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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我太癡狂》第一十章 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
  毛澤東《卜算子·詠梅》

  讀陸遊詠梅詞,反其意而用之。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隻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拓展資料:陸遊《卜算子·詠梅》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

  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

  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老兵永不死,只是漸凋零。

  當時跟管平說親保媒的,是村裡面一個同姓大爺,叫管飽。之所以叫這個名,按大爺的說法是,一生沒吃過幾次飽飯,心心念念的都是吃飽飯。他最大的願景就是,人人能吃上飯,人人能吃飽飯,頓頓飽飯,量大管飽。

  大爺年輕的時候,在果黨治下。那是一個饑荒遍地、民不聊生的年代。彼時的物價,嚴重混亂,百姓生活在一片水生火熱之中。埋葬了封建制度的舊中國,把資產階級,推上了歷史的舞台。被寄予厚望的資產階級,比封建制度的裱糊、和裱糊匠的繼承者們還不如。原來尖銳的社會矛盾,不但沒有能夠解決,反而更加明顯和突出。向來吃苦耐勞、逆來順受的人民,普遍對果黨的統治感到失望。

  可再失望,人總是要活下去的。為了在這悲慘的世界活下去,大爺不得不在,本該最為美好的青蔥歲月,拿上家裡唯一一個還算完整的、讓鋦匠修理過、只有一個小豁口的破碗,踏上逃荒要飯的路。

  那時候,大爺身上有兩樣寶貝。一個是他從家裡帶出來的破碗,每當想家的時候,他都會拿出來看看,一方面是睹物思人,看著這隻別人眼中不起眼、他卻倍感親切的破碗,他會感覺家人就在身邊,這會讓他心中稍安,覺得自己不那麽孤單;另一方面,則是告誡自己,還能走得動的他,出門覓食,是為了求一個活路,自己帶著全家人的希望,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哪怕當牛做馬,哪怕如牲口、騾子一樣,任人鞭打,任人奚落、嘲笑,他都要活下去,活著回去。另一樣寶貝,是他爹給他削的木棍,讓他防范野狗撕咬、自保用的,累著的時候,也可以用來拄著,好歹能節省點體力。

  要飯可不是什麽好活,受人奚落、白眼,都不算什麽,關鍵是很難要到東西。“城頭變幻大王旗”,收成不好,階級壓迫嚴重,能吃飽飯的沒幾個。苦難深重,大家的日子,過的都很緊巴,願意從自己口糧中,省出一點給叫花子的,都是頂好、頂好的大好人。

  用根草繩勒緊褲腰,走在艱難求活路上的大爺,嚼過草根,煮過樹皮。餓急眼了,啃過牆角的磚頭。觀音土他沒吃。在大爺的認知裡,那玩意兒雖然能填飽肚子,卻是一次性的——觀音土質地非常的細膩,幾乎不含砂、岩石等雜質,這土比窩窩還能管飽,吃一丁點就令人感覺腹中脹滿。當人大量食用了觀音土後,會感覺非常的口渴,於是便會大量的喝水。觀音土遇到水的時候,會迅速膨脹、凝固。在人的胃中凝滯不前,又不能被人體消化吸收的結果就是,肚子鼓脹得像個小西瓜,敲起來十分堅硬(就是成石頭了),這時候人就該死了。吃了觀音土,無法排便,被活活憋死的人,不在少數。脹破肚皮、腸子流了一地的,也是比比皆是。不到萬不得已,沒人願意吃這個。

  飽一次肚子後,就等著迎接死亡的到來。只有到了萬不得已,餓的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人們才會選擇進行最後的瘋狂,在那虛幻的飽腹感中,痛苦至極的離去——走投無路的人,明知是飲鴆止渴,卻又不得不於生活所迫下,行此下策,無奈之舉,一言難盡啊!

  大爺沒有用“吃土”,來維持生命。不是他不想,而是被別人死後的慘象嚇著了。

  那時候的他,並不知道:觀音土也稱高嶺土,又名膨土岩、斑脫石、甘土、皂土、陶土、白泥。富含矽、鋅、鎂、鋁等礦物質,是粘土礦物,其化學成分相當穩定,被譽為“萬能石”。

  不是說吃了觀音土,就必然會墜死、脹死,少量吃並不致命,很多人靠吃觀音土,撐過了艱難時刻(吃下觀音土,能暫時解除饑餓感,但由於沒有營養,人還是要死。)。

  短暫的續命,看似可笑,卻可以支撐“向死而生”人,走的更遠,獲得更多存在於萬一中的,活命機會。讓人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不得不說是“讓人聞之色變,談之色變,吃之變色”的觀音土的一大功德,真無愧於觀音這個名字。

  讓大爺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是,未來會有一種止瀉藥,叫“蒙脫石散”,利用的就是觀音土澀腸的作用。

  四處乞活的經歷,給大爺身上,烙下了兩條比較明顯的印記。

  一,不吃水果。不論多好吃,多有名的水果,擺在大爺面前,大爺都置之不理,看也不看一眼。根據大爺的經驗,野菜可以吃,草根可以吃,果子之類的不能吃,不論酸的、甜的,消化的太快,太不頂事兒,一泡尿就泚沒了。

  二,疑心病重。對於初次見面,表現友善的、熱情好客的,抱持懷疑態度,會下意識的認為,人家不安好心、不懷好意,在圖謀什麽,本能排斥那些主動接近自己的人。以大爺的認知水平,說不出“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也說不出“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命運的所有饋贈,早已暗中標好了價格。”。

  但他會說,“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別人不會平白無故給你好處,一個人沒有什麽事,卻對你噓寒問暖、頻頻示好,必然是有求於你,想從你那裡得到好處。

  大爺這種“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敏感心態,來自於果黨統治之下,人人自危的大環境。雨果在《悲慘世界》寫道“貧窮使男人沉淪,饑餓使婦女墮落,黑暗使兒童羸弱”。如果他來到舊中國,他會發現,這是他的如椽巨筆,也描繪不盡的苦難。

  “饑不擇食,寒不擇衣,慌不擇路,貧不擇妻”中,饑的可怕程度,要遠高於其他,為禍之烈,也遠高於其他。“民以食為天”,這句很平常的話,卻概括了沒有飯吃的可怕後果——“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縱觀古代王朝興衰,能給百姓飯吃的,百姓才會任他為王;讓百姓吃不上飯的,百姓會推翻他的統治,拖著他一塊墜入地獄。

  果黨統治時期,易子而食是常態,一般人都不敢輕易到親戚家做客,說是請你吃飯,也可能你就是那道擺在桌上的菜。根據大爺流浪時的生存經驗,他看到好多進不諳世事的小孩,被親戚騙到家裡,就再也沒走出來。

  如果那個時候,有人在你渴時,給你一瓢水喝,可以接受;有人大發善心(尤其是明顯營養不良,面有菜色的),要請你到家裡面吃飯,那是千萬不能去的,那個門,也是千萬不能進去的。進得去,出不來,就嗚呼哀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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