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園是個地名,位置在西二環路,京城人士口中稱其官園兒,一定要卷舌加個兒話音,否則不好叫也不好聽。但兒化音也不能隨便加,比如京城帶門字的地名很多,就不能加兒話音,像前門兒?德勝門兒?不像話。
為什麽叫官園兒呢,因為這裡前身是明朝官家的菜園子。官家也得吃飯呐,還得新鮮安全的,所以明成祖遷都後,這裡便劃成了菜地供給宮廷專用。
呂程他們去的地方叫官園兒花鳥魚蟲市場,不能說大有名氣,但也是老少爺們兒茶余飯後津津樂道之所。別說他們這愛玩兒的,就是老太太買盆君子蘭,小孩子買把彈弓,也得上這逛個半天兒。東西全乎阿!論物件甭管您是淘換個鼻煙壺,老家具,還是珠寶古玩文房四藝,抑或是那喘氣兒的張嘴兒的,天上飛的地上跑的,草裡蹦的水裡遊的,五行八類,茲到了那兒,就能找著,當然人氣最高的還是花鳥魚蟲這四大項,來這的人多是尋個樂兒,調劑生活。所以沒有潘家園門道繁雜,也不用練就火眼金睛,卻多了幾分悠哉閑情。
單說一個雜字,幾個人進了市場眼睛就不夠用了。其余人還好點,管秋童卻是第一回來,看什麽都新鮮,早把買貓的事拋到腦後,先跟小慧一人挑了幾條小金魚,又買了兩盆茉莉花,然後姊妹倆手裡提著兩個沙燕風箏站在吹糖人的攤子旁看個沒完。
呂程對這些不感興趣,他讓二胖跟著她倆,自己直接上戶外用品店選了點裝備,其實以往他經常上山過水的,這些戶外必需品家裡基本都有,但是要進行團體戶外活動的話,多點也不嫌多。
為了有備無患,他還特意買了一個密封的求生盒,這玩意體積小不佔地,還挺能裝,關鍵時刻還是挺有用的。眼看東一件西一件也挑了不少,索性就又買了個大登山包,把剛買的東西都裝進去,然後付了錢跟老板說把東西先放在他這,一會臨走再回來拿。
買完了東西呂程拍拍兜,出門時候身上帶的零花錢用了一半,雖說這錢是他攢了很長時間的,但也不心疼。因為他覺得跟好多同齡人買零食或去遊戲廳拍鏰兒相比,把錢花在這上邊還是挺值得。
從店裡出來一看,二胖他們三個已經離開賣風箏的攤位,應該是去別處轉悠了,他也不著急,反正那仨人在一起也丟不了,索性邊逛邊找,這個花鳥市場裡東西雖然多,但商鋪一排一排的,分類卻很清楚。呂程從賣雜物的攤位開始一直逛,經過魚市,花市,最後走到了最熱鬧的鳴蟲市場,聽著裡面嘈雜的蟲鳴,勾起了饞勁,他還是忍不住走進去轉了起來。
賣蟲的這一片兒應該算市場裡最熱鬧的區域了,在成片蟈蟈的憨叫聲中,摻和著哢哢叫的扎嘴兒,銅鈴般的金鍾兒,嘟嘟響的竹蛉,還不時傳來油葫蘆長長的帶著悠兒的尾音兒。
放眼看去市場內每個商鋪前都立著好幾層的木架子,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盛放蟲子的家夥事兒,這可不是隨便找個瓶瓶罐罐的就能裝蟲,裡面的講究不少。玩家們把蟲子買走,一半是為了欣賞蟲鳴,一半是為了賞玩蟲器。所以許多製作精美,年代久遠的蟲器很被眾人追捧,價值頗高。
除了要求把玩的觀賞性,鳴叫起來攏音清脆,裝蟲器皿還必須要符合蟲類習性,讓其在裡面舒舒服服的,飲食無憂,它才肯歡叫求偶。這裡就又有了體型,喜光畏光,南蟲北養的區別。呂程就看過一個電視劇裡演的情節是把蟈蟈裝在收了腰的養油葫蘆的葫蘆裡,看的他直撇嘴。
品玩鳴蟲的最好季節是在北方供暖之時,那時商家份房裡冬蟲出窩,人們樂於購得雄美少壯者裝在選好的蟲器裡,揣入懷中用體溫捂著,蟲子一暖便振翅而鳴,寒冬臘月能聽得秋蟲鳴叫心裡便甚是暢快。所謂日月乾坤轉,耳畔走清風,三冬揣秋蟲,掌托十方鳴。說的便是核桃,折扇,鳴蟲,籠鳥這幾樣。
現在值當夏季,原是鬥蟲的大好時節,各種蟲類雖習性千奇百怪,但若說生性勇猛,見面必分勝負有如高手比武過招,品種卻不多,隻此一樣,大號蟋蟀,又名促織,俗稱蛐蛐是也。
呂程此番便是專來看這蛐蛐,此蟲喜陰怕冷,愛獨居,性雖彪悍,於環境要求卻是甚高。蟲罐須壁厚隔溫,若是以澄漿泥為材燒製最佳,新罐要埋於土中盡去煙火氣後,再將罐底以三和土與米漿等鋪墊,方可入蟲。
賣蛐蛐的攤位不少,若有人來挑選,店家便拿過幾個青灰色沉甸甸的蟲罐,緩緩揭開厚厚的蓋子,露出罐內裝著小巧精致的食盆水碗,和一個蛐蛐串子,此物又名鈴房,是給蟲躲避藏身甚或繁殖所用,串子兩頭相通,上面有個小蓋兒,一提起蓋來裡面赫然藏了一隻青色大牙的蟋蟀一動不動。店家再用黃鼠狼胡須製成的探子對準蟲尾輕輕掃弄,那蟲便張牙扭身,振翅鳴叫,做攻擊狀,便知此蟲體壯好鬥。
此時選蟲之人頗多,呂程探頭探腦瞧不仔細,本要轉身離去,卻見把角處一攤位上清淨無人,溜達過去一看,那賣蟲的商家不在攤子旁看管,卻同幾個人蹲在地上圍了一圈,那商家剃個青皮腦袋,嘴叼煙卷滿面紅光,指手畫腳洋洋得意,對面幾人面色如土,一臉凝重,只是低頭觀看,瞧那模樣應該是在鬥蟲。
京城老少最好此事,眼看四周人越聚越多,呂程忙湊上前去觀瞧,只見地上擺了一個大號青花鬥罐,罐內兩隻蟋蟀伺正機待發,四條長須搖擺不停,撩撥試探。不消說,一場激戰就要頃刻間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