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季禾的話,陳星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回答道:
“八品到七品之間,但我短時間內只能出四刀。”
“四刀之後,力量驟減,甚至連自保都難。”
“很正常。”
季禾同樣點頭,隨即說道:
“我們要回斬妖司複命,你一起來。”
話音落下,陳星再一次感受到了這個名叫季禾的少女的不同尋常。
她雖然剛剛加入斬妖司,卻已經獲得了相當的話語權。
不僅其他校尉要配合她的行動,甚至連“把外人帶入斬妖司”這件事,她也可以自作主張。
季家......私兵......
陳星的記憶中對這兩個詞完全沒什麽印象不過這也正常。
妖禍之前,畢方城人口兩萬,而原主不過是畢方城內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平日接觸的最大的權貴也就是街上管事監市罷了,不認識,也不足為奇。
想到這裡,陳星也不再多糾結,而是跟著季禾走下城牆,走向了斬妖司大營的方向。
一路上,幾名校尉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等到快要進入大營時,那名叫小魚的校尉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三頭妖,難道是你斬的?”
還沒等陳星說話,走在前面的季禾就搶先答道:
“是他斬的,一隻七階,一隻八階,一隻九階。”
“全部都是一刀了事。”
“一刀!?”
小魚動作一滯,其他人也紛紛側目。
季禾的腳步頓了一頓,思索片刻後又補充道:
“總共似乎是五刀。”
“罔象兩刀,倀離兩刀,還有那頭接引小妖,確實是一刀。”
這話一說完,校尉們的眼神立刻變了。
不再是此前陳星剛剛被嚴正救回時的那種既期待又懷疑、還隱約帶著幾分輕視的眼神,而是變成了篤定、信任、以及幾分難以置信。
眾人不再多言,並肩走進了斬妖司大營,季禾徑直走向最大的一棟望樓,而在那望樓之內,已經處理好傷勢的嚴正早已等候多時。
“幸不辱命!”
季禾拱手說道。
嚴正略微點頭,開口問道:
“都殺了?”
“都殺了,有一頭六階巨猿襲擾,我們配合牽製撤回城內,又用床弩將其擊退了。”
“乾得漂亮!”
嚴正的眼中流露出讚賞的神色,他轉而看向陳星,似是安慰地說道:
“陳星,你剛剛服霧登階,也未展露出入品實力,再加上身上有傷,今日之事,本是不應該讓你參與的。”
“但你也知道,畢方城危在旦夕,我們實在是沒有時間去‘循序漸進’。”
“這次我讓季禾找你,其實並不是為了真正讓你去斬妖殺敵,而是為了讓你親身體驗斬妖戰場之凶險。”
“當然,我也存了考驗你心性的心思,你不要怪我。”
“既然你去了又回來了,那我的刀,便不再收回。”
“今日你雖只是從旁掠陣,但或許下一次,你便能斬妖建功......”
一邊說著,嚴正一邊掃視在場校尉,神情眼色裡明顯有為陳星站台的意思。
他真正想說的似乎是,你們瞧瞧,我看中的人沒錯吧?
雖然今天才登階,以前也從未殺過妖,但明知強敵在前,他卻也敢去走一遭。
這心性多好,只要稍加培養,日後必成大事.....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卻隱約發現不對勁。
校尉們的臉色不對勁。
他們一時看向陳星,一時看向自己,欲言又止的樣子,仿佛心裡藏著些不便說出口的事情。
難道陳星的表現.....不如人意?
嚴正神情一肅,停住話頭問道: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此次差事,可有不對?”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季禾開口說道:
“嚴校尉,這一趟差事......確實出了點意外。”
“其他校尉被那頭六階妖獸纏住了,來不及支援。”
“如果不是陳星一力斬殺三頭妖物,我也凶多吉少。”
“原來如此。”
嚴正稍稍松了口氣,但突然,他又僵在了原地。
“陳星?!”
他猛地轉向陳星,難以置信地問道:
“你殺的?”
陳星尷尬地點了點頭,回答道:
“僥幸而已,如果不是其他武卒兄弟從旁掩護,又有季禾校尉與那妖物纏鬥牽製,我怕是連出刀的機會都沒有。”
“你出了幾刀?”
“五刀。”
陳星誠實回答,而一旁的季禾卻補充道:
“陳星這五刀一刀強過一刀,最後一刀更是有七品實力,似是沙場悟道了。”
“好!好!好!”
嚴正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胸口劇烈起伏,甚至連嘴角也湧出鮮血。
眾人連忙上前,但他卻一抬手製止道:
“我沒事!”
“我就說,陳星必非常人!”
“我就說,這畢方城一定有救!”
“一天之內,便已連斬四頭妖物,這戰績,我也自愧不如!”
“陳星,從今日起,你便是斬妖司校尉。”
“去領官服,佩腰牌!”
......
半個時辰之後,武卒營內,操練場上,民團武卒們正在進行著一日內最後一次操練。
眾人手中握持長槍,刺擊動作整齊劃一,喊殺聲不絕於耳,一輪二十四刺之後,隨著帶頭校尉一聲令下,操練也宣告結束。
但他們並沒有就此散去,因為這一輪操練之後,每日晚飯時間也要到了。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一邊等著放飯,一邊閑聊打發時間。
這是他們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時刻,所談的話題往往也是五花八門。
飯食、女人、斬妖司。
畢方城,泗水城,還有妖禍沒來時的那些好日子。
他們總是肆無忌憚地發泄著壓抑的情緒,校尉往往也不會多加限制。
大敵當前,只要不是動搖軍心,誰還管你聊什麽?
不過今天,他們談論的話題,卻是出奇的一致。
“據說斬妖司又去了一趟城外,斬殺了幾頭妖物,這事兒可當真?”
“千真萬確,殺的是那妖王爺派來和談的妖使,嚴校尉這是要徹底斷了泗水城的念想,逼他們出兵援救。”
“唇亡齒寒,這一計倒是巧妙,不過......也確實冒險。”
“沒辦法,不冒險,難道真去和談?出城的那些校尉才是真的冒險。”
“聽說季家私兵折了五人,還有三人重傷,就連季禾季小姐,也是勉力殺敵好在是回來了。”
“確實凶險,此前那巨猿攻來,怕就是因此事而起的對了,那陳星呢?”
“不知,也沒什麽消息,希望他還活著吧。”
“可千萬要活著,他要是就這麽死了,那嚴校尉豈不是......”
這人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的是,“嚴校尉的心思都白費”了。
話題聊到這裡,眾人不免要歎氣幾聲。
“希望那小子爭點氣吧,就算暫時不能殺妖,也不要怯場才對。”
“這倒是不用擔心的,他既然去了,就已經是勇氣可嘉。”
“年輕人,總還是得給他機會。”
“我倒是想給他機會,但妖物可不會給啊......他何時回來?”
“不知按理說,他早該回來了吧?”
話音落下,交談中的眾人下意識地看向了大營門口。
從斬妖司返回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如果陳星活著,他應該早就回來了才對。
看來,他大概真的是.....死了?
這個念頭在眾人心中一閃而過,但也就在這時,轅門之下,卻正正好好地走來了一道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匯集到了那道身影之上,而等他們看清來人面目時,卻是忍不住驚呼出聲。
是陳星。
而此刻的他,已然穿上了斬妖司七品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