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增幅病人和心災有著關系。
鳳諳說過精神的感染不能單純的使用唯物的眼光來看待。這麽說心災的侵蝕不會這麽容易的被當前的檢測手段所探知才對。
心災是獵物,執筆人是獵人。從衝突的立場來看,心災看起來是更加弱勢的一方。衝突有些歷史,增幅病也並非什麽特別新奇的病症,如果心災與增幅病呈現強相關的關系,想必全世界的增幅病早就被執筆人獵殺乾淨了。
鄭糊惴惴不安。
自從昨天他拒絕履行執筆人的義務後,鳳諳就拒絕與他再共享任何信息。
鄭糊在襲擊病人事件中體會到了社會死亡,又差點在大雪中肉體死亡,醒過來的他比過往的任何時候都渴望平凡的活著。
所以在鳳諳提出要去獵殺那種危險的怪物時,鄭糊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對方,不留絲毫余地,並且拒絕溝通。
現在複盤起來,如果自己假意答應鳳諳,多套出來一些信息,或許才是最優解?
鄭糊腳步一轉,走向一樓查詢台。
鳳諳終究是在紫皮怪手中救了他一命,他允許自己拒絕對方,但不會允許自己欺騙對方。
所幸,他有自己的驗證方案。
鄭糊站在查詢機器前,將自己的社保卡塞進去,機器的查詢界面彈出了一堆檢測報告。
果然,自己在病床上昏迷了這麽久,主任肯定把能開的檢查全給自己查了。
鄭糊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與鳳諳產生了聯系,成為了執筆人,但想來自己這種變化與心災多少有點相似之處。
如果這種唯心的力量體現在肉體上表現為增幅病,那自己的腦電圖一定也有異常的地方。
他咽了咽口水,緩緩將手點向腦電圖報告。
“大哥哥……”一隻小小的手怯生生的扯了扯證糊的衣角。
小女孩約有六七歲,說話略帶哭音。她左手抱著一個半身高的娃娃,褐發微卷,雙馬尾蓬松的垂在兩側肩頭,大大的眼睛,少許的嬰兒肥,粉色的公主裙,甚是可愛。
他回頭看去,面容柔和下來,半蹲而下,平視對方:“你好啊,小妹妹,和家人走散了麽?”
小女孩破涕為笑,眸光流轉,流露出不符年齡的嫵媚,扯開大大的笑容:“總算找到你了……”
鄭糊心下一沉,不祥的預感止不住的上湧,過速的心跳讓他有些作嘔。
他反手抓向女孩牽著他衣角的手,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穿透了女孩的手腕,握在了空處,女孩沒有實體。
他再定睛望去,眼前哪裡還是那個漂亮的小姑娘,分明是一隻人立而起,穿著公主裙的紅眼紅皮的兔子。
它周身朱紅,陣陣血腥氣從它身上溢散而出。它的耳朵輕輕抽動,似笑非笑,眼神戲謔,左爪輕輕撫摸著手中娃娃金色的長發。
“親愛的執筆人先生,7號是死在你的手中麽?”
如同一潑墨汁虛空淋在血兔的左爪上,黑白色向外暈染開來,侵蝕著彩色的世界。
時間停滯,心災外景。
與上次不同,這次的鄭糊並沒有在原地留下黑白的肉身,而是全須全尾的出現在了外景中。
鄭糊的藍白病號服,與血兔的粉色公主裙,兩方成為這片區域中唯二的色彩。
鳳諳從鄭糊身後長出,五指伸展,打了個呵欠:“呵呵,角鬥場?用來埋葬逃兵再好不過了。”
鄭糊後退兩步,環視周圍。
當黑白色將周遭盡數覆蓋後,被侵蝕的人影像是被橡皮擦塗抹一般,漸漸淡去。無數磚石從地板升起,雜亂紛飛,組合成不用的形狀,雕刻拚接,然後落座,此起彼伏,循環往複。
當塵土散去,一座巨大的圓形角鬥場將兩人圍繞。
觀眾席黑影無數,喊叫聲,口哨聲,哭泣聲交織一起,充斥著整個場地。
血兔將洋娃娃坐落肩上,彎腰鞠禮:“執筆人先生,歡迎來到我的角鬥場,異化——苦痛之環。”
鄭糊踩了踩地面,砂土地上布滿了褐色的血跡,觀眾席影影綽綽,不知是何生物,讓人毛骨悚然。空氣中滿是砂土與腥氣,每吸一口氣都能感受到肺在灼燒。頭上三輪血月籠罩,將此地映照的頗為明亮,在腎上腺素的極度分泌下,鄭糊甚至可以數清對面血兔有幾根眼睫毛。
“鳳諳……”鄭糊結結巴巴,“這個心災外景好像和昨天的不一樣……”
鳳諳有些懶洋洋的,它把整個手掌平鋪,施施然的躺在鄭糊頭頂,十三隻眼睛注視著血月:“那是當然。昨天那個只是個胚胎,外景亂七八糟的不成形狀,只是侵蝕沒有重塑。今天這個能將外景塑造成了角鬥場,還會異化的,怎麽看都是個老牌怨級的心災。呵呵,好好逃跑吧,懦夫,或許你能成為第一個在角鬥場中逃出去的執筆者呢。哼。”
鄭糊咽了口唾沫,對面的血兔即使靜立不動,可外放的壓迫感就已經讓他在幻想中死了千百回:“鳳諳,你不是很想除掉心災麽?這次我們再合作一次,乾掉對方。怎麽樣?”
鳳諳飄到鄭糊面前,十三隻眼睛齊齊圓睜, 怒不可遏:“懦夫,你在想桃子?筆錄不死,我亦不滅。你已經拒絕了執筆者的責任,就休想再借用筆錄的力量。我會期待下一個仆人,至於你,就在這裡接受應有的命運吧。”
鄭糊牙關緊咬。
他不是個喜歡求人的性子,能自己解決的事情從不麻煩他人,現在被鳳諳這樣嘲諷拒絕,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緩和挽回。
他看向血兔,發現血兔也在饒有興致的觀察著他。
血兔捂嘴輕笑,身材拔高,轉眼成了2米左右的模樣,公主裙換成了黑色的晚禮服,分叉處露出的兔腿修長緊實,皮毛愈發紅亮,左側兔耳彎折,門牙尖尖,倒是有些像兔子形態的吸血鬼。
它衝鄭糊眨了眨眼,顯得有些俏皮可愛:“嘻嘻,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執筆人和筆錄不和的場景呢。看起來執筆人先生剛剛上崗就遭到了同伴的排擠,這難道就是所謂的職場霸凌麽?真是糟糕的成年人啊,為什麽大家就不能好好相處呢?。”
血兔緩緩踱步,雙手伸展:“時間寶貴,那就讓我們趕快進入正題吧。兩位的矛盾在執筆人先生死去後自然就不會存在了,我可真是善良呢。角鬥場內,念誦主場規則是第一要務。執筆人先生,請好好聽講哦。”
“第一:各方絕對平等,在角鬥場內可以無限制自由格鬥。”
“第二:死亡不是終點,苦痛方為永恆。在角鬥場內無法承受痛苦再戰的人視為敗者。”
“第三:當角鬥場內隻存在一名勝者時,角鬥場關閉。”
“最後:敗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