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糊望著漸漸消逝在火中的倉,眉頭漸漸擰在一起。
從他進入動物園開始,與杜予微,牛五兩人一起遍尋“門”而不見,遇到變成半人半心災的張福龍,斬殺售票廳內的肉山怪物後,陰差陽錯找到了“門”。
隨後娃娃半路殺出,自己費盡周折騙娃娃進門。怎奈何鹿蹈居後,將音尾損壞,所幸自己被龍哥和島妹所救,躲進門內。
誰知剛入門沒多久,又被英擄來此處,告知有辦法修複音尾。
鄭糊還未高興多久,鹿蹈再次殺來。
倉殺了鹿蹈,自己也付出了代價,坐化在眼前的火焰裡。
這一路行來,幾番曲折,像是有雙看不見的手,牽引著自己經歷著這一切。
猶如牽線木偶,鄭糊感到了被動。
現在鹿蹈與倉皆死,鄭糊卻仍無自由之感。
回到問題的起點。
鄭糊三人是因為調查三組的求援信號而來到動物園,解決此處心災外景危機。
此處外景與祁紅月的異化角鬥場不同,內裡不止有廣遨無限的森林,無數生靈,甚至還有著眼鑲聖門的巨龜,創世的傳說,可以橫跨門的鹿蹈,以及面前仿佛有著無數過往的倉。
如果說祁紅月的角鬥場是她個人意志的延伸,是她增強武力的武器,那此處的外景更像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
毫無疑問,這裡不屬於江城,這裡只能是外景。
未知太多了。
自己進來的門,與巨龜眼裡的門,究竟有什麽不同呢?
張開這般外景的,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莫非...是自己在門的兩側都見過的鹿蹈?
如果鹿蹈是外景的主人,倉殺了鹿蹈,豈不是親手毀滅了這個世界的依附。
外景的主人死了,自己為什麽還沒回到現實世界中呢?
鄭糊向著倉斬殺鹿蹈的地方望去,心裡咯噔一下,幾乎停止了呼吸。
那裡空空如也,沒有鹿首的存在。
鄭糊沒有聲張,握緊爭先劍,緩緩向前走去。
鹿蹈那全身骸骨的模樣,和島妹有幾分相似。
而龍哥與島妹,可是有著被娃娃用牛角刀釘在地上也未曾死亡的經歷!
黑色的瑩蘊如同爛泥一般,鋪滿此地。
鄭糊忍著反胃,細細尋找。
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
鄭糊回頭望去,是提著鏽跡長刀的英。
群猴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不過均有傷在身,只能遙遙望來。
一人一猴順著瑩蘊的痕跡,向前尋找。
“你們是在找我麽?”黑暗中有兩點紅光冒出,聲音怪異,伴有蟲鳴。
鄭糊與英後退兩步。
那正是鹿蹈的人頭。
它的鹿角已被倉斬碎,隻留著一個光禿禿的頭顱,樣子有些滑稽。
鄭糊笑不出來。
他可是見識過鹿蹈大開殺戒的樣子,縱使對方只剩頭顱,他也沒信心能打贏鹿蹈。
鹿蹈頭顱被無數黑蟲托著,浮在半空。
它忌憚的看了一眼鄭糊手中的爭先劍,淡淡開口:“倉已經死了,我不打算再開殺戒,你們滾吧。”
鄭糊心思百轉,暗中揣測著鹿蹈此話背後的含義。
是對方在擺空城計,誆眾人離開,還是真的在倉死後萌發一絲良知,準備放眾人一條生路?
英望了望鄭糊,它想知道被倉委托爭先劍的鄭糊的想法。
鄭糊捕捉到了鹿蹈的目光。
他側頭思索,不動聲色的晃了晃了手中骨劍。
馱著鹿蹈的黑蟲群嗡鳴大盛,待看到鄭糊並無後續動作後,方才減弱了躁動。
鄭糊點了點頭。
沒錯,鹿蹈在害怕著自己手中的這把爭先劍。
鄭糊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一方面,鹿蹈此刻處在極其虛弱的階段,正是消滅對方的好時機。如果鹿蹈是外景的主人,現在殺了鹿蹈,自己極有可能直接回歸到現實生活中,結束這場荒誕的旅程。
另一方面...
鄭糊無奈的握緊了手中骨劍。
他沒有把握殺鹿蹈。
鄭糊手中握劍,毫無共鳴,絲毫沒有感受到倉手中持劍,無懼萬物的那種姿態。
爭先劍在他手中,與平常棍棒無異。
鄭糊回頭,看了看僅存的猴群。
這些猴子是倉的族人,為了它們,倉燃盡了生命。現在只要自己決策失誤,就會讓倉的死亡毫無意義。
想到這裡,鄭糊將劍抬起,指向鹿蹈。
蟲群大躁,鹿蹈雙眼紅光刺眼。
鄭糊重重的哼了一聲:“鹿蹈,此事是你和倉的恩怨,我不予置評。但倉將此劍交於我時,囑我保護它的族人。除非你立誓,不再對倉的族人再行殺戮,我便放你離開。”
鄭糊權衡再三,提出了一個合情的條件,不至於讓對方顯得自己虛張聲勢。
鹿蹈瞥了一眼被藍火焚燒的倉與眾猴,沉默半晌,沉悶回道:“我的願望只是離開此方世界,如果不來阻我,我也不願再費力氣。”
英聞言大怒,踏步向前,作勢拔刀。
鄭糊一把拉住了對方。
英氣憤回頭,鄭糊望著對方充滿著指責的目光,側身開來,回望眾猴。
英看到猴群遙遙望來的目光,回想起倉的囑托,滿腔憤怒如被冷水從頭澆淋。
“英,往後的一切,就交給你了……”
它收刀回鞘,默默站在鄭糊身後。
鄭糊看它此刻的模樣,心知英在背負著族人的生命與仇恨之間,選擇了前者。
至於鹿蹈想要靠近聖門,憑他此時的模樣,估摸著也繞不開巨龜那一關。
度過眼下難關,他們仍有時間。
鄭糊挑了挑眉毛,指了指洞窟出口,說道:“你走吧。”
鹿蹈深深看了一眼鄭糊,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骨劍,指揮著黑蟲,緩緩飛向出口。
鄭糊神經繃緊,直到鹿蹈消失在洞口不見,這才放松下來,輕輕喘了口氣。
意外突然發生。
一隻黑色小蟲從地上濃濃不散的瑩蘊中竄出,張開鉗口,凶狠的咬向鄭糊頭臉。
鄭糊慌亂中揮劍阻擋,可黑蟲靈敏,輕巧的繞過劍鋒,撲向鄭糊額頭。
他想要彎腰躲避,不小心牽動了腹部傷口,直直摔倒在地。
有意無心,黑蟲正好從鄭糊頭頂擦過。
一擊不中,蟲子繞了個圈,再次咬向鄭糊。
鄭糊避無可避。
蟲子撲面而來。
“叮。”
英抽刀出鞘,將黑蟲一分兩半。
蟲屍飄落在地。
鄭糊心中的不安瞬間放到最大。
他側頭向洞口望去。
果然,鹿蹈去而複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