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永也是久經商場、在社會上混過的人,什麽沒見過,再不濟、再渾噩也會有切身感受。
他自知跟著王昌林做了這麽多年的生意,積累了一些財富,如今把自己捯飭地像個人物一樣,但是在那些達官顯貴的眼裡依然擺脫不了暴發戶的形象,上不了他們的台面。他們也時刻不再提醒著他就是個商人,和他們不是人同類,即便現在打著所謂的志趣相投的口號,時而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喝茶下館子,滿嘴的兄友弟恭,到頭來也不過是隻談利益的酒肉朋友而已。
“即便如此又如何呢?”王昌永轉念又想,這些他根本就不在乎。人生短暫,不好好享受難道非得跟自己過不去嗎?即便周圍都是一些混吃混喝的狐朋狗友又怎樣,不過就是圖個消遣樂呵嘛,將來BJ待不下去了,他大可一抬屁股再回鄂城,同樣能過呼風喚雨、逍遙自在的日子。
而像鄭永利就樣的學歷高、能力強的人,自己身邊也不在少數,都是些眼巴巴乞食的角色,何必跟他們計較。
鄭永利明顯感覺到王昌永的憤怒和不耐煩,但是他的目的還未達到,不能就這麽算了,想到談話還得繼續,於是便轉換了態度謹慎恭維起來:“我看今天來的那個陳主任不像是一般人,是個什麽角色?他跟李安國是不是也認識?”
“認識是認識……但不是一條道上的。”王昌永又深深地坐了回去,漫不經心地說道。
“懊。”鄭永利若有所思地回應著,似明非明,但是看到王昌永含糊其辭、神神秘秘的樣子,也不好繼續追問,便又轉換了話頭:“王總,我現在考慮的是什麽呢,我們得好好想想有什麽機會,讓他們這些有背景有資源的人為我們所用,我想你肯定也不只是為了整天與他們消遣閑聊消磨時間吧?
“陳小泉職務上還不如李安國呢。”王昌永靠著座椅背半躺了下去,斜著眼睛看著鄭永利不以為然地說道。
“陳小泉?”
“就是陳主任,他現在就是掛著個閑職,整天無所事事,不務正業,已經不成什麽氣候了。”王昌永補充道。
“那你跟他混個什麽勁?”鄭永利聽了王昌永的話,心裡不由得嘲諷起來。
“不過他背後的那個安局可是個人物。”王昌永繼續說道。
“噢?”鄭永利興趣瞬間又被提起,一副讓王昌永說來聽聽的意思。
王昌永也清楚,即便他再不喜歡鄭永利也不能在明面上對他太過分,畢竟現在還不是鬧掰的時候。
“其實吧……”王昌永不情願地又坐起身來,抖了抖精神。鄭永利也順勢向王昌永這邊靠了靠身子。王昌永就這麽悄麽聲地跟鄭永利嘀咕起來,鄭永利邊聽邊點頭噢噢地附和著。
“那安局退休了嗎?我看他們有很多人都想在退休後找個還能接著領薪水的地方,我們提供這個機會,利用他們的背景和資源,就像李安國一樣。”鄭永利打斷王昌永的話問道。
“你還當真了,沒有。”王昌永不屑地回復道,“即便退了也不行,政策不允許!再說了,人走茶涼,沒退不更有優勢?”
“王總說得對啊!”鄭永利的這句讚歎是發自肺腑的,心想王昌永也不一直是個草包。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那麽多兼職的、返聘的,我看也沒管住多少,是吧?”鄭永利繼續說道,話裡話外直指李安國。
“那不一樣,人家乾的可是保護國家安全的大事,就咱這業務也上不了人家的席面。再說了,你光聽陳小泉說他們的關系有多鐵,到底有多鐵誰知道?這些人說的話有兩分真就不錯了,聽聽就得了。你不問、我不說,事情就是真的,懂不懂?”王昌永不屑地說著,一副鄙視、教育的口吻。
“那能拉攏住陳小泉也行啊。”鄭永利退而求其次,附和道。他嘴上說著,心裡不住地思忖著:“像陳小泉這樣的人,即便沒有什麽實際本事,打著個快出五服的名人的旗號,靠吹牛皮到處坑蒙拐騙,還不是也一樣混得風生水起嗎?別說這還真是一條路子,很多人都吃這一套。既然他可以,我為什麽就不可以?幾服不是個服?”
“小鄭,你想怎麽乾就怎麽乾,都聽你的啊。”王昌永實在不想繼續看鄭永利那個油膩膩的大臉,想盡快結束這段不愉快的對話。
鄭永利看著王昌永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知道他說的這言不由衷的客套話,是在下逐客令了,但是他自知這場談話還沒到火候,要趁熱打鐵不能就這麽結束了。
“王總,我雖然是做技術的出身,以前也算是半個體制內的人,自己也開過公司,懂得一些規矩。說實在話,以前我就是在個小泥塘裡魚找魚蝦找蝦烏龜找王八呢。現在我遇到了您,我就是出了泥塘,跳到了大江大河裡了,現在能跟陳小泉這樣的人對上話,還真得感謝你。”
聽著鄭永利這蹩腳的恭維之語,王昌永一愣一愣的,心想你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內心有點沾沾自喜,但又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冷笑,他就是受不了鄭永利這種油嘴滑舌、不著邊際的說話方式,足以讓自己疲憊的大腦亂作一團,看來今天不給他的滿意的結果是收不了場了。
“這樣吧,我再攢個局,到時候你也來,你也看看能不能跟安局攀一攀?”王昌永無可奈何地建議道,透著一絲調侃。
“那就太好了,可以先認識認識嘛,說不準以後會怎麽樣呢,是不是?”
“唉——”王昌永靠在了座椅背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和鄭永利的這一番話,著實費了他不少精神,現在他感覺到身心疲憊。
王昌永斜著看了一眼鄭永利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不得不又直起身來,拿起手機翻起了通訊錄,然後撥通了電話。
“喂,你好陳總,我是王昌永啊。今天聊得可還算盡興?哈哈哈,我的那幾個朋友可都是行家啊……”
“那可是原石,我說不準。你哪天有時間咱們一起吃個飯,我把他們都叫上,你們再好好看看。你不是說安局也懂這個嘛,到時候叫他也一起來……哦,這樣啊,好說好說,好,等你回來了再說,好好好......”
王昌永掛斷電話,故作失望地看著鄭永利說道:“他明天要去廣城,一周以後才回來。他說這幾天安局也在廣城出差呢,你怕是見不上了。”
“這不正好嗎?”鄭永利興奮地喊道。
王昌永疑惑地看著他問道:“你想怎麽著?”
“我也去廣城。”鄭永利滿臉興奮地說道。
“你去做什麽?”王昌永更加疑惑了。
“王總,你可能沒注意。這幾天廣城下面的一個區正鬧群眾遊行呢,我在網上看到的,說是他們那裡有個很大的垃圾填埋場,整天臭氣熏天,周圍的居民多次投訴都沒有得到有效地治理,最近就鬧起來了。”
“是嗎?”王昌永將信將疑地附和著。
“是啊,不信你上網查查,就是不知道現在網上還能不能查得到,事兒肯定是真事兒。”
“這和你去廣城有什麽關系?難不成你要去幫他們解決問題?”王昌永調侃道。
“哈哈,說不準啊,想我在垃圾場也幹了十年呐,處理這些事情也是有經驗的。”鄭永利自詡道,“正好借此機會去考察考察,垃圾場上能做的事情可很多啊,除臭、防蠅蟲、汙水處理……說不準還真能找點活乾,總比整天在辦公室乾等著強吧。”
“嗯,好,這個你在行,你說行就行。”王昌永又開始不耐煩起來。
“那就這麽定了,明天我就去廣城了。對了,王總,我想讓李安國跟我一起去。如果有機會見到安局,讓李安國給我撐撐場面。”
“你直接跟他聯系吧,他去不去的我說了也不算。”王昌永無奈地回復道。
“好,那我就去安排了。”鄭永利答應著,站起身來,雙手掐著腰扭了兩下。他剛要走,突然又想起什麽, “王總,您跟財務打聲招呼,給我支一萬塊錢差旅費吧?”
“如果能見到安局,總不能太寒磣是吧?而且李局也要去……”鄭永利見王昌永一愣,立即解釋道。
“可以。”王昌永轉而痛快地答應道,隻想盡快把鄭永利打發走。
鄭永利見王昌永答應了,甚是高興,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轉身便要離去。
“對了王總,你把陳小泉的手機號碼發給我唄。”鄭永利突然又回過身,賣起乖來。
王昌永白了白眼,沒有搭話,自顧自地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機。即便如此,鄭永利還是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他知道王昌永肯定聽到了自己的要求,也知道他肯定會把陳小泉的號碼發過來。
等到鄭永利出去把辦公室的門關上,王昌永惡狠狠地將手機扔在了辦公桌上,心裡不住地罵道:“什麽東西!”
回到辦公室,鄭永利便給李安國打起了電話:“喂,李局,最近忙什麽呢?在家看外孫呢?呵呵……挺好啊,忙點好啊……明天我要去廣城考察個項目,您有興趣一起去不?”
“就是啊,您看您整天那麽忙,怎麽能老有機會出去?不過這次聽說安局現在就在廣城……對,不知道能不能見上,去看看再說吧……好的好的,趁著這個機會出去散散心,就當旅遊了……我給你訂好機票,然後把信息發給你。嗯,好好,就這樣,好好好......”
鄭永利心滿意足地掛斷了電話,身子向後靠在了座椅上,兩眼盯著天花板喜滋滋地回味起今天的所見所聞和成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