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氣氛不妙,劉巡趕忙堆笑著為李雷說了剛才的情況,末了又加上自己的一番見解:
“這陸離,表現的是十分奇怪。按理說被治安員當做殺人嫌犯關進看守所,無論是不是真的違法犯罪了,整個人都會表現的十分惶恐。”
“如果真的是無辜的,會急欲證明自身清白,如果真是違法犯罪,那該是麻木或者惶恐不安的。”
“但他都沒有。”
“死亡的被害者,還是與他關系親近的同學朋友,他卻沒有絲毫悲傷,仿佛死去的倆人與他沒有關系。”
“他的心理素質超過了絕大多數同齡人。”
“所以我猜測,他可能存在‘信仰’,聯想到案件線索,我懷疑他信奉‘邪神’,被邪神教義迷惑了心志,才能在這種場合做到這麽平靜和篤定,甚至煞有介事的研究起‘呼吸法’來。”
“我覺得,應該立即從他展開信息調查。或是上網信息,或是人際關系,說不定能發現新的推動案情進展的線索。”
憋著一口氣說完,他有些緊張又期待的看著李雷。
李雷朝他微笑點頭,表示讚賞,“分析的很有道理,已經有你師傅一半的本事了。”又向薛濤淡笑道:“濤叔後繼有人。”
薛濤只是笑了聲,“是我的後繼有人沒有用,是你的後繼有人才好!”
李雷臉色沒有變化。
劉巡訕訕一笑。
……
次日天亮,太陽從小窗口爬過,一縷陽光照在了陸離的眼皮上,他緩緩睜開了眼睛,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色。
“沒想到,一夜,一夜,隻用一夜的時間,我就將天罡決修煉入門了!”他情不自禁的呢喃道:“前世我整整修煉一年,才勉強入門,然後十年,也不過小成,現在這速度,簡直是駭人聽聞!”
“記得爺爺說過,我一年天罡決入門,已經很快了,算是很有天賦的繼承人。”
“現在一夜入門,爺爺知道不得驚掉大牙?”
他有些驚喜地想到。
“或許有‘經驗’的緣故,但再老道的經驗,也不可能把速度提升這麽多。”
他覺得,一定是自己身上發生了未知的變化,並且猜測與這具身體有關。
但他現在實力孱弱,穿越這種事太過玄奧,以他現在的見識無法解答,只能暫壓疑惑。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外頭有個聲音沉聲道:“陸離,收拾一下,有話問你。”
陸離聞言,站起身,自然而然的伸了個懶腰,全身骨節劈裡啪啦炸響,放鞭炮般。
他情不自禁握了下拳頭,隻覺一股力量陡然匯聚,像是奔流洶湧的長江水。
“這一拳,恐怕可以把看守所的牆打出一個洞。”陸離的目光落在牆上。
有些克制不住,想試試自身的力量,但還是克制住了,這種違法行為,一旦做了,那是真的想吃牢飯了。
訕訕笑了下,出了門,有人遞給他洗漱用品和毛巾,帶著疲倦與煩躁催他去洗漱一番,接受調查。
陸離照做了。
監控室裡。
薛濤劉巡一夜未眠,頂著兩個黑眼圈,大熊貓般,眼珠子布滿血絲,充滿疲憊。
“洗把臉,去,一會還要審訊,我們現在看著,精神狀態才像惶恐不安,一夜未睡的‘犯罪嫌疑人’。”薛濤自嘲的苦笑,揉了揉太陽穴。
“師傅,我這下真懷疑,他一定信奉邪神了,還從邪神教徒從那裡搞來了呼吸法,打坐修煉了一整夜,簡直駭人聽聞。”劉巡也是苦笑了一句,“我們兩個刑警差點沒熬過他。”
陸離能直直的坐了一夜,是他們想不到的。
一夜的胸膛起伏,他們真怕他猝死在看守所,那時就攤上大事了,幾次想提醒他休息,又不願放過暗中觀察他的機會。
於是一名一暗的僵持,竟直到了天亮,陸離的姿態,都沒有一絲改變。
他都懷疑,陸離是不是瞞著他們偷偷坐著睡著了。
那太戲劇性了。
洗漱過後,陸離坐在審訊室裡,有些好奇的打量四周,跟電視裡大差不差。
第一次進看守所,第一次被當做“犯罪嫌疑人”審查,滋味還是有些新鮮的。
至於一般人的惶恐不安,他卻是沒有多少,不過還是無法避免生出了一絲擔憂:“如果是前身把那兩人殺了,那事情就麻煩極了。”
這是他不願提及的,一間房三個人,死了兩個室友,他還滿身鮮血,沒有一點傷,想不讓人懷疑他都難。
如果真是前身殺的,恐怕到時要申請做個精神鑒定,爭取測個人格分裂。
陸離露出一絲苦笑,畢竟殺人的是前身。說跟他沒關系,又有關系,說有關系,那確實有關系,繼承了人家的身體,社會關系也會一並繼承。
不知等了多久,估摸著有半小時過去了,審訊室的門才姍姍打開。
陸離倒沒多大情緒,覺著又是一場正式交鋒的心理戰。
“抱歉,讓你久等了。”進來的是中年治安員,面上帶笑,頗為和藹的樣子,和顏悅色的像個長輩。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面色嚴肅的年輕治安員,捏著一個記錄筆錄的本子,狠狠的瞪著陸離,似乎與陸離有仇一般。
陸離心裡嘀咕了句:一開始就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也站起來與他們問好。
“坐坐,不必拘謹,來警局就當做來自己家一樣,你又不是違法犯罪人員。”薛濤朝他壓了壓手,一手拿著保溫杯,微笑著坐下,“別緊張,對你同學的逝去我們感到悲傷,能做的只有將殺人凶手繩之以法。”
陸離點頭,有些詫異對方上來就態度和藹,這似乎不太符合審訊心理技巧,不是讓一個唱紅臉的治安員壓他一番銳氣,然後讓唱白臉的治安員寬慰他一般?
這一壓一抬,對於年輕的犯罪嫌疑人頗為適用,對審訊人員不會那麽抗拒,會配合幾分。
在他納罕時,對方說出了一句讓他有些懵的話:
“你不是殺人凶手,你不用緊張,接下來,我們跟你了解些情況,你就可以走了。”薛濤朝他微微一笑。
“啊?調查清楚了?”陸離一時有些沒繃住,有些詫異,又有些欣喜,案件水落石出,他不是施害者,他這個犯罪嫌疑最大的當事人,自然是最高興的。
但他不相信,警方能這麽快證明他的清白。距離案件發生不過一個晚上,對他這個最重要的當事人都還沒提審,怎麽可能就給他洗脫嫌疑了?
除非案件有重大突破,鐵證如山,證明他是清白的。
想要證明一個在場的重大犯罪嫌疑人是清白的,除了監控錄像,怕是沒有第二個可能。
“確實是調查清楚了,不過礙於案件的保密性,不能告訴你原因。”薛濤微笑,“接下來這位哥哥與你走下程序。”
說罷,他臉上笑容逝去,打開保溫杯,啜了口,然後靠在椅子上假寐。
陸離一眼看到,上面漂浮著密密麻麻的枸杞。
已經到了保溫杯裡泡枸杞養身的年紀。
叫劉巡的刑警,詢問了一下他的基本信息後,便對他展開了詢問。
“昨夜,你的兩位室友呂書昌和姚勤華,有什麽異樣?比如讓你看到‘新鮮’的地方。”劉巡認真盯著他的臉。
繼承了前身的記憶,知道他前天熬夜通宵打遊戲,睡了一整個白天,對兩位室友做了什麽並沒有親眼目睹,便搖搖頭,如實說道:“我白天補覺,並不清楚他們在做什麽。”
劉巡看了眼薛濤,薛濤低頭喝著水,說道:“你問,看我做什麽?這種事情,以後是由你帶新人的。 ”
劉巡訕訕,隨即板臉,“你的同學在思想上,有沒有表現出偏激?比如說,信仰來路不明的異端教派。”
陸離想了想,他那兩位舍友和前身都是遊戲迷,一個還是二次元,哪有心神,去信什麽邪神邪教啥的?於是搖搖頭。
“你們的關系如何?”劉巡繼續往下問,沒在提出的問題上多做糾纏,顯得極其幹練。
陸離卻猜測,這些信息恐怕他們都已經掌握了,問他,只是想看看有沒有意外收獲而已。
“我跟他們的關系很好,時常通宵打遊戲。”陸離搜刮一番記憶,也隻得到這個好法,似乎除了“開黑基友”,他和這兩位便宜室友就沒多大關系了。
“那麽,他們的死去,你為何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悲傷?這不太符合人情常理。”劉巡眼神驀然變化,像是盯上獵物,死死盯著他。
就連薛濤,也停止了喝水的動作,眼角余光,注意著他。
出乎他們意料,陸離攤了攤手,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劉巡詫異。
薛濤也有些詫異。
“對,我不知道。”陸離可以解釋這個原因,但他怕,會給對方以“尋事滋事”‘妨礙公務’的名頭,給他在看守所拘留幾天,那就事情就大發了。
他也沒有編解釋,他不覺得他編出的解釋能夠邏輯自洽,瞞過那個捧著保溫杯,一看就是經驗老道的老治安員的洞察力。
既然自己的犯罪嫌很大可能被洗清,那麽對方的提問,如實回答就好,對方會替自己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