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從西向東,貫穿江城市,而後奔流入海,一去不回。江城市的江,跨江大橋的江,都指的是此江。
夜色下,江水潺潺,水浪一波波的擊打在岸邊,極有韻律,發出沙沙的響聲,連帶著拴在一側的摩托艇也跟著浮沉。
趙文舉起手電筒,看向對面的“兄妹”,語氣嚴肅古板:“你們是什麽時候進入動物園的?”
安生一愣,神色不解。
自己和祁紅月剛剛橫渡過江,離著動物園還有一段路程,怎麽對方張口就問他們是何時到的動物園呢?
安生抽了抽鼻子,他聞到了對面這對兄弟身上不加掩飾的瑩蘊,毫無疑問,他們哥倆都是執筆人。現在,兩個明顯在執行任務的執筆人,如此篤定的盤問自己進入動物園的時間,教主說過動物園張開了和自己有關的外景,跨江大橋被封鎖...
綜合所有信息,現狀也就不難推理了——對面的執筆人兄弟搶先一步到了動物園,進入了外景,執行任務過程中,遇到了剛渡江的自己和祁紅月。
也就是說,自己和祁紅月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動物園的外景中。
這是唯一的解釋,也是無法理解的解釋。
自己和祁紅月是怎麽進入外景的?這中間的“存在”被誰偷走了?
安生心思百轉,面上不動分毫,解釋道:“兩位既然是官方的人,那我就稱呼兩位警官了啊。趙武警官,正如剛才所說,我和家妹一起騎著摩托艇遊江,剛剛靠岸,今日還不曾進入過什麽動物園。”
他不去理會脾氣暴躁的哥哥趙文,側身朝向一臉和煦,容易溝通的弟弟,繼續裝傻充愣。
趙武摸著下巴,打量了這對兄妹兩眼,溫和的笑道:“哥,他們不像在說謊話,也許是頭兒給咱倆開錯了門也說不定。”
趙文皺眉想了想,苦著臉點了點頭,聲音低沉:“那我們順著來路回去,先找到錢組長再說。”
他抬起頭,借著月光打量了一下安生,隻覺得這人看起來有些面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何時何地見過對方。
奇怪,自己兄弟二人從未來過江城,怎麽會對一個素未蒙面的本地人升起熟稔之感?
趙武笑呵呵的擺了擺手,向兩人告別。
安生輕輕松了口氣,看了看身後漸漸平靜下來的祁紅月,定了定神。
倒不是自己沒把握對付這對執筆人兄弟,而是現狀如亂麻,不宜貿然行動,應當以收集信息為第一要務。
只是,剛才的執筆人兄弟,怎麽看起來這麽面熟呢?
安生搖了搖頭,甩盡腦中的雜思,面向祁紅月:“紅月,咱們下一步...”
“安生,小心!”祁紅月大聲喝道,瞳仁染上一抹鮮紅。
那弟弟趙武嘴上說著再見,轉身卻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倆把黑亮的匕首,蹬腳撲擊,獰笑著向安生後腦扎來。
“趙武?”趙文也是嚇了一跳,伸手想攔,但趙武動作太快,自己抓了個空。
安生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麽,風襲後腦,心中一動,擋在祁紅月面前,將對方的紅眸遮蓋在自己的身後,不閃不避。
他張口,無聲的說著什麽。
祁紅月看懂了對方的口形,安靜下來,只是眼眸依然猩紅。
筆錄與執筆人本就是懷揣同一個守護顯側的夢想而相遇,自己並非心災,亦是顯側的一員,對方絕對沒有理由傷害自己。那對方的襲擊,只會有兩種可能。
一是對方發現了祁紅月的身份,準備偷襲,其次便是試探。自己二人的回答並未讓對方滿意,所以對方決定親自出手試探。
無論是那種可能,自己擋在祁紅月身前,都是應對這場襲擊的最優解。
匕首三棱,通體玄黑,將照在上面的光芒盡數吞噬,棱上有大量倒刺,暗紅的放血槽將武器的危險級無限抬高。
這並非對付心災的兵器,而是貨真價實的殺人利器。
幸運的是,安生背對著對方,無法看到匕首駭人的模樣。
趙武嘿嘿冷笑,看著嚇得仿佛呆住的安生,眼神冷如冰,手中匕首去勢不減。
賭一把!安生壓抑住身體本能的衝動,強忍著身體的顫抖。
安生並不知道附近還有沒有其他的執筆人,如果就這麽和對方起了衝突,中了對方的陷阱,暴露能力,恐怕會連累到祁紅月。自己可是答應過她的姐姐,要好好照顧紅月...
刀風呼嘯,而後戛然而止。匕首絞下一縷頭髮,穩穩的貼在安生後腦上。
安生感受到了兵器冰涼的觸感,緩緩轉過身來,看著眼前鋒利的匕首, 努力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趙武警官,這是什麽意思?你是要殺人麽?”
趙武眼神陰沉,死死的盯著安生的眼睛,看到對方兩股戰戰,不似作偽,雙手向後一收,匕首消失不見,臉上笑容明亮:“怎麽會呢?只是個玩笑罷了,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趙武笑容明媚,安生看在眼中,眼底冰寒。
這對執筆人兄弟,哥哥看似古板,舉止卻正大光明,弟弟初見與人為善,實際卻有著一對殺人兵器。
安生確信,如果自己剛才露出了哪怕一絲破綻,恐怕此刻腦袋已經被對方扎了個對穿。
他抿著嘴唇,做出又害怕又生氣的模樣,並不搭話。
趙武也不在意,打了個哈哈,仿佛剛才的衝突不存在一般,挽著哥哥的手臂,準備離開。
趙文紋絲不動。
趙武“咦”了一聲,看向哥哥。
趙文雙目炯炯,在黑暗中明亮異常,他一字一句問道:“你是安生?!”
安生與趙文對視,腦中仿佛有大鍾轟鳴,心臟仿佛缺了一塊,有陣陣空虛之感順著胸膛,順著食道,一直爬到口中,彌漫成無以言語的苦澀。
安生開口,嗓音顫顫巍巍:“你是?”
(“要是見到安...,把...腿打...,帶...見我。”)
(“要是見到...”)
(“要是...”)
要是什麽來著?
趙文苦苦思索,仿佛丟失了一份重要的記憶。
苦思無果,趙文深深歎了口氣。
“我記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