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回來後,對洞裡經過的事絕口不提。他懇求莫離把玉筆送給他,他沒好意思說玉筆摔碎了,隻留得一部分,樣子像是半根笛子,雖沒什麽用,留個紀念也是好的。
帶回來的姑娘叫扶桑,困在錯落時空裡久了對她精神似乎有些影響,平時很少見她出門,偶爾會來找小乙,但又總是把他拉到無人的地方,偷偷摸摸說些什麽。好幾次看到正午來了,隨即停止話題,慌忙跑開了。
正午總嘲諷小乙偷偷摸摸的乾些見不得人的事。
每到這個時候,小乙就睜著他那雙黑不溜秋的大眼睛,問莫離:“是不是又得罪她了。”
“你得沒得罪自己不清楚呀!別老來問我?”
“她為什麽都不生你氣啊?哦,我知道是什麽原因了,我又不傻,這還看不出來。”
“你看出來了!”莫離想,這蠢貨終於開竅了。
“她喜歡你唄!”
“她喜歡我?”莫離頓時語塞,他已經不想和這傻子說話了。
“哈哈哈!被我說中了吧!”小乙捧著肚子大笑。
莫離低下頭,揉揉太陽穴,表示很是頭疼。“唉!看來真別指望傻子變聰明。”
巨大的古樹搖曳著身姿,陽光從綠色的枝葉間洋洋灑灑的投下來,一束光不偏不倚的正好投射到小乙的身上,他富有蓬勃朝氣的臉上笑容和陽光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他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徜徉在風華正茂的年紀裡無所畏懼。
莫離看著眼前這個稚氣未脫的小子,油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難過。他欲找到這心情的起因,遠處傳來說話聲。
院子裡角落裡有排金絲皇菊,此時開得正豔,兩人像是賞花回來,話言話語裡無透露出心情愉悅,兩人越走越近,明顯沒想到院子裡有人。他倆一看到小乙和莫離,明顯一愣,同時默契的拉開彼此間的距離。
“裴兄好些了嗎?”莫離的語氣淡淡的,沒有絲毫起伏。
“好些了,屋裡悶得慌,今天天氣好,出來走走。你們繼續聊,我回屋休息了。”裴卿想盡快脫離話題,沒有給莫離接話的機會,徑直朝屋裡走去,莫離看到他上台階時,嘴角明顯抽搐幾下,盡管他極力的掩飾,裝作一副輕松自得的樣子。
莫離非常善於捕捉這些細微末節。
“為什麽一定要忍著傷痛,也不願意自己的妹妹在人前扶一下呢?是在掩飾什麽嗎?”莫離並沒有問,這問題根本不值一提。“扶桑姑娘好些了嗎?”
他轉身又看向扶桑。
“啊……這……嗯……好些了。”扶桑明顯沒反應過來,她低著頭,眼神飄忽不定。“我去——拿藥了。”
扶桑大概是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逃走的。
“你有沒有覺得奇怪?”小乙背靠著粗壯的樹冠,曬著太陽懶洋洋。
“裴卿和扶桑?”
“你也看出來吧?”小乙頭一次和莫離想到一塊,驚喜得差點叫出來。
“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兄妹,倒像是對情侶。”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誒!正午你來得正好,問你這事,我和莫離已經達成一致了。”
“什麽事啊!”正午端著藥過來,臉色不好,明顯還在生氣。
“你說扶桑……”他還沒說完,正午把藥遞給他。力道之狠,小乙想如果是茶水,她一定是潑過來的。
過了幾日,小乙的傷也好了。莫離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總是倚在牆頭,藏在灌木叢,躲在石頭縫裡,小乙說他最近老是偷偷摸摸的看裴卿和扶桑,他怪正午老說自己偷偷摸摸的,現在怎麽不去說莫離呀!這是對他赤裸裸的偏見,是對他人格的侮辱。
正午已經氣得不和他說話了。
那天傍晚,裴卿氣衝衝的走進來,他說扶桑不見了,對小乙很不客氣的說:“扶妹到底去去哪裡了?”
小乙詫異:“她去哪裡。你不該最清楚嗎?”
裴卿孱弱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了,癱坐在地:“她走了,她終究還是走了!”
那一瞬間,他的信仰崩塌了,一直支撐他的東西無處可尋,他憔悴的容顏預示著他內心不堪重負。
“她並不是你的妹妹對不對?”
裴卿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甲辰年,冬至的前三天,烏雲散去,月滿則虧,血紅的光照耀大地時,悲憤的怒吼響起,山水倒流,時光轉換。唯落陽江夏堂,固守一方安寧!”
“其實我知道你們早懷疑了。對,她不是我的妹妹。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落陽江夏堂!怎麽也不可能是裴姓。當時我只是懷疑,後來我見到你對封印混沌初元之事是一概不知。”
“我沒騙你們,我們裴氏只是鎮守而已,其實我們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有混沌初元這件事。每一甲子江夏堂的自會有人來,我也是五年前遇到扶桑才知道的。”
“後來出了事,江夏堂的人沒有來。”
“他們不是沒來,是還沒來得及來而已。今年才封印,你們竟在五年前強製開啟,動的是何居心,你們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們的自私,會害多少無辜百姓。有沒有為天下蒼生考慮。 ”
“呵!蒼生,初元當年心心念念為蒼生,那蒼生為他做了什麽。蒼生要他死,還給他安了個臭名昭著的罪名,讓它永世不得翻身!你真以為江夏堂封印是為了天下嗎?還不是為自己,當年害初元仙尊墮魔道時,他們可是汗馬功勞的……”
“你們別怪裴哥哥了!”扶桑站在門口,夕陽照在她身上,暈染出一圈橙色光暈,顯得她更加脆弱無力。“當年是我騙他的。你們別怪他!”說完她像攤到在地。
裴卿跑過去抱著她,像是摟著件絕世珍寶般珍惜,他清楚的知道即將失去這件寶貝了,他無力的嘶吼著,內心十分痛苦。
扶桑沒有血色的手撫摸著他的臉,她的生命在流逝,其實從她回來那刻生命就逐步流逝,只是現在到了最後時刻。“對不起,讓你背負了這些,還違背祖訓……”
“不,不,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哪怕我替你去死。”
“你為我做得夠多了。謝謝你!”說完,她逼上眼睛,像睡著一般安靜。
裴卿的哭聲太過痛心,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後來聽醫女說,扶桑是五年前突然來到這裡的,她以前不這樣,性格古靈精怪,活潑好動的,天天和裴卿在一起,肯定是那個時候蠱惑裴卿的,後來有一天莫名其妙的就不見了,我還以為回家了呢?從那以後裴卿也像變了一個人,沉默寡言。時常外出,現在想來是到處尋找救扶桑的辦法吧。
莫離走之前想去和裴卿道別,他沒有相見。醫女說她會好好照顧他的。
“真希望他能早點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