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著淅淅的小雨,陳最一臉憂心。
他開著老款桑塔納疾馳在公路上,這時候手機卻響了起來,陳最怒不可遏,手忙腳亂接通了電話。
他破口大罵,“老子說了不去加班,我老婆生了,你個腦殘聽不懂嗎?還打電話過來,老子缺你那點錢?”
電話那頭是沉默,陳最發泄完對老板的怒火,恍然發覺自己離不開公司,孩子奶粉錢、老婆調養都需要花錢呢。
他胸口莫名的壓抑,想為自己找補幾句,這才猛然看清,赫然“丈母娘”三個大字出現在手機屏幕。
“媽?我還以為是……我不是說你,放心,我在路上了。”
“媽?怎麽了?盈盈情況怎麽了?”
陳最聽到了對面的抽泣聲,“孩子生了,可盈盈她……你快來吧,我可憐的娃啊!”
心中咯噔一下,陳最的腦子如同斷線一般,電話也沒關,隻念叨著,“我來了……我來了。”
他雙手重重砸在了方向盤上,一腳重刹停了下來,低頭啜泣。
還沒來得及平複情緒,陳最隻覺得此刻黑夜莫名亮了起來,他抬起頭,迎接他的是貫穿耳膜的汽鳴聲,刺眼的白光遮蔽了他的雙眼。
陳最恍惚之間,似是聽到微風吹拂的聲音,耳邊有笑語,他嚇了一跳,還得趕去醫院呢!
陳最猛然睜開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緩緩站起身來。
他摸著自己胸膛,自己沒有發生車禍,這裡也不是醫院,而是一間教室,是他偏遠記憶中的那青春的高中校園。
陳最看向身側一直在扯自己褲腿的人,同桌假裝豎起胳膊,掩面低語,“你睡傻了?老張沒叫你回答問題,快坐下!”
“龍哥?趙震龍?”
“龍哥,你不是在非洲乾土木嗎?”陳最吞吞吐吐,不敢置信,眼前的男人化成灰他都認識。
講台上,一個頭頂耷拉著幾根毛發的物理老師老張笑了起來,“陳最同學這麽積極?如果武育文同學還是回答不上來的話,那就請陳最幫幫忙唄。”
緊跟在老張話語之後,是一些“調皮”學生的喝聲,不知道在激動什麽,陳最環視,發現幾乎都是些陌生的臉龐,但有幾個人卻可以在記憶深處找到相似的影子!
陳最這才發現,與此同時,在隔著自己這角落幾列座位遠的地方,一個苗條的少女同樣站著,只是她羞紅了臉,手中拿起的書本都快貼到自己臉上。
陳最猛拍課桌,眼睛溜圓,朝著少女方向大喊:“老婆!”
武育文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這從小認識的家夥,臉上的緋紅更加飽和。
陳最說著就擠弄著趙震龍,讓他挪一挪好讓自己到“老婆”身邊去。
此刻課堂之上沸騰了起來。
“安靜,安靜!”老張幾十年的教育經驗自然不會亂了自己陣腳。
“給我坐那!”不和諧的聲音響起,龍哥指了指陳最的後面,示意他看窗外,班主任老郭一張大臉靜悄悄出現在那。
老郭的出現平息了一場動亂,“陳最,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老郭留下一句話,並給老張一個抱歉的眼神。
陳最冷靜下來,這不合理的一切,他重生了?回到了自己18歲的時候?
2016年?此刻黑板角落上的高考倒計時格外顯眼。
陳最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向教室後門,卻在轉角處停了下來,他回頭看向武育文的方向,此刻少女在喧囂之後,默契回頭,兩人的眼神卻是再次撞在了一起。
武育文趕緊躲過那炙熱的眼神,心中卻翻起漣漪,她心想:我今天是怎麽了。
但陳最仍沒有收回眼神,他完全忽視了武育文,他的眼裡只有武育文邊上的女孩。
微風吹動她的發梢,明媚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那正是他未來的老婆——卓可盈。
陳最戀戀不舍,收回眼神,離開了教室。
與此同時,早已坐下的武育文側過脖頸,在其同桌卓可盈耳邊輕語,帶起片片香風,“可盈,你說他是不是喜歡我?”
卓可盈毫無波瀾,也沒有回話,這個問題,武育文心中早有答案,她不必多講。
教室外的走廊上。
陳最走的極慢,他聽見身邊傳來帶著魔性口音的“擴賽銀”,迎面看到一群別的班穿著校服的青春面孔從自己身旁走過,手中還拿著籃球,頭髮凌亂但朝氣蓬勃。
陳最抬起頭,今天還是個好天氣。
走廊盡頭,陳最敲響了辦公室的大門。
“滾進來!”
聽到老郭的喊聲,陳最心中一酥,這比自己那傻叉老板罵自己一萬句都有效。
陳最昂起頭,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不顧其余幾位看戲老師的目光,徑直走進了辦公室中角落靠窗的位置,老郭拿著一支筆,正在批改著試卷。
“郭老師好。”
“好好好,好個屁啊,你能不能讓我省心,數學考61,人家武育文選擇填空的分都比你高了。”
“我親自教的數學都這樣,別的科目還不得翻天,這裡可是一中,你這樣子能考個一本嗎?”
陳最發現那一堆試卷上最上面的就是自己的名字,高中三年自己成績確實不好,看著暴怒的老郭,陳最趕緊拿起辦公桌上的香煙,“老郭,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
老郭看著抵在嘴邊的香煙,一把奪過,他低下聲音,不想讓其他班主任看笑話,“你小子,別和我來這套,學點好。”
“拿我的煙孝敬我,真虧你做的出來。”
陳最嘿嘿笑著,一個勁點頭說自己一定改正。
老郭也是脾氣好,對陳最這樣的差生也是點到即止,“還有今天又是鬧哪樣?張老師可是我專門請來教咱班物理,人家快60了,高級教師,還是我老師,讓人看笑話。”
陳最嚴肅起來,他蹲下靠在老郭身邊,“老郭,我問你個事?”
“別來這套,問點學習上的。”
“絕對學術!”
“啥啊?”
“您知道怎麽穿越嗎?”
“穿越啥啊,穿越零點的題啊?拿來給我看看吧。”
陳最搖頭,他拍著胸脯,“我!讓我穿越!不管是量子力學還是杠杆原理,讓我穿越!”
老郭一臉問號。
“有什麽方法讓我穿越回八年後,我老婆生孩子了,我要去救她,”陳最一臉誠懇。
老郭的臉上翻不起一點波瀾,他拿起手機,撥通電話,“請問是陳最媽媽嗎,誒,對,我是他班主任。”
“對對對,你兒子好的不得了,今天務必來學校一趟!”
掛斷電話,老郭做了一個“請回”的手勢,帶著得意的笑。
陳最像是被掏空一樣,行屍走肉離開,他壓根沒想到這層:媽……我媽現在還活著!
陳最抹一抹眼淚,心中滿是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