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予微策馬狂奔。
此刻她的心中,自己要救的不僅是鄭糊,還有自己岌岌可危的獎金。
可按照估算,腐鯨距地不過百米有余,鄭糊從掉落到砸在地面,不過短短三四秒的時間,就算自己有心,但估計也無力拯救鄭糊。
最多最多,可以及時將鄭糊摔成的肉餅用掃帚收攏起來,免得對方死無全屍。
杜予微心中悲戚難忍,右手攥著糖糖的牛角,以金發娃娃為馬鞭,狠狠的抽向黑馬的屁股。
糖糖哪裡受過這般屈辱,不敢對杜予微齜牙,又忍不下這口氣,張口就咬向黑馬屁股。
黑馬後半身痛徹心扉,前腿躍起,長長嘶鳴,而後眼睛發紅,四蹄踢雲,向前奔去,幾如閃電。
杜予微一看有效,眼睛一亮,手上不停,又是狠狠抽了馬屁股兩下。
每打一下,糖糖就咬上一口,黑馬口有白沫,跑得飛快,短短一秒,便已跨越五十米的長距,來到鄭糊身下。
杜予微心中讚歎,洛弘筵不愧被寄希望刷新“組長最小年齡”記錄的執筆人,只是筆錄召喚而來的生靈,便已有如此神速。
要知道,顯側中即使是最快的馬匹所能達到的速度,也要低於20米/秒。
杜予微心中嘖嘖稱奇,眼瞅著時機已到,朝著鄭糊躍去。
黑馬感到背上重量消失,重重的噴了個響鼻,隨後躍起,前蹄抬起,踏在半空,有白色煙霧在蹄下凝結,宛如實質。隨後黑馬旋轉方向,借力轉身,掉頭就跑,毫不留戀。
終於擺脫了這個惡婆娘。
杜予微人在半空,考慮到鄭糊身上積蓄百米的重力勢能所轉成的大量動能,表情慎重,左手幻化出黑色巨盾,舉在頭頂,迎向對方。
鄭糊此刻已經閉目等死。
他天生恐高,工作後被中介忽悠租在五樓,即便隔著窗戶向下望去都會覺得暈眩。
方才被晴淺淺從腐鯨上扔下,大腦還沒轉過來,尚未感覺不適。此刻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險惡處境,胃部首當其衝開始痙攣,惡心與反胃充斥大腦與口腔,內心只有痛苦與不甘。
鄭糊作為醫生,耳濡目染也算見多了死亡,在苦痛之環內切實被祁紅月殘殺近千次,理論上不應如此敏感。但對於鄭糊來說,死亡本身就不是一件能夠讓他坦然受之的事情。
從來都是越靠近,越恐懼。
鄭糊曾聽人說,眾多死法中,最浪漫的莫過於從高樓一躍而下。臨死前也算體會一把飛翔的快樂,而且死亡迅速,不會長久的掙扎在生死邊緣,令人難熬。
如果可能,鄭糊想和這句話的作者換一換處境,讓他好好的享受一下這份“浪漫”。
鄭糊處在巨大的煎熬中,在這種極限環境下,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到數年那麽長。
他下墜的速度之快,單位時間內行進的距離增多,空氣阻力越增越大,以至於讓他產生錯覺,像是背部跌進了棉花中一樣。
像棉花一樣……鄭糊猛然睜眼,回頭望去。
他的身下是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不是要將自己料理成肉餅的地面。
杜予微的黑盾在接觸鄭糊的瞬間輕輕的向內凹陷,邊緣泛紅,將鄭糊所攜帶的巨大動能吸收殆盡,穩穩的把對方托在盾上。
鄭糊腦子暈乎乎的,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吐槽。
這是個什麽東西?就這麽把自己救下來了?
雖然劫後余生的感覺很好,但這東西也太過違反常理了。這哪裡是盾牌,分明是撞向物理學大廈,進行自殺襲擊的戰鬥機啊。
造物主在構建月面世界的能力與物品時,已經敷衍到了這種程度了麽?
盡管早就見識到了執筆人所具備的種種特異能力,但每一次接觸到挑戰常識的事情時,都會讓鄭糊腦袋開始宕機。
杜予微哪裡知道鄭糊在亂七八糟想些什麽,沒有聽到鄭糊的聲音,下意識以為自己接的不好,把對方給弄死了。
她立刻甩下糖糖,左手曲臂,右手伸出,將鄭糊一把從盾牌上拽下。
看著眼前有些懵圈的鄭糊,杜予微緊張的拍了拍對方的臉:“嗨,嗨,醒醒,鄭糊你怎麽樣了?”
糖糖在一旁急得跳腳,一躍而起,跳到鄭糊頭頂,兩手拽住他的頭髮,在對方耳邊大喊:“鄭糊...快醒,怎麽了?”
鄭糊被糖糖薅住頭髮,疼痛瞬間將他打醒,舉手嗷嗷響應:“糖糖,沒事,我沒事,別拽了。”
糖糖哼了一聲,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再次坐在鄭糊頭頂,沉聲道:“鄭糊,不許離開我周圍,不然,殺了你...”
聽到熟悉的威脅,鄭糊嘴角微笑。 他知道,在沒有見到祁紅月之前,糖糖不會傷害自己。要不然剛才也不會表現的這麽緊張。
鄭糊面向杜予微,神色感激,說道:“杜組長,謝謝你救了我。”
杜予微打量了鄭糊一圈,確認對方沒有肢體殘缺,松了口氣,微笑著點了點頭。
好的,不扣績效,還有救人獎金。
她不露聲色的朝著煙霧巨人瞥了一眼。
嗯,自己英勇的救人表現,部長應該都看到了吧。
鄭糊突然感覺空氣燥熱,轉頭看到杜予微手中黑盾泛紅,散發出驚人的熱量。他指著對方,結結巴巴說道:“杜組長,你的盾牌好像有些不對勁...”
杜予微低頭一瞧,盾牌的顏色更加鮮豔,“哦”了一聲,舉盾朝向地面。
一道白色的光束從盾牌之中激射而出,轟隆聲想起,將地面砸出了一個兩米見方的窟窿。
鄭糊被這破壞力嚇了一跳,腦海中不知怎的,反覆回蕩著一句話—動能守恆定律。
像是看出了鄭糊的疑惑,杜予微笑道:“不用擔心,我的能力之一就是這個盾牌,可以吸收一定范圍內的能量,缺點你也看到了,儲存不了太久就得釋放出去。”
鄭糊茫然的點了點頭。
自從接觸了筆錄的世界,奇奇怪怪的東西持續的出現在他的面前,挑戰者自己的認知。
鄭糊剛要開口說些什麽,突然眉頭緊皺,一股強烈的心悸襲上心頭。
糖糖坐在鄭糊的頭頂,微微彎腰,語氣疑惑。
“鄭糊,你手上的鎖鏈...好像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