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睜開眼睛,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此前他見過的、那個僅僅服霧登階一次、就被被校尉判定為“從七品”實力季禾。
他略有疑惑地坐起身,開口問道:
“我是陳星。有事嗎?”
“沒有。”
季禾的回答極為簡略,她只是凝神看了陳星一眼,隨後便搖頭說道:
“我只是想過來看看,你到底有多特殊,才能讓嚴校尉拿命去幫你。”
“現在看來,似乎並不出奇。”
“不管怎麽樣,好好活著。”
“或許你的潛力確實不錯,但......生不逢時。”
季禾的眼裡寫滿了失望,陳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不過從她的話來判斷,她對自己的情況確實相當了解。
看著她的表情,陳星無奈地攤了攤手,回答道:
“我也沒辦法,我不可能提前知道自己登階後會獲得什麽能力。”
“如果知道是這樣,我根本不會讓嚴校尉去冒險。”
陳星這話說得倒是相當真誠,因為現在的他已經知道,自己的能力跟服霧登階這個常規的異化方式沒有一點關系,而隻跟自己殺死的妖類有關。
既然這樣,還冒個錘子的險?
就該先上城牆,殺它幾十頭妖,到時候何愁實力不漲?
陳星的心思如此,不過在季禾看來,他的反應卻極為真誠。
這讓季禾的神情緩和了幾分,她輕輕點頭說道:
“這也並非你的過錯。”
“我來看看你,只是想確認你的心性。”
“若是那種恃寵而驕、狂妄自大之輩,那嚴校尉的犧牲,也就白費了。”
“好了,你且歇著吧,我還有任務在身,日後若是能並肩作戰,我也會為你盡力。”
“多謝。”
陳星拱了拱手,但隨即又發現不對。
“等會兒你才剛剛登階,就已經有任務了?”
季禾略微點頭,回答道:
“我本就有家傳底子,登階只是最後一步。”
“明白了。你要去哪?能帶上我嗎?”
“帶上你?!”
季禾愕然。
“難道不是去殺妖?”
陳星追問道。
“是去殺妖,但你......”
一邊說著,季禾一邊把用手抓住了陳星的左臂,稍稍用力後說道:
“你現在的實力還遠未入品,筋骨或許比常人稍強一些,協助城防還尚可,出城殺妖的話......”
“給我一次機會。”
陳星鄭重說道:
“出城殺妖,不可能沒有武卒從旁協助,加我一個又如何?”
“不行。”
季禾搖搖頭說道:
“你若是出了事,我沒法跟嚴校尉交代。”
“但我必須去!”
陳星堅決道:
“我沒時間了,我們都沒時間,以我的能力,不去戰場上搏殺,難道還窩在武卒營裡打木樁嗎?”
“更何況,別人死得,我就死不得?”
季禾一時無語。
是的,這個陳星登階之後展現出來的異狀,就是恢復力驚人。
這樣的人,是必須要去戰場上歷練的。
與妖類的一次搏殺,能積累的戰鬥經驗,哪怕是打一年的木樁也比不了。
並且,他說的那句話,也確實打動了自己。
這畢方城裡,有誰死不得?
想到這裡,她深吸一口氣,回答道:
“那就跟緊我,即刻出發!”
“沒問題!”
陳星直接跳下床,伸手拿過一旁的橫刀便要往外走,但季禾卻是丟給了他一把嶄新的橫刀,隨後說道:
“用這個。”
陳星接過一看,那正是嚴正四把佩刀中的一把。
“你是專程來送刀的?”
季禾忽然一笑,隨後回答道:
“是,也不是。”
“但現在,這把刀是你的了。”
陳星也笑著點頭,他隨意抽出刀檢查,而一旁的季禾則介紹道:
“這是千層百煉鋼堆疊鍛造,堅韌無比,刃口鋒利,哪怕是七階妖類的鱗甲,也經不住持刀者的全力一斬。”
“當初嚴校尉靠這把刀,在畢方城外朝川村獨立斬殺一頭六階妖獸,救下數百人,也正是因為那次的功績,他才晉升為斬妖司六品昭武校尉。”
“而在那之後,這把刀跟著他出生入死,這幾年間,光在這城頭之上,就斬殺了數以百計的妖類。”
“最難得的是,即便已經如此戰功赫赫,這把刀也從未崩刃。”
“同僚都說,這刀或許也跟著嚴校尉一起服霧登階了......”
“當然,刀再好,到底能發揮出幾成力量,還得看用刀的人。”
“那是自然。”
陳星點頭稱是,轉而又好奇地問道:
“你為何知道如此多的秘辛?”
“算不上什麽秘辛......我家......原本與斬妖司走得比較近罷了。”
眼看季禾神情有些異樣,陳星也不再追問。
兩人一同走出營房,穿過武卒營時,陳星隱約聽到有人在背後議論。
“那是......嚴校尉的刀!”
“他居然真得了嚴校尉贈刀?這小毛頭......到底有什麽本事?”
“嚴校尉看走眼了?”
“不應該啊......可他確實平平無奇,哪怕連我都能看出來......”
“或許還有隱秘,別瞎議論!”
“他們是要出城?”
“看樣子是......等他們回來,就知道到底如何了。”
“希望能回來吧......”
......
聽到眾武卒的話,一旁的季禾目不斜視,她一邊帶著陳星快速穿過城區向城門而去,一邊開口說道:
“你的這些同僚,似乎並不怎麽看好你。”
陳星坦然點頭,回答道:
“這是當然,沒有斬妖功績在身,他們憑什麽看得起我?”
“倒也是。”
季禾不再多言,片刻之後,兩人來到城牆上,跟值守的武卒打過招呼後,季禾從城頭一躍而下, 陳星則是與其他早已在此待命的武卒一起坐著吊籃出了城。
“任務是什麽?”
陳星開口問道。
“距離此地兩裡處有一處無人村落,那裡有兩名妖使。”
“我們要過去,跟他們談判。”
“談判?!”
陳星目瞪口呆。
“跟妖類談判,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季禾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隨後,她開口說道:
“你也覺得是開玩笑,對吧?”
“但這就是淮南道和州刺史之命。”
“他強令泗水不得救援畢方城,又施壓於畢方城牧及斬妖司,要求與妖類和談。”
“他就是想要拿一半的畢方城,來換取和州‘安定’。”
“怎麽樣,是不是神機妙算?”
季禾語氣中嘲弄的意味明顯,其他人都已經笑了起來,但陳星卻是嚴肅地說道:
“以地事秦......以地事妖,如抱薪救火。”
季禾眼前一亮。
“抱薪救火,好比喻。”
“所以,我們不救火。”
“我們要點火,讓這把火燒得足夠大,大到能席卷整個和州、甚至席卷淮南道!”
“只有讓火燒到那些官老爺頭上時,我們才有一線生機!”
“明白了。”
陳星鄭重點頭,繼續問道:
“所以,計劃是什麽?”
季禾深吸一口氣,回答道:
“跟他們談判,然後殺掉他們。”
“若是殺不成......我們就死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