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是落雲宗的春天。
凜冽的寒風,跨越遼闊無際的北瀾冰海,又鑽過毗鄰陸地的巫山峽海,最後掠過北方的數個妖族部落和人族帝國,來到大陸深處的落雲山脈,寒風已變成暖流。
呼喚起那些冬日裡蟄伏的生命,松樹變得愈發蒼翠,竹林裡春筍鑽破泥土,嫩綠的草芽間,是一叢叢燃燒的火。
其實不是火,而是火紅色的祈火花。
這種花並不怎麽豔麗,花朵盛放時,也只有少女的指甲大小,葉子窄而細長,足有男人手掌長短,葉的邊緣有著細微的鋸齒,能輕易的割破皮膚。
但,這種綿密的小花,開放起來總是一叢叢的,葉子本來比花朵多得多,花兒開放的時候,綠葉全都墊在下面,所以指甲大小的花,最後遠遠望去,竟然像一團團旺盛的火。
“真是美啊!”
江星流靠在紫霞峰的山門邊,嘴裡叼著一片祈火花的葉子,半眯著眼睛。
“聽說落雲山脈東邊的眠龍原更美,祈火花在哪裡開成一片火色的海洋。”
蘇長安坐在紫霞峰山門下的石階處,紫色的長槍橫陳在雙腿之上,手心靜靜的躺著一朵祈火花。
江星流挪動了一下身子,讓自己在陰影裡的部分,完全暴露在陽光下。
“你沒去過?”
“沒呢,師兄,我才來一年的時間,你忘了?人們說世間第一朵祈火花,就開在眠龍原,開在一條死去巨龍的心臟處。”
“哦!我兩年前倒是去過,不過已經錯過了祈火花的季節,”江星流面露遺憾,繼續道:“倒是聽說那裡埋著一條龍妖的骨骸,可去了,只看見一片片的雜草,和無邊無際的祈火花葉子,還不如不去呢!”
“這世上真有龍嗎?”
“書裡記載是有的,長安這你比我清楚,你可是讀書讀到一國狀元了。”
蘇長安沒有接江星流的話,繼續問道,
“師兄,龍,也算是妖嗎?”
蘇長安左手緩緩擦拭紫色長槍的槍身。
江星流微眯著的眼睛,緩緩睜開,道:“怎麽不算呢?只要不是人,那便是妖!”
“長安,你對妖應該是水火不容才是吧!”
蘇長安這次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江星流見氣氛有些沉悶,道,“長安,你來我這邊,曬得到太陽,你那裡都被紫霞峰山門的石牌擋住了。”
蘇長安坐在石牌灑落的蔭涼處,沒有動,笑道,“你不嫌熱呀!待會靈兒師姐來了,我們還有好多路要走呢!難免出汗。”
“這靈兒拿個任務令牌這麽慢?”
江星流語氣有些埋怨。
他名義上是蘇長安的師兄,其實年紀和蘇長安差不多,十八歲,正是少年心性。
反倒是蘇長安有時候看起來,比江星流成熟很多。
“江星流,你又在背後說你師姐我了!”
黃鶯般清脆的聲音遠遠響起,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蘇長安立刻站起身來,回頭看去,一個蹦蹦跳跳像隻小鹿般的少女身影,緩緩的跳到山門前。
“靈兒師姐。”
蘇長安恭敬的行禮。
江星流散漫的白了一眼薑靈兒,“師妹,你這是去成親去了嗎?拿個任務令牌,要這麽久?”
薑靈兒抬腳就在江星流小腿處踢了一下,江星流吃痛之下吐出嘴中祈火花的葉子,捂著腳直轉圈。
“師妹,你這年紀輕輕的怎麽和移花宮那群潑婦一樣,以後誰要你呀?”
薑靈兒抬起腳又是一腳,這次撲了個空,江星流側身閃過。
他靈活的像一隻猴子。
“要你管,還有,我是你師姐,才不是什麽師妹!”
薑靈兒氣鼓鼓的叉腰,腰間粉色綢帶上一隻粉色蜻蜓結,小巧精致,搖搖晃晃。
“師妹就是師妹,你年紀比我小,入門又比我晚,當然是師妹!”
“師姐,我是師姐!”薑靈兒咬著銀牙,氣鼓鼓的。
“你這簡直是蠻不講理,除了長安這個老實人,誰喊你師姐啊!你是我們九個人裡最小的,也是最矮的。”
“小不點,小矮西瓜!”
江星流靈活的上竄下跳,薑靈兒拿他毫無辦法。
“你就是一隻臭猴子,山裡的野猴子!”
“師兄師姐別鬧了,我們還要去槐山鎮執行宗門任務呢!錯過了期限那可不好。”
蘇長安開口道。
薑靈兒這才罷手,白了江星流一眼,道:“還是小師弟說得對,真不明白師父為什麽派你這隻猴子和我們一起,討厭死了。”
“哦!你說師父討厭,我記下了!回頭有你好果子吃,罰你把月輪國的劍經再抄一百遍。”
江星流得意洋洋。
薑靈兒根本懶得理他,“我說的是你討厭,不是師父。”
“當然師父也討厭,我求了她好久讓我和長安以及雪川師兄一起執行任務。”
“然後呢?”江星流雙手抱在胸前。
“然後師尊不同意唄,說什麽雪川師兄要和風師姐一起執行任務。”
“他們倆那麽厲害,分一起,可真不公平!”薑靈兒說著生氣的直跺腳。
“什麽?那兩個冷冰冰的怪物一起,咱們三個最修為最差的一起,師尊她是不是真的需要嫁個人啦?”江星流也是滿臉詫異。
“腦子根本不清楚嘛!需要個男人狠狠治治她。”
“就是就是!”
“一天天沒事,就知道折磨我們幾個弟子!”
薑靈兒終於找到了和江星流這個死對頭的一點共通之處。
蘇長安聽見元雪川的名字,微微動容,如果說在這宗門之中,誰對他最好,那必然是元雪川無疑。
一個月前,他一個人去青山鎮和狐妖報仇,也是元雪川救得他。
“師尊他老人家自有安排吧!”
蘇長安低頭,握緊手中長槍,眨動了兩下眼睛。
“師尊她可一點也不老,也就比我們大九歲。”江星流道。
“十歲!”薑靈兒眨動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扒拉著手指道。
“比你大十歲,比我和長安大九歲!所以我是你師兄,明白嗎?”
江星流抓住薑靈兒的一點破綻。
“我才是你師姐,你是師弟!”
“我是師兄,你是師妹!”
“我是師姐!”
“我是師兄!”
“······”
蘇長安見兩人又開始無休止的吵鬧起來,見縫插針,道:“師姐,宗門令牌到手了嗎?”
要是蘇長安再不說話,這兩位能夠從中午吵到日落西山。
這種情形,在蘇長安拜入紫霞峰這一年來,並不少見。
“鐺鐺璫!看!”
薑靈兒伸手從腰間綢帶中掏出一枚玉佩,玉佩如同冰一樣透明,中間是一座小山花紋。
“有了宗門玉佩,咱們三個小弱雞可有了保命手段了, 不然我都不想去了。”
“那是,我從華山峰拿過來的,落雲宗內不許禦劍,紫霞峰和華山峰有十幾裡山路,你知道有多累人嗎?”
薑靈兒撅著個小嘴,訴說自己的汗馬功勞。
“是,小師妹這次辛苦了。”江星流揶揄道。
“那師兄師姐,我們便出發吧!”
蘇長安不等江星流和薑靈兒再開口,趕緊提醒道,否則這兩人又得是一陣惡罵,蘇長安已經開始懷念元雪川師兄了。
元雪川話比他還要少,很多時間他都覺得元雪川太沉悶,其實也挺好的。
······
落雲宗說是一個宗門,不如說是一個修行世界。
整體建立在綿延數千裡的落雲山脈之上,落雲山脈並非一條直線,而是一條三岔線。
主體脈絡,東起大唐帝國西境,西至宋國,直達沿海的滇緬國。
另一條連接的山脈,則是貫穿了南邊的大理國。
山脈所至之處,落雲宗有著絕對的威懾力。
山脈直接接壤的國家,一共有四個,大唐帝國、宋國和滇緬國以及大理國。
山脈毗鄰的國家,共九個,大小城池,村鎮不可勝數。
涉及凡人生靈,足有數百億。
隱隱之間,都以落雲宗為尊。
落雲宗為天下修行正道之首,這並不是落雲宗弟子自誇自擂,而是整個人族和妖族世界共同認可的。
蘇長安、江星流和薑靈兒此次的任務地點,便在落雲宗東邊的大唐帝國西境。
槐山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