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過了一天夜。
到了第二天,楊一笑變得很沉默。
沉下去!
讓自身和角色更加契合。
這話說出來簡單,但做起來不說難如登天,也絕非易事。
今天的拍攝主要集中在其他演員散亂的鏡頭上。
楊一笑跟著劇組,只是躲在一邊皺眉沉思。
中午又拍了昨天的那場戲。
這次效果更加不好。
不過霍健起今天那張嘴倒是很老實,也沒說什麽屁話。
就這樣一連過去兩天,楊一笑也變得越來越沉默。
第三天夜晚。
躺在床上的楊一笑閉著眼睛,依舊如前兩日一般對自己進行角色暗示。
劇本中描述的一幕幕猶如幻燈片一般在他腦海裡一一出現。
隨後他的身體仿佛脫離了木板床,而置身水中。
身體在水中緩緩下沉,身上的氣息也慢慢發生了變化。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感覺已經沉入水底。
他身上氣息的變化也徹底改變。
次日上午,還沒到他拍的時候,滕汝俊馬上意識到不對。
時不時的關注楊一笑好幾次。
到了中午,兩人對手戲再次開拍,滕汝俊在開拍前找到工作人員:“去通知導演一聲,隨時準備開機。”
工作人員雖然納悶,還是跑去通知霍健起。
霍健起今天原本還是想著看熱鬧的,可滕汝俊的話讓他趕忙通知攝製組隨時看他手勢,準備開機。
“各單位注意,這場戲耽擱三天了,爭取今天能過。”
“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
黑色體恤、腳踩黃色膠鞋的楊一笑低頭一言不發。
“開始!”
……
“累了吧!”
同樣的台詞楊一笑和滕汝俊開口,後者立馬察覺出不對。
就這麽一句簡單的問候,相比於前兩天而言,楊一笑的語氣中帶上了一些明顯能感受到關心的情緒。
霍健起也意識到這點,連忙打手勢示意劇組開機。
鏡頭內,楊一笑衝著父親笑笑。
在父親扭頭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住一瞬,然後同樣扭過頭慢慢隱去。
滕汝俊看著楊一笑的表現,心裡升起了驚濤駭浪。
作為老牌戲骨,圈內的新人演員他見的太多太多。
但從來沒見過一個能如同楊一笑這般,幾乎一夜之間演技如同開了竅。
面對他給出的壓力也能從容面對的。
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快速拋開心中驚訝,同時面對楊一笑不自覺又施加一分壓力。
“我老了?”
但現在楊一笑脫去鞋子,先是揉了揉腳,而後又磕了磕鞋子裡面莫須有的小石子。
副導演趙偉遠看著機器內的楊一笑。
“霍導,劇本可沒有這倆畫面,您看要不要叫停?”
“別別別,千萬別,這兩個動作效果非常好,等他們拍完。”
沒人喊停,戲自然就得繼續。
楊一笑穿著鞋子,故意等了好一陣才說道:“曲局長不是說了麽,這是組織上決定的。”
“好,哢!”
“楊一笑,你這段演的非常好,完美達到了我的需求...”
霍健起聲音漸小,他注意到楊一笑依舊保持著拍戲時的狀態。
說入戲了,也是也不是!
這種狀態下,楊一笑自己似乎隨時都能退出來,但他也有種感覺。
如果這時候從這種狀態退出來,那麽以後想要進入這種狀態恐怕就不容易了。
所以他必須盡可能的讓這種狀態維持的更久一些。
滕汝俊只在楊一笑身上,感受到了震驚。
陳恏卻是也感受了一回對手戲演員突然爆發,那種接不住的感覺了。
農村有些昏暗的廚房內。
陳恏坐在一把木凳上,手拿鏟子像模像樣的在鍋裡翻動。
她可是純演戲,還真沒聽她說過會做飯。
楊一笑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吹風的家夥事。
二人中間是土灶台上面一口冒著熱氣的大鍋。
灶台旁邊,擺著一台比巴掌大一些的收音機,收音機上扣著瓷碗,裡面播放著一首英文歌。
“陳恏,劇本你們都清楚吧?”
“清楚!”陳恏脆聲應道,楊一笑則沒有出聲。
霍健起也沒在意,他還沉浸在楊一笑出色還原角色的亢奮中。
“小楊,等會開拍你要給陳恏一個眼神,就是那種初戀男女帶著熾熱、而又羞怯喜歡的目光,但是卻不想她像你母親一樣...”
導演叭叭叭一頓要求。
可這要求差點沒讓他破功,從十分契合角色的狀態中退出來。
初戀男女帶著羞怯的目光?
喜歡還不想?
這踏馬不是純純難為人。
他結過婚、有過孩子,可宋代都特麽指腹為婚,上哪兒學初戀男女的目光?
想了半天,羞怯的目光,倒是可以試試學一下樊兵兵看他的眼神。
可這喜歡又不想怎麽搞?
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當即,楊一笑把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導演需要的這個眼神裡。
“開始!”
話音剛落,室內就響起少男少女快樂的笑聲。
笑過之後,手持竹筒的楊一笑緩緩抬頭。
那對本來富有神采、清澈純淨的眸子,忽然多了些難以言說的意味。
對面的陳恏看著他這雙眼睛,心尖都跟著一顫。
透過這雙眼睛,她立刻明白其中表達出的意思。
愛而不能!
那種眼神仿佛隱藏在寒冰下的火焰,即便隔著堅冰似乎都要把她融化。
我喜歡你,但是卻不想你離開家鄉,一輩子都回不來。
這就是陳恏讀出來的意思。
陳恏攥著鍋鏟的手心,立馬緊了緊,隻覺得從楊一笑身上傳來無盡的壓力。
“我知道他喜歡我。”
“我知道他喜歡我。”
一連三遍,陳恏不斷地對自己進行心理建設。
強頂著壓力做了個少女羞澀的樣子。
一旁的滕汝俊看著一幕。
止不住的搖頭。
“好!”
霍健起狠狠誇讚了陳恏和他兩句,宣布休息後,來到滕汝俊身邊。
“怎麽了滕哥,這場戲不行?”
“陳恏差了些,但瑕不掩瑜,再拍一次也不一定比這次好。”
這個回答讓霍健起搞不清狀況:“那您這搖頭是什麽意思,我還以為您對這場戲不滿呢。”
滕汝俊看看遠處已經去閉目休息的楊一笑,歎息道:“以前我覺得一句老天爺賞飯吃,算是對一個演員很高的褒獎了。
但今天我才知道,老天爺不光能賞飯吃,還能把金飯碗主動塞到別人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