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怎麽了?”祁紅月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眼睛恢復了正常。她的眼睛瞥了一眼安生的後腦杓，愣了下，然後嗤嗤的笑出聲來。

　　趙武剛才的試探，將安生的頭髮戳了個豁口。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下來。

　　“嗯?”安生心裡咯噔一下，伸手摸了摸有些冰涼的後腦杓，悲憤的望向趙武。

　　頭可斷髮型不能亂，趙武這廝好不講江湖規矩。如果早知道對方這般心思陰沉，嫉妒且毀壞自己的秀發，哪怕這裡真的有執筆人的陷阱，安生也會不顧一切，在他出手前和對方拚命。

　　現在倒好，頭皮已經露了一塊，再過小題大做難免不智，這委屈只能自己打斷牙往肚子裡咽。

　　趙武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假裝沒有看到安生吃人的目光，對兄長說道:“哥，你們以前見過?”

　　趙文顯得心事重重，嗯了一聲，又緩緩搖頭:“我真的記不清了，小武，組長好像說過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是我好像忘了...”

　　趙武摸了摸下巴，回憶道:“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我也想不起來了...算了，回去問問頭兒吧，這地兒有些古怪，不像是咱們以前出勤的任務。”

　　趙文再次深深看了安生一眼，剛要轉身離開，突然目光一凝，失聲道:“小武，快看江水。”

　　眾人聞聲望去。

　　離此地不遠的跨江大橋下，江水自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鯨飲春江，水平面不停地下降，幾乎將江水抽盡。屬於安生兩人，停在岸邊的摩托艇也因為江水的消失而無力的癱落在河灘上。

　　“安生，你看天空。”祁紅月抬頭，扯了扯安生的衣角，驚呼出聲。

　　在春江漩渦的正上方，跨江大橋絲毫無損，而在更上方，半空中有一個操場大的窟窿，周圍有雷光勾勒，透過窟窿，隱約可見一隻鯨魚與巨人正在纏鬥，背景裡有無數流星劃過。

　　安生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文哥，這天塌了?”趙武脫口而出。

　　“月橋……”安生的腦袋裡突然蹦出了這個詞。

　　“是‘月橋’。”趙文緊緊盯住天空上的破洞，同一時間，呢喃出聲。

　　安生看了一眼趙文，保持沉默。對方的判斷和自己一致。那個破洞，就是象征著兩個勢均力敵的外景交匯而產生的窗口——月橋。

　　理論上，外景的張開是不受顯側空間所限制的。

　　祁紅月在醫院大廳張開了“苦痛之環”，競技場的佔地面積足有數個醫院大小，但實際受到影響的，也只有鄭糊一人而已。

　　就像是祁紅月在大廳內開了一扇普通人看不到的、通往異世界的門，門的外面是顯側的坐標，門的內部是獨屬於外景主人的城堡。所以，外景裡包含了多少人，取決於外景的主人將誰牽引過了門。

　　在醫院大廳，祁紅月的目的只是鄭糊一人，所以出現在苦痛之環內的，也只有他自己。

　　外景依靠門來固定其在顯側的坐標，但在毫無規律的“月面”世界，外景並無固定的坐標。

　　外景是心災的心象風景。是心災構建的、屬於自己的、存在假想中的虛擬神國。

　　“月面”世界是割裂的，毫無規律，迷茫的。

　　如果將整個月面世界比作無邊無際的海洋，那心災具現的外景就是海洋中一個個小小的氣泡。

　　心災每一次張開外景，就會在這片海洋中申請一個隨機的坐標，然後在這個坐標上生成一個小小的氣泡。而當心災關閉外景，就會這個小小的氣泡收攏進自己在顯側的坐標。待到需要時，再次重複上述過程。

　　“月面”是無垠的，混沌的，一般情況下，幾乎不存在氣泡之間碰面的可能。就算兩個氣泡碰巧靠的很近，也會因為本源的不同而相互排斥，再次分開。

　　如果恰巧碰到了未成形的外景氣泡，強大的一方會輕松將其同化，將其變成自己領土的一部分。但只要是外景的主人是有思想的個體，都會在自己被吞噬前遠遠避開對方。

　　最多執行一次“收回”/“展開”的動作罷了。

　　但是如果兩個勢均力敵的氣泡不閃不避，跨越無數的可能，在月面的大海中碰到了一起，誰也奈何不了對方，“月橋”就會出現，貫穿彼此。

　　“月橋”的出現，意味著兩個外景開啟了戰爭。敗者湮滅，贏家通吃，不死不休。

　　要知道，除去被誤吞噬的無主外景，外景幾乎是永存的。即便心災失去了顯側坐標，迷失在月面，只要它能再度溝通顯側，它就能隨時隨地召回原本屬於自己的外景， 實現複生。

　　是的，沒錯，即使是執筆人，在面對心災的退治時，也只能抹消對方的顯側坐標，將對方放逐到混沌之中，並不能真正的消滅對方。如果不是因為心災想要獲得顯側坐標只能依靠“播種”活動，顯側恐怕早就已經是心災們的囊中之物了。

　　播種人的可恨可憎，由此可見一斑。

　　話題回到“月橋”。如果兩個大小差不多的外景在碰撞面前，沒有選擇避開，那兩者就能借由打開的“月橋”進行更深層次的碰撞。這種碰撞，帶來的後果必然是一方的消失，另一方獲得滋補而告終。

　　現在的問題是，他們一行人如今所在的，究竟是誰的外景?外景主人是誰?半空中打開“月橋”的另一方，又是誰?

　　安生給自己和祁紅月立的人設是一對普通人兄妹，這些疑問，他都沒有辦法問出口。

　　更何況...安生瞥了瞥一樣滿眼疑惑的趙文趙武，看樣子，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安生的內心有種不安。

　　動物園莫名展開的、說起來與自己有關的外景;面前莫名有些臉熟的、有些奇怪的執筆人兄弟;半空中突兀打開的“月橋”，將一行人牽扯其中的“外景戰爭”。

　　這一切的一切，謎團太多。安生找不到線頭。

　　現實沒有給安生更多的時間。

　　無數的星雨跨越“月橋”，綴滿頭頂的這片天空。世界在眼前燃燒，火焰過處，將此處徹底換了模樣。

　　明月、微風、無窮無盡的森林……

　　巨龜、光柱、漫天飄散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