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巨人手托斷橋,一肘砸在腐鯨頭部。腐鯨自天而墜,伴隨著長長的尾音,哀鳴不休。
鄭糊幾人怔怔的望著在兩個爭鬥中的巨物,震驚無以複加。
“那是什麽?”鄭糊脫口而出。
伴隨著從天而降的光雨,雷電編織為繩,首尾相接,環成巨圓,割出另一方昏暗無光的蒼穹。腐鯨與巨人從圓中憑空顯現,如同來自異時空的訪客。
“是月橋,另一個心災闖入了此處外景。”牛五看向鄭糊,眼底有光,看起來異常興奮。
清淺淺張了張嘴,看了一眼牛五,欲言又止。
“月橋是什麽?”鄭糊滿頭問號。他是半路出家的野生執筆人,對待專有名詞,主打個一竅不通。
牛五像是變了一個人,將兩兄妹的手放進鄭糊掌心,轉頭朝著腐鯨的墜落地跑去:“有空再和你解釋,你照顧好兩個小朋友,待在這裡等我。”
“喂喂喂,你去那裡做什麽?我們先去找杜組長啊。”鄭糊一手一個,牽著小朋友,望著牛五的背影在風中凌亂。
牛五停住腳步,回過頭來,深深看了一眼鄭糊。
鄭糊怔了一下,他從未見過這個年輕人這般嚴肅的模樣。
他與牛五不過數面之緣,在證據的印象裡,陽光與開朗從一開始就與對方的形象綁定。鄭糊接觸過的執筆人只有牛五和杜予微,相較於杜予微強大的個人實力,牛五的開朗樂觀更加的吸引鄭糊。
無他,牛五的存在給了鄭糊一絲不切實際的期盼。
盡管苦痛之環內的所經歷的精神創傷被腦海中不知名的存在封存,但每每憶起,鄭糊仍然心有余悸。
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就是鄭糊最大的心願。在莫名其妙成為執筆人後,鄭糊是竭力想要擺脫這個意外而來的身份,甚至堅定的拒絕鳳諳以至於對方看輕自己。成為普通人的渴求在遇到祁紅月後達到了巔峰。
但是牛五及時的出現讓鄭糊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一種即使成為了執筆人,也可以不用背負太多沉重,積極生活的可能。
鄭糊希望成為牛五。
成為樂觀積極,沒頭沒腦的牛五,而不是眼前這個不苟言笑,嚴肅至極的牛五。
牛五向鄭糊的方向揮了揮手,嘴唇張合。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清。”鄭糊同樣揮手示意。
牛五再次大笑起來,變回鄭糊那個熟悉的大男孩。他衝著鄭糊伸出了個大拇手指,而後回身繼續奔跑。
跑向腐鯨與巨人。
洛葒煙悄悄的看了一眼鄭糊,松開了手,繞到哥哥身後。
鄭糊低頭看了看這個怕生的小蘿莉,洛葒煙躲開鄭糊的目光,把自己藏在哥哥身後。
她還不是很信任這個剛認識的執筆人叔叔。
“小朋友,剛才牛五說了啥?你們聽到了麽?”鄭糊揉了揉耳朵,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和鹿蹈的戰鬥中受了傷。
洛弘筵皺了皺眉,好似一個小大人的模樣,看著牛五漸行漸遠的背影,張了張嘴:“他說...”
“他說,‘鄭糊,對不起’。”晴淺淺自一旁站出,打斷洛弘筵,與鄭糊對視,“難不成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
鄭糊茫然搖頭:“沒有啊。”
他也不知道牛五這是什麽意思。
這到底是怎麽個事?先是自己莫名其妙被捆上了共生鎖,然後天空中出現疑似心災的巨大生物,牛五脫離隊伍,又莫名其妙和自己道歉。
謎團一個接一個,謎語人能不能滾出哥譚市?
清淺淺看著牛五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與腐鯨纏鬥的巨人,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她咬了咬嘴唇,上前拉住鄭糊空出來的那隻手,朝著牛五的方向走去:“想也沒用,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鄭糊有些懵圈。晴淺淺的手纖細白皙,柔弱無骨,抓在手裡軟軟的,讓鄭糊有一瞬間的失神。
鄭糊下意識的甩開了晴淺淺的手,莫名其妙的看向同樣感到莫名其妙的小女巫。
晴淺淺長得好看,整個人和她帽子上那顆鴨蛋大的綠寶石一樣布靈布靈的,但是她終究是與心災打交道的邪惡組織的一員。
心災與筆錄勢不兩立,執筆人與播種人之間亦只有戰爭可言。雖然兩人現在受困於共生鎖,無法開戰,可一旦這層束縛消失,因為兩人所處立場不同,各自所代表的利益矛盾尖銳且不可調和,終究要成為不死不休的局面。
鄭糊還是拎得清的,冷冷道:“牛五讓我在這裡等他,我不去。”
誰知道這小女巫心裡在想些什麽?萬一對方去了給牛五搗亂,豈不是自己的過錯?
畢竟晴淺淺只和自己連上了共生鎖, 自己與她的利益暫且一致,但牛五和她,終究還是敵人關系。現在看來晴淺淺只是衝自己而來,並不想與牛五開戰,否則共生鎖狀態下的她盡可以放開手腳與牛五拚殺,畢竟鄭糊可算做她的備用血包。
鄭糊想到了這一層,也想到了應對之法。
如果晴淺淺想以自己做人質,與執筆人戰鬥,讓對方投鼠忌器。那鄭糊也可以故技重施,學習洞窟內的戰鬥,拿自殺威脅對方,想必到時候糖糖不會坐視不管。
說來好笑,自己剛成為執筆人沒多久,最不想自己死掉的,居然是兩個心災側的“敵人”。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想必將此事說給杜組長聽,對方也只會嘲笑自己異想天開,白日做夢。
晴淺淺看到鄭糊甩開自己的手,好看的眉毛噌的一下豎了起來,對著鄭糊怒目而視,大聲道:“你不去我去,我要是出了意外,沿著共生鎖我也得把你拖下地獄。”
她氣呼呼的向前走了兩步,看到鄭糊依然牽著洛弘筵站立不動,賭氣道:“都說執筆人內部有鐵律,說什麽‘互為手足,有難共當’。我還從未見過你這種讓同伴去做哨兵,自己在後方貪生怕死。真是可笑。”
鄭糊哪裡不知道對方這是激將,但他也確有動搖——在這個外景裡,自己與牛五利益一致,理應共進共退。更何況,他實在好奇牛五為何向自己道歉。
正當鄭糊搖擺不定時,洛弘筵輕輕拉了拉他的手。
鄭糊低頭,與小朋友四目相望。
“鄭哥,我們去幫幫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