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靈兒、江星流、蘇長安和月彩環,四人都靜在當場。
彼此眼神相交數個回合,沒人再說話。
最後,蘇長安開口道:“彩環姐姐,難道就不想查出昨夜害你之人是誰?”
月彩環用手撫摸了脖頸上一道淺淺的傷痕,道:“當然想,可是小女子一人該如何查?”
“可報官府。”
“這槐城人居安樂,想必當地父母官是個好官。”
月彩環面露苦澀,而後開口道:“實不相瞞······”
就在此時,樓下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哐當一聲。
似是人砸中門框的聲音,連四人所在二樓都是一聲巨震。
“走,先下去看看。”
蘇長安開口道。
其余三人,一同點頭。
······
福緣酒樓,樓下
掌櫃櫃台被赫然砸出一個大坑,木屑紛飛。
剛剛給蘇長安和江星流送早飯的店小二,被砸了進去。
頭破血流,嗚咽不止。
小二背後的櫃台裡,一位約莫四十左右青衫中年人,嚇得捂住臉龐,嘴裡喝罵道:“你這強盜,官府必遣人前來抓你!”
“來,哈哈哈,我怕你們?快把我哥交出來!”
一道甕聲甕氣的聲音,從一具倒立的金屬人偶裡傳出。
那金屬人偶雙手撐地,轉著圈,雙腳蹬個不停。
“萬莫歧?”
“是城外荒亭傀儡宗的弟子。”
“又來裝神弄鬼?”
江星流站在二樓樓梯口,手中金色鐵棒,猛地擲出。
“鐺!”
一聲比剛才還要大聲的金鐵交集聲,在整個福緣酒樓大作。
那具倒立傀儡,以雙腿接住了江星流擲出的鐵棒,滑步撞向了酒樓正門門框,在地面上擦出一道白色印痕。
“好手段!”
江星流眉頭微皺,而後從兩丈高的二樓一躍而下。
“英雄!”
“大俠!”
“好輕功!”
福緣酒樓,樓上樓下,此刻已經聚集了幾十客人,紛紛喝彩。
薑靈兒喝蘇長安對視一眼,也縱身而下。
月彩環依舊是停在二樓,道:“小公子,靈兒妹妹,可要小心!”
看著二人身影落下,月彩環眼中勾起一抹笑意。
······
福緣酒樓,一樓
倒立傀儡的一隻左腿中伸出一黑色鐵鉤,將江星流的鐵棒鉤住不放。
萬莫歧道:“又是三位,真巧啊!”
江星流沒好氣的伸手道:“把如意還我!”
“這棒子叫如意?”甕聲甕氣的聲音,讓人分辨不出萬莫歧的年齡。
蘇長安單手握住紫色長槍,上前一步,槍尖直指傀儡貼在地面的頭顱。
薑靈兒拔出宗門佩劍,喝道:“還來!”
她之前在城外那荒廢亭子,被這倒立傀儡嚇得不輕,再見此傀儡更是分外眼紅。
“三位好不講理,此事與你們又有何乾系?”萬莫歧聲音中帶著一絲氣憤。
“你在這毆打百姓,我落雲宗弟子見到,必然是要管上一管!”
“哼!落雲宗,瞎貓抓耗子。”
江星流手心一股金色靈氣陡然升起,銳利的切割著空氣,刺耳的聲音讓人心神錯亂。
倒立傀儡人,見江星流如此,就明白現在他已經動了真格的,連靈技都釋放出來。
“我來找我哥哥,與三位是井水不犯河水吧?”
“先還我如意!”江星流抬起右手,那股金色靈氣震蕩的他頭髮都在飛舞。
場間瞬時安靜下來,氣氛壓抑到極點。
蘇長安喝薑靈兒都知道,現在只要萬莫歧再說一句話,江星流必然要將手中金色靈技釋放出去。
一旦開打,他們二人也不會留手。
落雲宗出門在外,只有落雲宗講道理,沒有其他宗門討價還價的份。
要是萬莫歧出自無量佛宗以及合歡聖宗,或者是大唐、大元這種龐大修真帝國,又或者是那些古老至極的宗門都還罷了。
作為落雲宗年輕一代弟子,還需要給幾分薄面。
但,萬仙傀儡門只是七派之一。
宗門更是喜歡研究煉屍、傀儡、機關之類的旁門左道,門內弟弟每每出現也都是不以真面目示人。
名聲,在修行門派中口碑極差,僅僅好於殘陰毒門這等臭名昭著的宗門。
三人根本不打算給萬莫歧面子。
落雲宗不僅強大,而且霸道。
就在薑、蘇、江三人準備出手之際。
倒立傀儡人裡面居然傳來一道哭聲,依舊是甕聲甕氣,不過的確是在哭,而且哭的很傷心。
“搞什麽名堂?”
薑靈兒和蘇長安對視一眼,都是一頭霧水。
“都說了,我是來找我哥哥的,你們非要打我,我有什麽錯?”
倒立傀儡人的胸口,開了一道門,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裡面鑽出。
一位六七歲的小男孩左手之上,凝聚著數道各種顏色的絲線,右手正擦拭著眼角的淚水,鼻子上冒出幾個氣泡。
漲大,又碎裂開來。
“我要我哥哥!你們這群壞人!”
“靠!”
江星流手中的金色靈技憑空消失,目瞪口呆。
蘇長安和薑靈兒也是低下手中兵器,面面相覷。
“這下怎麽辦?”
“還我哥哥!還我哥哥!”
小男孩噗通一下直接坐在地上,左手靈氣絲線也盡數斂去,只是嚎啕大哭。
······
大唐邊境往西一千二百余裡,萬仙傀儡城
整座城池與凡人城池例如槐城,簡直是天差地別。
城門處沒有人看守,反倒是兩條棕色須發的獅子在來回走動,靠近仔細看去那獅子眼中有無活物的光澤,行走的軌跡也是十分固定。
城牆之上,數百成千的黑色鐵甲傀儡,是正常人族身高的兩倍,盡皆手執丈許的長矛,青銅大刀。
三隻傀儡一組,以一字形,或品字形列陣來回走動。
城池上空,有怪異的木質大鳥,雙翅展開足有兩丈長寬,振翅而飛,鳥背之上可見罩著黑色面紗的人族。
這也是放眼望去唯一能發現的人族。
城池內部的建築倒是和一般人族城池無異,街道、酒樓、攤販、紅袖舞動的姑娘、絲綢鋪子裡打瞌睡的老板,一派怡然自得的景象。
和城池外部形成一種視覺上的衝擊。
若不是街道上時不時有黑色面紗的一隊守衛走過,以及城池中心那座方圓數十裡的巨大黑色建築,根本又和其他人族城池無異。
那黑色建築,整體呈現為方形,俯視看去長寬高,居然沒有什麽差別。
黑色建築,全部被黑色的金屬包裹,只有一些半徑尺許的圓孔暴露出來。
黑色建築之內,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裡面明亮如晝,並不是那些尺許的圓孔導致的,實際上透過那些圓孔進來的光亮都只是進入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顯然只是為了通風,而不是取光。
而是因為,那黑色建築之內的完全由某種發著白色光亮的石頭打造。
根本沒用任何燭火或者火把之類。
這便是萬仙傀儡城的核心,黑白傀儡堡。
此刻,西南處的一間房間。
一位黑紗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壯如鐵牛一般,看不清面容。
“城主夫人,你為何要出城?這恐怕和萬仙傀儡城的一些規矩不合吧?”
黑紗鐵牛男子對面,則是站著一位渾身草綠色流紗裙的女子,柳腰花態、豐滿渾圓。
草綠色的裙子上,繡著百十朵綻放的彼岸花,紅的妖冶甚至有些詭異。
那妖冶豐腴女子,臉上也是一黑色面紗,喝道:“獨孤梟,你膽子越來越大,居然管到本夫人頭上來了?”
“等城主出關,你這副城主之職,我看也無需再做下去了。”妖冶豐腴女子轉身,透過厚重牆壁的圓孔眺望著城門之外。
獨孤梟臉上由於被黑紗遮擋,看不清神情,姿態卻無比恭敬,像隻牛一般行禮。
“夫人,不讓你出城也是城主大人的意思。”
“他?”
那妖冶豐腴女子轉過身來,臉上黑紗鼓動,顯然是十分生氣。
“哼!”妖冶豐腴女子一聲冷笑,“把我關在這幾十裡的黑色大棺材裡,怕我出去偷人麽?”
“這是春天,我一個曼妙的女子憑什麽陪你們這幫臭男人呆在一起?”
獨孤梟道:“傀儡城弟子和長老也有很多女子。”
“女子?她們也能稱為女子,整天蒙著個破黑布,擺弄一黑色些鐵疙瘩和各種木頭,要不然就是用藥水浸泡的屍體。”
“簡直是······簡直是······”
妖冶豐腴的女子氣的抖動起來,而後一把扯下臉上的黑色面紗,“反正,我再也受不了你們傀儡城的人了,更加受不了被關在這黑色棺材裡面。”
那女子面紗被撕下的瞬間,獨孤梟眼神癡了瞬間,隨看不清表情,但他喉嚨間明顯劇烈的吞咽了一下。
妖冶豐腴的女子,嘴唇的顏色和身上那彼岸花的紅色一致,勾起一絲笑意。
“副城主大人,也看上奴家這副身子不成,也想和城主一般弄弄我?”
說著妖冶豐腴女子,緩緩提起草綠的裙擺,彼岸花裙下露出一抹晃人的白皙。
“夫人,你這是做什麽?”
獨孤梟身子向後微微傾倒,腳步微動,可終究沒有退後半步。
“副城主大人,你嘴上說的和你心裡想的好像不一樣哦?”
妖冶女子手上動作不停,繼續向上拉起裙擺,已經超過膝蓋,大腿根部都是完全暴露開來。
那白色美腿最上邊,露出半截紅色彼岸花。
“副城主大人,想看看另外半截彼岸花麽?”
獨孤梟低著頭,雙手行禮,卻是顫動不止。
他的眼神完全被那光滑雪白、以及那半截彼岸花吸引住了。
“夫人,夫人······”
獨孤梟右手不由自主的伸向那妖冶女子裙擺的方向,口乾舌燥,一股燒心的火在獨孤梟心裡湧起。
“大膽獨孤梟!”
妖冶豐腴女子忽然厲喝,裙擺陡然落下,那彼岸花和白嫩全都被瞬間遮蔽起來。
“啪!”
妖冶女子朝著獨孤梟臉上狠狠甩了一個巴掌。
獨孤梟鐵牛般的身子猛地跪下,震的地面都微微抖動,額頭之上滲出細密的汗水。
“城主大人還沒死呢,你一個副城主也癡心妄想,我這身子你這輩子都得不到。”
妖冶女子,抬起一隻腳狠狠踩在獨孤梟的臉上,而後緩緩移到獨孤梟的右邊小山般的肩膀之上。
那女子是光著腳的,腳趾甲上塗著紅色的油墨,也是彼岸花的紅。
一股幽香鑽入獨孤梟鼻腔之中。
他死死低著頭。
“不是想看嘛?副城主,你現在一抬頭就能看見那剩下的半截彼岸花了。”
女子口中發出笑,嬌媚而又輕蔑。
獨孤梟雙手撐地,汗水滴落在地,濺起細如汗毛的微塵, 陽光裡是如此的清晰。
“長得像隻牛,其實不過是狗一般的東西。”
“整座傀儡城,一共有四位副城主,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就和你們的傀儡身上的機括一般。”
“不過是隨時可以替代的零件廢料罷了。”
“藥匙給我,我要出城!”
獨孤梟閉上眼睛,按在地上的右手握爪成拳,死死的壓著地面,灰塵塞滿他的指甲縫。
他沉重的呼吸,如一頭真正的野牛。
許久之後,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聲音。
“是。”
妖冶彼岸花群女子冷冷的道:“聽不清。”
“是!”
獨孤梟這次的話,幾乎是如同利箭,從口中噴薄而出。
地面上灰塵在陽光裡劇烈的飛舞。
“記住,我是城主的女人,這傀儡城裡再也沒有我這樣美的女人,所以我永遠不可替代!”
說完,妖冶女子收起踩在獨孤梟肩頭的腳。
緩步婀娜的走向房間外面。
就在妖冶女子出房間之時。
獨孤梟道:“不知夫人,出城做些什麽,城主出關之後,我也好回話。”
“出城偷漢子。”
妖冶女子頭也不回。
白色光亮的房間裡安靜下來,呼吸可聞,許久之後。
獨孤梟還是四肢趴在地面之上,鼻腔裡殘余著那妖冶女子身上的幽香。
他轉頭看向牆壁上的尺許圓孔。
那束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安靜的像一位佛陀。
眼中沒有悲傷或者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