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我要你們死絕!”
“死!透!”
“死!滅!”
隨著妖狐紅月的歇斯底裡而又高亢的咒罵,讓那血海變得洶湧澎湃,驚起無數驚濤駭浪。
蒼茫的血海中,上百的妖狐凶獸聚集成形。
這是血殺陣·百狐殺的最終形態,一共一百隻血光凝練的丈許妖狐,對著元雪川放肆嘶吼。
在血海和妖狐之間,元雪川像一隻銀白色的海燕在深紅的大海上翱翔,閃轉騰挪,電光般極速。
“死!死!死!”
“我的狐兒,給我吞噬!”
妖狐紅月,仿若瘋魔。
“六藏聖僧,到底對青丘山脈的加多摩狐族做了什麽?怎麽這狐妖會瘋癲至此?”
元雪川的心中沒來由的升起一絲疑惑。
狐妖的反應太過反常,沒法讓人不多想。
但,元雪川也來不及多想。
化形期大妖和真靈境修士,根本就是同一水平。
現在狐妖加多摩·紅月,已經使用出全部的力量,如果元雪川腦海中還有其它雜念,那麽今日死在這青山鎮大街的會是他自己。
落川九式,
其一,川流不息!
其二,落石驚天!
元雪川的湛藍長劍,揮舞到了極致,一連使出落川九式這門靈技,其中兩式。
川流不息,此招起手如江河初湧,綿綿不絕。
落石驚天,借用重力之勢,猛然躍起,如巨石墜地,震撼四方。
川流不息和落石驚天,兩招出手。
一百妖狐,被瞬間滅殺大半。
而妖狐雖然能夠複生,但元雪川又豈能給它們機會。
“當下之急,是找出狐妖紅月的本體,只要攻擊本體,此血妖陣必破,否則就算我的靈技再強,也只能被這些畜牲活生生耗死。”
其三,風起雲湧!
元雪川使出落川九式,第三式。
風起雲湧,身形如風,飄忽不定,迷亂敵人視線,尋找破綻之機。
狐妖紅月的身影隱匿在血海之中飄蕩,而元雪川使用出風起雲湧這一招式之後,速度攀登到一個極致,陣內妖狐根本追不上元雪川的腳步。
元雪川則是緊緊跟住狐妖的身影,而後,出劍!
出劍!
不停的出劍!
血海中狐妖的身影被一個一個殺的潰散。
既然,你用幻術幻化諸多身影,我就讓你來不及生出新的幻影。
那麽最後一個,便是狐妖真身!
“破!”
元雪川抬起手中湛藍長劍,而後腰如雪豹般扭轉,轉身回踢。
右腳蹬在劍柄之上,原本速度就是極致的劍,陡然再快上一分。
狐妖紅月根本是避無可避!
“噌!”
劍,筆直的刺入血海,刺入那道身影之中。
“呼!”
湛藍長劍,刺透那道身影,而後,仿若無物一般繼續向前,沒有刺中實物。
“怎麽可能?還是假的?”
元雪川眉頭猛地皺起。
就在這時,一頭雙尾火紅的狐狸,朝著元雪川脖頸咬下。
元雪川此刻長劍脫手,只能出拳。
一拳轟出,砸在那頭火紅狐狸前腿處。
血水凝聚的狐狸,根本經不住元雪川的一拳,可這隻狐狸,居然沒有潰散。
元雪川的拳頭落在她的身上,仿若砸中金鐵一般。
“刺啦!”
元雪川右臂的衣袖被狐妖牙齒撕裂,他只能退避三步,這才沒有進一步受傷。
“哈哈哈,落雲宗的人真是一個比一個蠢!”
火紅狐狸口吐人言。
“你是妖狐真身?好手段!”
元雪川抬起右臂,湛藍飛劍,回到他的手中。
湛藍的光和白色的袍子交織,元雪川前所未有的謹慎。
“先前我在血海之中幻化出道道殘影,為的就是吸引你的注意,而後真身混入我的狐兒們之中。”
“可惜,差一點就能咬斷你的脖子!”
那隻火紅狐狸狡黠的轉動眼眸,靈動的和人一般。
“既然你沒能殺死我,接下來由我來出招吧!”
血色海洋在此刻已經變得暗淡,透過漩渦中心可以看得見周圍的景色,這表明狐妖的妖法快要不足以支撐這座血殺陣運轉。
湛藍長劍上光芒大作。
元雪川正欲出劍,那隻火紅狐狸卻縱身一躍,跳出血海。
剩下的二三十隻血水幻化的狐狸,一齊朝著元雪川攻來。
“今日,我被蘇長安這賤男人偷襲,沒時間和你再耗下去。”
“不過,落雲宗的弟子還有青山鎮的這些人族,你們記好,等我紅月回來之時,必將血洗青山鎮!”
“妖!受死!”
元雪川猛然揮動長劍,三道劍光朝著紅月逃跑的方向激射而出。
半空,三隻血水狐狸跳出來阻擋。
“你想要救蘇長安,可你真的知道蘇長安是什麽人嗎?等你後悔的時候,你已經墮入地獄的深淵!”
“落雲宗的弟子,你將萬劫不複!”
留下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狐妖紅月徹底消失。
元雪川振刀,鋒刃映射刺眼的陽光,灼灼生輝。
血色的霧氣和海潮都消失不見,丈許的狐狸妖獸也全部被斬殺破滅。
青山鎮大街,這一刻,恢復晴天朗日。
如果不是地面上橫陳著一片血腥、帶著幾分惡臭,散發絲絲熱氣的屍體,會讓人覺得這只是一場夢。
······
落雲宗,紫霞峰
落雲宗名落雲,位於宋國北部和滇緬國南方交界處,取天下雲彩降落此處之意。
落雲宗高不知幾千丈,從半山腰處全部隱匿雲間,大小山峰足有數百之多。
紫霞峰便是其中一座山峰。
峰上,大小房屋,層樓疊榭,不下百余間。
西南方向,一處庭院。
屋頂上覆蓋赭紅色瓦片,陽光下閃爍著淡淡的光澤。
無論是門窗還是梁柱,都可見精美的木雕,它們或繁複細雜,大多是雲和鳥的形狀。
庭院內一張竹木編織的椅子,蘇長安已經在這裡躺了許久,身上纏滿白色的布條,布條下還殘余淡淡的血跡。
屋角有一簇薔薇花,怒放在陽光裡,紅的灼目。
薔薇花旁邊,是一排青綠色的豌豆,鬱鬱蔥蔥,碩果累累。
其中一根豌豆苗,順著木製梁柱,攀爬而上,嫩綠的藤蔓已經快接近屋頂的青瓦片了。
蘇長安就這樣盯著那根豌豆苗,一個人,看了好久好久。
“長安,今天能走動了?”
溫潤如玉的笑聲,傳進庭院,走進來一位白衣少年。
胸口處,繡著落雲宗內門弟子標志性的銀色雲朵。
元雪川腰間還系著一個油紙包裹。
“雪川師兄,你又來了。”蘇長安想要起身,手指肌肉卻猛地抽動一下。
狐妖紅月或者說祝雨池,火靈公主,在他身上每一處都留下了傷,深的刻骨。
元雪川趕忙過來,一把壓住蘇長安的雙肩,道:“躺下,躺下,和我還客氣什麽?”
蘇長安也笑,用手拍了拍元雪川按在他肩頭的雙手,道:“師兄,別壓我的肩膀。”
“好,不壓不壓,你肩上也有傷,我忘了。”元雪川解下腰間的包裹,打開油紙。
一股酥香,飄動起來。
“芝麻酥,怎樣,師兄這個都給你弄來了。”
元雪川挑起一塊芝麻酥,直接塞進蘇長安嘴中,樂呵呵的道:“這可是師父讓我給你弄的。”
“師父?”
蘇長安嚼著酥餅,眼中露出一絲驚喜,隨後又轉為落寞。
“我只是她的外門弟子,師父那麽忙,她不會記得我的。”
“怎麽不會?上次我在滇緬國和那頭蛇妖戰鬥,受了傷,師父也弄一盒芝麻酥給我了。”
“她老人家是忙,但我們這些弟子,她還是掛在心上的。”
蘇長安搖了搖頭,道:“師兄,你是她的內門弟子,更是在內門弟子中能排進前三。”
“而我,······”
“你,你怎麽了?”
一道銀鈴般清脆的笑聲,伴隨著一個蹦蹦跳跳的少女,也跳進了這方院落。
“誰還不是從外門弟子過來的?你這才拜入紫霞峰不到一年時間吧?”
“這麽心急?”
和元雪川幾乎是同樣的落雲宗製服,為什麽說是幾乎?
因為除了標志性的銀色雲朵外,這少女的腰間還綁著一根粉色的絲帶,隨風舞動。
她剛剛靠近,一股好聞的清香逸散開來。
蘇長安立刻分辨出,那是落雲山脈獨有的祈火花的清香。
這種花雅而不俗,做成香囊放在內襯衣服裡,總會暗香盈袖,落雲宗的弟子都很喜歡,尤其是正當妙齡的女弟子。
比如薑靈兒。
“靈兒師姐,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
蘇長安看著眼前的這個明媚少女,眉間那股鬱結的煞氣,都平白淡了三分。
薑靈兒就是這樣一位明媚的,讓三月的春光都遜色三分的女子。
少女撥浪鼓似的搖搖頭,笑的很歡樂,露出純白色的一對小虎牙,“不止我哦!”
“還有我們!”
“還有我!”
“我也來了!長安,好久不見!”
“你小子瘋了是吧?一個人去對付化形大妖?”
“聽說你以煉血境的修為,傷了化形大妖?”
庭院外暄暄嚷嚷,六位男男女女,魚貫而入。
清一色的白色長袖服,胸口都繡著銀色雲朵。
全是落雲宗內門弟子!
“歐陽師兄!”
“周師姐!”
“宋師兄!”
“江師兄!”
“風師姐!”
“楚師兄!”
歐陽成武,身材極其誇張,元雪川和蘇長安在少年中已經不算矮。
而歐陽成武,足足比他們倆還高出一個頭,寬松的宗門服飾,也難以掩蓋他隆起的肌肉。
實際上,歐陽成武也隻比蘇長安和元雪川大一歲罷了。
“長安師弟,可從沒見過你這麽虛弱過呀!”
歐陽成武伸出寬闊的手掌,就想拍拍蘇長安的身體,被元雪川出手直接攔住了。
“歐陽師兄,你是想我被師父罵嗎?”
“怎啦!”歐陽成武抬眉。
元雪川笑道:“你這一巴掌就能拍死一隻煉血境的妖魔,長安師弟現在的身體怎麽遭得住?”
“唔!”歐陽成武思考了一下,道:“你說得對,不過,這和師父又有啥關系?”
薑靈兒眨動眼睛,道:“師父讓雪川照顧長安師弟,要是沒照顧好,說不得這個月的靈石都沒了。”
“靈石事小,長安師弟的身體事大,咱們可就這麽一位小師弟,師父說了後面可不會再招收弟子了。”
說話的是風思靜,一頭紅發,比薔薇花還要紅,還要璀璨。
雙手依在身後,腰肢婀娜,笑吟吟的。
風思靜自然也是美的,不過她和薑靈兒那種可愛的美,不一樣。
她更像一朵火薔薇,英姿颯爽,讓人心生敬畏。
看得出來,這群師兄師姐,今天心情都很不錯。
“師兄師姐都有任務在身吧?聽說最近幾天宗門附近的宋國和滇緬國,還有大唐國,妖魔肆虐的更凶猛了!”
蘇長安環顧周圍的八名師兄師姐,道。
“你怎麽知道的?”
楚劍一,姓楚名劍一,整個人也像是一柄長劍,渾身散發著鋒銳之氣。
蘇長安微笑,挑眉指向元雪川。
“雪川,這就是你不對了,師父讓你好生照顧長安,你怎麽總是告訴他關於妖魔的事,他還怎麽好好休息?”
元雪川訕訕的撓了撓頭,他比楚劍一小一歲,入門也比楚劍一晚。
他是蘇長安的師兄,而楚劍一則是他的師兄。
楚劍一說他,他沒脾氣。
“好了,劍一,不要總是像一把劍一樣,太鋒利傷人傷己呀!”
“我傷人也好,傷己也罷,與你宋師兄又有何乾系?”楚劍的語氣,忽然變得冰冷。
像是一把鐵劍,在這個春天,生機勃勃的時候,上面浸滿秋霜。
“你······總是這麽咄咄逼人!”
宋清濤挺身向前,和楚劍一對視。
宋清濤是紫霞峰這九名師兄妹裡面,年紀最大的,入門也最早,但,修為卻並非最高。
雖然也是真靈境,比起楚劍一、元雪川以及風思靜這三位,實力則是弱了半分。
隱隱約約,只能排在第四的位置。
“宋師兄,不如先把自己的劍練好,以免來年落雲宗百峰靈試,丟了師父她老人家臉面。”
“輪不到你來教訓我,楚劍一!”
宋清濤白色袖口下,右手微微顫抖,臉上湧起一股血色。
楚劍一倒是一直保持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兩人已成犄角之勢。
忽然,從中插入一位圓潤的女弟子,周師姐,周巧巧。
她身材不怎麽高大,但卻長得十分喜人,圓潤非常,一下子就將楚劍一和宋清濤兩人分隔開來。
“差不多行了,不是來看長安師弟的嗎?難道看你們兩個人在這打架?”
楚劍一冷笑一聲,道:“我當然是來看長安師弟的,但有些人怕是特意來抖一抖自己大師兄的威風吧?”
“閉嘴!楚劍一,還不夠嗎?”
風思靜拉住宋清濤的胳膊,對楚劍一厲聲喝道。
而後,對站在楚劍身後的一名弟子道:“江師弟,還不帶著楚劍一回他的劍閣?”
“得令!風師姐威武!”
風思靜的語氣並不和善,但江星流毫不生氣,對著風思靜搞怪且認真的行了一禮。
拉著楚劍一的胳膊,就往蘇長安小院子外面走。
楚劍一開始還不情願,江星流拉不動他,最後江星流在楚劍一耳邊嘀咕幾句,黑溜溜的小眼睛瞟了風思靜一眼。
楚劍一這才跟著江星流走出庭院。
接著是宋清濤,他先是和風思靜行禮道謝,而後朝著蘇長安道歉,道:“小師弟,今天的事,是我對不住,明日我還需要去滇緬國執行宗門任務,下次來時,一定給你帶些好東西。”
說完,宋清濤便氣衝衝的走出庭院。
歐陽成武緊隨其後,臨走時道:“諸位師弟師妹,我先走一步,我去勸勸大師兄!免得傷了師兄弟間的和氣。”
兩人出了蘇長安的小院,並肩離去。
此時,蘇長安的院子內,只剩下五人。
蘇長安、元雪川、薑靈兒、周巧巧和風思靜。
周巧巧盯著走了的四人方向看了一會,確認他們真的遠了,罵道:“這四個沒良心的,說是來看小師弟,連個東西都沒帶。”
說完,周巧巧圓圓的小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紙袋。
打開後,一股肉香和辣椒香味飄出。
“宋國上京才有的上等烤牛肉干,怎麽樣?”周巧巧朝蘇長安使了一個眼色,道:“師姐夠意思不?”
蘇長安微笑點點頭。
剛伸手準備接,有人搶先他,奪過了周巧巧手中的牛肉干。
“哇塞!師姐你可太夠意思了,我這些天在山上,嘴裡淡出個鳥來!”
薑靈兒鼓著粉嫩的腮幫,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師妹,這是給小師弟準備的。還有你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說話斯文一點!”
風思靜朝薑靈兒看了一眼,薑靈兒立馬吐吐舌尖,將烤牛肉干遞到蘇長安手中,道:“小師弟,嘗完了告訴我一聲,啥味道,我晚上在夢裡想一想。”
臉上表情極其靈動可人,一副小饞貓的模樣。
薑靈兒是九位師兄妹裡,入門排倒數第二的。
實際年齡比蘇長安還要小上半歲,也最為天真無邪。
風思靜、元雪川、周巧巧三人看見她這個模樣都忍俊不禁,周巧巧性格豪爽,更是捂著肚子笑。
春日裡的風吹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布谷和麻雀在遠處的枝頭,嘰嘰喳喳的叫。
牆角豌豆苗和薔薇花開得燦爛。
蘇長安忽然想眯起眼睛,這日子美好的他想要沉醉了。
“長安師弟,這是我給你的禮物。”
風思靜語調輕柔,收起了三分英姿颯爽,將一個香囊放在蘇長安手中。
香囊沒有什麽特殊,繡著幾朵花紋,有些繁複。
“這是大理國曉塵寺裡面的祈福香囊,並不貴重,但也代表了我的一點心意。”
“上面是大理國特有的曉塵花,代表祈福和幸運,希望你能盡快好起來。”
蘇長安小心翼翼的接過香囊,鄭重的朝風思靜行禮。
“好羨慕,小師弟,我都沒有這麽好的禮物!”薑靈兒嘟囔著嘴。
“香囊只有一個,沒法給你了,但周師姐的牛肉干咱們可以分吃,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那麽多的。”
蘇長安看著薑靈兒眼巴巴的神情,忍不住的道。
說完,看了一眼周巧巧,周巧巧明白蘇長安的意思,點點頭道:“那就一起吃唄!剛好,不分給楚劍一和大師兄他們幾個混蛋了。”
“好耶!”
薑靈兒興奮的鼓掌,對蘇長安眨了一下水靈靈的大眼睛。
“還是小師弟懂我!”
場間五人,都笑得合不攏嘴。
這妖魔肆虐的世道,師兄妹幾人能聚在一起的時刻,本就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