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混著鳥鳴聲鑽進病房。
“鄭醫生,真的對不起,是我撞倒了你……”雲珺將鄭糊扶起,止不住的道歉。
鄭糊哭笑不得,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水果:“雲珺,不是你的錯,估計是一些舊傷,恰好在那個時間發作暈倒罷了。”
他又不能將心災的事情和盤托出,不然非得被當成精神病關進科室的重病房內隔離觀察。
“內科的醫生說你疑似受了撞擊才暈過去的,所幸沒有內髒破裂。”雲珺撇過頭,欲哭無淚,委委屈屈,“我說我就是普通的撞了一下,沒有用力氣,他們不信,主任還罵了我一頓。”
得知鄭糊沒事後,科室的同事都在開著雲珺的玩笑,說她動量這麽大,速度不高的話一定是因為質量超綱了。
雲珺抿著嘴唇,看了看自己纖瘦苗條的體型,忍住眼淚——自己或許比上個月重了兩斤,但也絕對談不上是個胖子……自己這幾個月壓力比較大,吃的是稍微多了些,但是說自己能把人撞成內髒受損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啊?
鄭糊不知道如何安慰女孩,有些手忙腳亂:“那我等會去找南主任,說他兩句,替你出氣。”
在王酒的事情發生之前,鄭糊與科室其他的醫生關系一般,但和自家主任倒是頗為親近。此刻這麽說雖然有吹牛的成分,但在南傅面前替雲珺說上兩句好話倒是不難。
“呵呵,小鄭你這還沒下病床呢,就開始編排起來我了啊?”南傅笑呵呵的推門進來。
背後說人壞話讓人逮個正著,鄭糊面露慚色:“南主任……”
雲珺紅著臉退到一旁,南傅這幾個月在科室脾氣不好,她實在是對這個不苟言笑的主任有些害怕。
南傅此刻心情正好,來到病床前,拍了拍鄭糊的肩:“小鄭,好好養身體,爭取快點回到工作崗位。”
鄭糊心情低落下去:“主任,我對科室造成的負面影響太大了,或許我應該換個城市生活,這樣對大家都好……”
“啊?鄭醫生……”雲珺捂住嘴巴,驚訝出聲。
南傅收起笑意,神色有些凝重,皺眉問道:“小鄭,遇到點挫折就要逃避,這可不是你的性子啊。是遇到什麽困難了麽?”
鄭糊低頭猶豫。
自打他進入六院以來,南傅對他很好,手把手帶他,可以說他這一身實踐的本事,和南傅的悉心教導密不可分。於情於理,他都不想欺騙對方。
但昨夜鳳諳說的話又讓他心事重重。
精神病毒的說法不停衝擊著他原本的世界觀,聯想到近些年科室越來越多的病人以及無法確定病根的診斷,他有一些不寒而栗的猜測。
或許,心災的數量,遠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心災詭異又強大,他是切身體會到了。僅僅是個未成形的種子,便已能輕而易舉的將他重傷。
他厭惡對方,也懼怕對方。
正如他昨晚給鳳諳的答覆,鄭糊只是一個普通人,他隻想過普通人的生活,並不想被卷入這場複雜的爭鬥。如果堅持留在科室,接觸到心災的可能性遠遠大於其他工作。這絕對與鄭糊原本的理念相悖。
不如遠走他鄉,眼不見為淨。
他有種預感,如果自己留在此處,可能會把危險也帶給身邊的朋友與親人。
鄭糊抬起頭,艱難開口:“主任,我有一些不能說的原因,實在是抱歉。”
南傅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伸手緩緩拍了拍鄭糊:“小鄭,你這幾個月受委屈了,是我這個主任不好,你出事的時候我正在外地出差,如果當時我在醫院,怎麽也不會讓你承受這些東西。”
他扶了扶灰邊的老花鏡,神情有些憔悴:“小鄭,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但是啊,你是個好苗子,如果因為這件事浪費了你的天賦與學識,那就太可惜了。”
鄭糊咬著牙關:“主任,和您無關,也和這件事無關,實在是我個人的原因。”
南傅還想要說些什麽,但嘴唇動了兩下,還是沒有說出口。
南傅站起身,強行擠出了一絲微笑:“鄭糊啊,你好好休息一會。我們暫時不談這件事,等你身體養好了我們再好好的聊一聊。”
不待鄭糊回答,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身形有些微微的佝僂。
待到南傅出門,雲珺方才開口:“鄭醫生,你要離開,是在怪我把你撞傷了麽?”
她眼眶紅紅的,緊緊咬著嘴唇,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不知道為什麽,鄭糊看到她這幅模樣,心中的糾結消散大半,甚至有些想笑。
他捋起袖子,露出因常常健身而鼓脹的手臂肌肉:“哈哈,小珺你在說什麽啊?你不會真的以為你這小身板能把我怎麽樣吧?這件事和你沒關系的。”
雖然已是冬季,但病房內暖氣很足,鄭糊隻穿了寬大的病號服,他捋袖子的動作幅度過大,透過寬松的領口,鄭糊的身體幾乎半裸著被雲珺看了個精光。
小姑娘“啊”了一聲,雙頰瞬間變得通紅,像個熟透的柿子。她的眼睛四處瞧著,無處安放,額頭幾乎有蒸汽冒出。
她的臉在發燙,結結巴巴:“鄭……鄭醫生,你的領子……啊不,我有事,嗯,有事要去忙,你先休息會。”
看著落荒而逃的雲珺, 鄭糊有些摸不著頭腦。
“懦夫,問題只會堆積,逃避並非答案。”鳳諳從鄭糊的頭頂緩緩而下,十三隻眼睛,十三份的鄙夷。
鄭糊不去看它,蹬上鞋子,向門診樓走去。
當初王酒那件事情發生後,自己很快就被帶走了,被釋放出來也沒臉再回科室,所以有些物品依然被放在自己的私人儲物箱內,沒有被及時取回。如今閑下來了,鄭糊又念起此事,想著去收拾收拾,盡早離開此地。
電梯內,兩個醫生竊竊私語。
“你知道‘增幅病’麽?”高個女醫生問向旁邊的男同事。
“不知道……屬於哪個科室啊?”男同事瘦瘦小小的,一臉迷茫。
“屬於‘檢療科’,我本來也不知道,聽說是個很罕見的病。昨天咱們院有個增幅病人病危,科室主任都被拉去會診了,可怪事年年有,這邊檢查還沒做完,那邊病人直接從床上翻著跟頭起來了,出院的時候生龍活虎的。記者還連夜寫了報道,說咱們院是已知的全世界范圍內第一個治好了增幅病的醫院。”女醫生說起八卦來兩眼放光。
“哇,那挺了不起的。不知道這個月能不能把獎金漲一漲。”男醫生嘿嘿傻笑,發生了這麽好的事,說不定領導一開心就給大家夥多發點獎勵。
女醫生撇了撇嘴:“你想的倒美。”
“叮。”電梯抵達一樓。
鄭糊邁步走出電梯。
“嗯……我還聽說啊,已經有其他院的增幅病人慕名來六院了。”女醫生漫不經心的開口。
鄭糊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