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顛簸前行,好像永遠也停不下來。小乙隻覺得胸口劇痛,也許不止胸口,是整個腹腔乃至五髒六腑都在急劇的收縮,松開,收縮,松開,他的肺部每次劇烈收縮時,空氣被排擠在外,又一陣汗水夾雜著血腥的味道湧進鼻腔,他忍不住想睜開眼睛,眼皮似又千斤重怎麽也睜不開,他渴望呼吸,空氣又像凝固似的怎麽也吸不進肺裡。斷斷續續的,也有一絲遊弱的空氣擠過狹小的縫隙灌進來,他貪婪的得把嘴巴抿緊,拚命的想抓住卻換來一陣窒息的咳嗽聲。此刻,他多想有個人能幫幫他,幫他把眼皮支起來,幫他捧一口新鮮的空氣灌進肺裡。
“快了,快了……”
莫離的聲音。怎麽像是從耳邊傳來的,他離我那麽近?為什麽不幫幫我。
“想一些快樂的事,快了,就快到了。”
“原來我是爬在他的背上的。”小乙艱難的睜開眼看了一眼,眼皮又沉沉的蓋去,他露出微笑,用僅存的一點意識回應道,“怪不得話都說不清楚,原來是累的。快樂的事情?我的奶奶,她是否還像以前一樣常常站在山頭,等我回去。她是不是望呀望的怎麽也等不到我這個不爭氣的孫子?誰能給我帶個話,叫她以後別等了……還有叔叔,他對我的期望,唉!我總是讓他失望。”
台階像是延伸到天上一樣,莫離以前從沒覺得回家的路這般難,每走一步,不得不使出了渾身的力氣。
腳底的劇痛越來越難以忍受,血水從鞋底滲出來,印在每一階台階上,莫離咬著牙堅持著,他時而回頭看看趴在背上小乙,他臉色更加慘白,呼吸微弱,莫離不得不加快腳步。
“等你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帶你來看看這些腳印。”莫離每走一步使出的力能咬碎一顆後槽牙。“每一步都是我們友情的見證,如果哪一天你敢背叛我,也讓你試試。”
越臨近中午,太陽越毒辣,汗水一顆顆的往下掉,汗水滑進傷口裡,一股股刺痛感席卷全身,乾涸的喉嚨已發不出任何聲音,此時,他多希望眼前出現一汪甘甜的泉水。
大師兄像是救命稻草一般出現在眼前,他們終於得救了。
大師兄說,魔性衝斷了全身經脈,往後不能再召喚時引了。
莫離一直坐在門前的台階上,從中午到傍晚,一動不動。仿佛是有巨大的心事牽絆。
晚上,莫離約正午在前院,皓月當空,蟬鳴鳥叫,茭白的月光照在莫離的臉上,正午看著莫離,油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冷意。她從未覺得如此陌生,他看著她的眼神裡是從沒有過的森然冷漠。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小乙全身經脈全斷,就是我師傅在也無力回天。至於時引,以後也沒辦法開啟了。”
正午點了點頭,“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唉!即使不好好照顧,他也會好起來。我的意思是小乙的情況你也知道了,以後別打他的主意了。”
正午猝不及防的像被當頭一棒,從茫然無措到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是什麽意思!?”
“我說得還不夠明白嗎?小乙的情況,已經不可能在開啟時引了。你一個女孩子一路風餐露宿的跟著我們,沒那麽簡單吧?不就是為了時引嗎?我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有何所圖?也沒興趣知道,但我希望這件事到此結束,。”
正午大笑幾聲,其中藏著的苦澀無人知曉,她以為三人經歷了那麽多,可以用患難之交來形容,原來在莫離眼裡,她就是個陰謀家,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正午反譏道:“說謝墨軒卑鄙無恥,你也好不到哪裡去,你真為小乙好?和他稱兄道弟,不過就是為了掩飾利用他為你找到師傅的借口罷了。你以為你真比誰高尚了!”
莫離無力反駁,被拆穿後他並未惱怒,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淡然,他的偽裝終於卸下了,對,他本來就心思不純。
“我雖然也想盡快找到師傅,沒有時引,總會有其他辦法的。生命總會找到出路,你說是吧!”說罷莫離拂袖而去。
兩人不歡而散。
翌日清晨,小仙童來報,正午和小乙不告而別。
小乙是半夜跟著正午走的,他心裡難受著,身體也難受,他現在隻想躺著,可正午非走不可,好像不馬上走,他就有危險一樣。他昨晚迷迷糊糊的聽到了莫離和她的爭吵,她理解正午為了他的身體不願他冒險,但他願意為了莫離犧牲。莫離把他當摯友,他做什麽他都是心甘情願的。他走得很慢,正午反而很著急的大步走著。
“正午,正午……”小乙叫住正午,一來想勸勸她別生莫離的氣,二來也想歇歇。
“怎麽啦!”正午停下來,眼睛卻朝四周警惕的觀察著。
“我是說,我們不告而別,莫離會怎麽想。我們還是回去……”
“你把他當朋友,他可沒把你當朋友。”
“怎麽會?是不是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呀!”
“沒有!我記得前面不遠有間客棧,我們去那歇吧!”
小乙不記得走了多久才到的客棧,隻覺得累,很累,累得一躺床上就沉沉睡去了。 迷迷糊糊間又被什麽吵醒,他撐起身子探著腦袋尋找正午的身影,屋子裡只有盞快燃盡的蠟燭左右搖曳著身子。“正午,正午……”沒人應聲,這時肚子又咕咕咕的叫著,他爬起來,隨著他的移動身體各處傳來劇痛,“吱……”雖然痛徹心扉,但比早些時候好多了。
客棧門前,正午看到莫離在不遠處站著,月光裡,他高大的身影隱在大樹的陰影裡。雖看不真切,但她知道他一直注視著自己。
正午知躲不過,不如正面面對。她對著莫離走去,眼裡沒有絲毫膽怯,莫離覺得她好陌生,從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需要保護的小姑娘了。
兩個人就這樣無言的對立著,氣氛將至冰點,突然一道溫暖的聲音破冰而出,“我覺得你們需要談談。為了這點小事,至於嗎?”
兩人都驚訝的朝聲音方向望去,小乙正一瘸一拐的緩緩走來。
“小事?那可是關於你的性命,你總是不把自己生命當回事。”莫離歎了口氣,語氣明顯溫柔起來。
“哼!五十步笑百步,我們誰也不比誰高尚,我承認我之前目的不純……”
“算你夠坦白。”
“你們至於嗎?經歷了這麽多,大家就算算不是朋友也不是敵人吧!何必把關系弄得這麽僵呢……”
“朋友?我這個普通人能和修仙道友稱為朋友,你看我配嗎?”未等小乙說完,正午譏諷道。
“那我這個魔人呢?是不是連和你們人類做朋友都不配呢。”
“小乙,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正午急切的辯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