。

  “什麽情況?”停車場裡談話的聲音傳來,是一道粗獷的男性嗓音。

  另一個則是有些唯唯諾諾的男聲,他小聲說:“老爺……老爺已經申請了協會庇護,有……有三個玄清宮的住進來了。”

  “嗯……”壯漢沉默少許,從風衣裡出一個紙質的文件袋。

  郝悅細細觀察了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其他人望風之後,便悄悄藏在這輛SUV後面,探出頭來偷看兩人接頭。

  看起來好像是程德的管家吃裡扒外,在和別人搞秘密交易。

  壯漢有一米八多,穿著肥大的風衣,背上背著一個長長的箱子,似乎是裝漁具的。聽說常有人拿它來裝輕量化的狙擊槍。

  唯唯諾諾的矮個子是程德的管家老何,今年已有八十高齡。

  壯漢拿出來一遝紙,不像是錢,有限幾張,四四方方,倒像是交易所的契約狀。

  “拿著這個,把它放到程德的書房裡,記得找個隱蔽但能讓人翻出來的地方,這是偽造的程德與血祭司的契約,騙騙玄清宮那群莽夫應該夠了。事成之後,他的家業我們一分都不要,全部歸你了。”壯漢道。

  此言既出,管家老何顯得有些驚喜,接過契約,連連躬身道謝。

  一個八十歲的小老頭,對一個年輕男子躬身,他的樣子,有些滑稽。

  郝悅側耳傾聽,想再聽清楚些他們的談話。

  “看夠了嗎?”一道幽魅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嚇了郝悅一跳,然後浸潤了迷藥的手帕已經蒙上了郝悅的口鼻,不出幾息,郝悅便倒在身後女人的懷裡。

  即將閉上的眼中,最後浮現的,是那兩人向她走來,嘴裡說著:“然後找個合適的時候,把程德……”

  後面便聽不清了,濃烈的睡意擊垮了大腦的防線,像是按下了關機鍵,眼睛一閉,失去了知覺。

  昏迷了許久,郝悅艱難地睜開雙眼,身上傳來了無力的酸軟感,迷藥的藥力應該還未完全消退,也可能是加了些封鎖玨力的藥物。

  她正身處一輛行駛的車中,躺在後座,開車的正是之前那個壯漢。

  郝悅強動四肢,想起身卻被肌肉的反抗給阻止了,感覺每一絲肌肉纖維都散漫無比,像是潰敗的士兵,無論如何下令,都難以組織行動。

  不行,得把消息告訴劉鐸。

  郝悅輕輕從雪頸處掛著的小丹藥瓶中倒出一粒極為袖珍的丹藥,用力將之放在舌面上,丹藥迅速融化,一股玨力立即流遍全身。

  身上的經脈被堵塞,只能通過外力補充少許玨力,運行起來也是極為費勁,堪堪能夠恢復部分身體功能。

  這是她師父林汐考慮到她身為消耗不小的“全法”天賦玨人,而玨力儲備又不足,托玄清宮裡的陣玉師葛碩煉製的,名為“小聚氣丹”,用極小的如玉牌大小的瓷瓶裝盛,平時像吊墜一樣戴在頸處,方便取用。

  身上的玨力激活了部分肌肉,她悄悄地一點點蠕動到車門邊。

  瞅準了時機,在車經過一片樹林時,打開車門翻了出去。

  汽車行駛帶來的巨大慣性讓她在堅硬的路面上連滾了好幾圈,身上的經脈因迷藥正堵塞著,靠小聚氣丹恢復的那點玨力也用在了肌肉的驅動上,開不出玨力守禦,便只能用肉身硬抗著翻滾的傷害。

  她很疼,但已經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趕緊從路邊的小坡滾了下去,依靠樹叢隱蔽了起來,大氣也不敢出。

  什麽體驗上流生活,難道上流生活就是被迷藥迷暈之後的逃亡之路麽。

  扯淡!再不來了!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看過的“扯淡碑”,似乎就是自己現在心情的寫照。

  不一會兒,那壯漢打著手電來到這裡,在馬路上四處尋找,手電的光柱打在陰暗的樹叢中,掃了幾圈,並未發現什麽,便啐了一口痰在地上,上車就走了。

  帶著難以察覺的陰笑。

  聽見車開走的聲音,郝悅如釋重負,解除了隱身。

  剛才短短兩三分鍾的隱身法術,已經用完了她一整瓶的丹藥。

  她大口喘著粗氣,短時間附庸過量丹藥帶來的副作用讓她疲憊無比。

  她想拿出手機向劉鐸和董雨宸求助,剛撥通了董雨宸的電話,眼皮就很快地合為一處,聽著電話裡董雨宸不斷問著她的情況,想說什麽,嘴皮子卻沉重地難以驅動,於是沉沉睡去。

  過了不知多久,再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是趙玄住的那家醫院。

  看了看牆上電視顯示的時間,已經是早上八點多了。

  董雨宸正趴在床邊,歪著頭睡覺,嘴角掛著一抹晶瑩。郝悅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軟軟的,嫩得像能擠出水來一樣。

  他們是什麽時候成為閨蜜的呢?

  記不清了,大概是她拜師林汐之後吧,林汐帶她去見趙玄時,見到了這個幼稚的小女孩。

  自己明明入門較晚,算是董雨宸的師弟,但好像處處把董雨宸當師弟看待。

  董雨宸受委屈時,她就會在旁邊安慰,而董雨宸到開心時,則會像分享甜點一樣把快樂也分享給她。

  從那時起,這個小女孩就已經成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或許純粹的友誼就是如此吧,沒有生死的牽掛,沒有利益的羈絆,沒有,什麽都沒有,有的只是他們彼此敞開的心扉。

  董雨宸似乎已經成為了她的親妹妹,雖然對這個妹妹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但還是處處遷就著她,看到她委屈的表情,就不忍心傷害她。

  “你醒了啊?”門開了,趙玄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他傷的重,還沒出院,“你嘛,沒什麽事兒,就是摔傷和勞累過度,今天就能出院了,休息休息就好了,回頭我讓劉鐸給你放個假。”

  郝悅抬起頭,疑惑道:“師叔,我這是……”

  “你昨夜在路邊的樹下昏倒,董雨宸這丫頭接了你的電話後,半夜就出去找你,找了半宿才把你給找到。那地方又偏僻,打不著車,她就背著你走了一個時辰才到醫院。哎,這丫頭也是真的傻,就不能給權曉秋的人打個電話派輛車來接一下嘛,等個半小時,總比累成現在這樣強點。”

  趙玄的傷似乎還沒好,坐在椅子上,說話有氣無力的。

  話裡雖是責備,趙玄的臉上卻浮現著笑容,似乎對董雨宸的做法很滿意。

  做師父的,總是希望自己的徒弟能夠承擔更重的責任,而讓董雨宸擔起玄清宮正統的責任還太早,趙玄還能為她遮風擋雨,但人遲早要長大的,遲早要獨自面對挫折。董雨宸至今的路還是太順了,作為一個孤兒,小時候有盧波收養她,之後又有趙玄收她為徒,幾乎就定好了未來接任玄清宮正統的職。

  若要繼承正統,現在的她是實打實的不合格。

  她該學著為他人做些什麽了。

  至少現在從照顧朋友做起,趙玄給了她一個合格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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