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僅有鄭糊與牛五,兩人默契的保持沉默。
“牛五先生看起來對我有意見,我不記得哪裡得罪過你。或許我們有些誤會。”鄭糊打破僵局。
牛五撓頭,有些臉紅:“鄭醫生,這件事是我冒失了。我討厭的是吸引‘播種人’的人,一開始我以為你是‘種子’。所以有些失態,請見諒。”
“剛才你整個變了裝束。你是怎麽做到的?是外景麽?難道執筆人也能打開心災外景麽?”鄭糊很是好奇。牛五使用筆錄的方式與自己並不相同。
嚴格算起來,牛五是鄭糊見過的第一個執筆人,他有很多問題想要向對方請教。
“你說的是‘共鳴’?”牛五來了興致,“鄭醫生你才成為‘執筆者’,正好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個世界分為‘顯側’和‘月面’,現實世界是‘顯側’,心災來自‘月面’。兩者互為硬幣的兩面,互不干擾。現實世界規律客觀,月面世界混亂唯心,截然相反。”
“但很久以前的某個存在發現了月面世界,他通過一些方式取得了聯系。於是他成為了第一代執筆人,也是第一代播種人。”
“月面世界很多的存在是無法被我們這一側所理解和觀測的,最開始時,月面的訪客很弱小,對正常人的影響有限,但它們卻具備成長性,它們可以將自身錨定在精神紊亂的人身上,通過汲取對方的心靈能量來成長,到了一定程度甚至能在顯側范圍的具現出小月面世界,在這個范圍內,月面世界與顯側世界結合,變得易於被人們理解和觀測。”
“這部分可以不停成長的月面存在被命名為心災,而成長後的它們具現出的月面世界,被稱為心災外景。”
“在外景內,心災汲取心靈力量的能力被大大加強,它們傾向於吞吃外景內生物的‘情緒’與‘邏輯’,被吃剩的渣滓幾乎再沒有人格可言,甚至會因為肉體接觸到了‘月面’,在一定程度上無法被理解與觀測。”
“而唯一可以用來製約‘心災’的,就是‘筆錄’。”
“前面說到‘心災’更願意錨定在精神紊亂的個體上,作為對立面的‘筆錄’則相反,它更偏好有著強烈意志的人。”
“不同的筆錄有著不同的傾向性,如果筆錄與某個個體相性相合,那麽雙方就會在某個契機下簽訂契約,如此執筆人就誕生了。執筆人可以借由‘筆錄’帶來的能力與‘心災’進行對抗。”
“隨著執筆人與筆錄的默契加深,意志合一,執筆人就可以借由‘筆錄’具現出有利於自己戰鬥的月面世界。”
“這,就是共鳴。不是每個執筆者都能成功與自己的筆錄‘共鳴’成功的,如果兩者不能相互理解與成長,那麽一輩子無法共鳴的執筆人與筆錄也是存在的。”
“外景的構成裡,月面成分大於顯側成分;而共鳴內,顯側成分則要大於月面成分。相比於外景,共鳴會更加注重內部的穩定性,它所締造的月面世界會更加傾向於顯側,范圍會小得多,多數會‘具現’在‘個體’與‘裝束’上。”
“而我剛才的裝束改變,其實就是共鳴後的‘月面世界’。”
說到這裡,牛五得意洋洋,不過轉念間又想到自己差點被面前的新人打敗,內心有些不服氣:“鄭先生你的天賦很強,有時間我們再切磋一下?”
鄭糊腦袋暈乎乎的,一下子接觸了太多的信息,他還沒反應過來。
牛五還要再說,他的手機開始異常的嗡鳴起來。
他點開手機,巨大的紅色感歎號充斥著整個屏幕。
“這是……求援信號?”
與此同時,杜予微急急忙忙的推門進來:“牛五,三組遭遇心災,目前無法觀測等級。快,咱們過去幫忙。”
牛五向門口跑了兩步,回頭瞧見鄭糊:“組長,那鄭先生?”
杜予微有些猶豫。
自己以為鄭糊只是個偶然遇到播種人的倒霉蛋,但是對方卻是一個剛獲得筆錄的執筆人。
她的直覺告訴她,鄭糊受襲也許並不像表面看到的這麽簡單。自己如果把對方留在這裡,如果心災再次折返,恐怕會讓局面變得更加糟糕。
杜予微開口:“鄭糊先生。我是杜予微,和牛五同屬‘月面先遣調查組’一組。現在我們有些緊急任務需要處理。但是我擔心如果留你一個人在這裡,如果再遇到心災我們恐怕無法對你實施救援,請問你願意和我們一起行動麽?”
從剛才對方和牛五的交鋒裡,能看得出來鄭糊具備一定戰力,如果對方加入,也許會在此次行動中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鄭糊不想去,他還是那個不想招惹任何事情的性子。但苦痛之環中的死亡,祁紅月臨走前說的那句聽不清的話,讓他被困在深深的焦慮之中。
他凝望過深淵,深淵看起來不打算輕易的放過他。
如果鄭糊希望更加從容的面對這一切,那麽與杜予微同行,或許是個很好的切入口。得到對方的信任,獲得更多的信息,讓自己可以在面對祁紅月時,擁有更多的底牌。
這是他當前最為迫切的願望。
鄭糊有一種預感, 他會再次見到祁紅月。
而這一刻,或許比他想象的會快的多。
鄭糊點點頭:“我和你們一起去。”
他快速換上一套冬季運動服,與兩人一起向六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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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珺剛到休息室,還沒坐下,透過窗,看到鄭糊三人向院外走去。
“鄭醫生這是去哪?”
她有些擔心對方,掏出手機想給對方打個電話,卻遲遲按不下通話鍵。
“鄭醫生去哪兒和我有什麽關系呢?他連出去都沒給我打聲招呼,我們甚至還不算關系親密的朋友……”
雲珺漂亮的眸子有些黯淡,患得患失。
門開了,是一名身穿白大褂,掛著兩個黑眼圈的瘦高男性。
雲珺認得對方,他是急救科的陳笑冬醫生。性格內向,但為人很好,照顧新人。
陳笑冬看到她,眼睛一亮:“雲醫生,你好啊。”
盡管雲珺面色有些疲憊,但落在陳笑冬眼裡,卻仍舊是那個他心儀已久,天仙般的女子。
雲珺笑著打了聲招呼。
陳笑冬猶豫了一下,從身後掏出一束花,遞到對方面前:“雲醫生,這是送給你的。希望你能收下。”
花是雛菊,冬天本不容易尋到,顏色燦爛,含蓄又熾烈。
雲珺愣了一下,隱約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她委婉拒絕,落荒而逃。
陳笑冬落寞的站在窗前,眼睛余光恰巧看到鄭糊走出六院的背影。
他心下恍然,用力將手中的花束擲在地上,眼光冰冷,不知道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