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過後,劇組照常拍攝。
《那山那人那狗》滕汝俊和楊一笑的對手戲不多,相比於其他電影甚至可以說是很少。
整部電影父子幾乎沒並肩走過哪怕任意一段路,都是兒子走在前父親跟在後。
側面說明退休的父親確實是老了。
換言之這部電影更注重父子之間含蓄內斂、不善表達的親情上。
話又說回來了,對手戲不多,不代表沒有對手戲。
當天下午,導演霍健起直接拍上了兒子和父親的對手戲。
鏡頭裡父子倆有過一段山路,在山頂休息。
滕汝俊坐在一個樹墩上,微微喘著粗氣。
天知道他是壓根沒走這麽一段路的,只是到了拍攝地才按照劇本要求這麽演繹。
“累了沒?”
“累了沒?”
父子倆幾乎同時開口互相問道。
跟著楊一笑衝著老父親笑笑。
到現在一切幾乎都是按照劇本的要求發展。
可下一秒,滕汝俊問過他,看到他的笑臉一個眼神就讓他失了神。
父親的愛很含蓄,他不會當著兒子的面過度表現自己的關心。
可就是互相問累不累之後,他不經意間扭開父子對視的眼神,讓楊一笑遲遲不知道如何接戲。
“哢!”
“小子,你怎麽回事,接戲接戲,這場戲是你和父親之間的對手戲,你不說話是怎麽回事。”
楊一笑聞言皺眉,一言不發。
霍健起心中樂開了花,總算找到收拾這小子的機會了,他可不能放過。
電影拍攝自然花費不少,可他也不是傻子,讓滕汝俊給楊一笑施加壓力,就是為了調教他。
怎麽可能還浪費膠卷拍攝?
劇組其他人自然也接到他的指示,整個劇組可以說只有楊一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
“調整一下,我們馬上開始拍。”
五分鍾後……
“累了嗎?”
又是同樣的場面,楊一笑衝著滕汝俊笑了笑。
笑容不摻雜任何意義,單純是兒子對陌生父親關心回應的微笑。
滕汝俊發揮依舊,眼神挪移間內斂的感情讓他壓力倍增。
“哎,一片茅草阻河水啊!我老了?”
“曲局長,不是不是...”
哢!!!
“台詞台詞!”
“你是不是連台詞都說講不好啊,還有你鼻子上面那倆窟窿眼是出氣的啊?
父親說累了嗎,你眼神裡面要有回應。
五分鍾!
五分鍾給我繼續拍!”
霍健起的“暴怒”,他沒放在心上。
楊一笑更加關心的是為什麽自己會因為對方一個眼神產生壓迫感。
並且還很容易從戲中脫離出來。
這一點他想不通!
這場戲明明隻適合中午拍攝,但今天愣是拍了一下午。
導演不滿宣布今天收工的時候,楊一笑依舊沒弄明白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劇組駐地內,他晚飯也沒吃多少。
皺著眉回到休息處。
霍健起樂了:“滕哥,這小子怕是今天睡不著了。”
“過了、過了啊,別的不說,這怕是要耽擱拍攝進度。”
這位導演大手一揮:“沒事,時間足夠充裕。如果他邁不過這個坎兒,滕哥你後面帶著他一起演也不會出什麽問題。”
說完他好奇向滕汝俊問道:“滕哥,你覺得他能接下來你的戲不?”
滕汝俊沉默半晌,終究是搖搖頭:“如果是學院派,可能一個星期會琢磨出些味道來,這小子底蘊不足,我看短時間很難。”
夜幕中古寨村格外安靜。
楊一笑呆坐在床邊兀自發呆。
拍戲對他來說只是求個生存,但求生存他也不願意被人無情碾壓。
那種壓力和接不上話的氛圍究竟為什麽,他想不通!
一直呆坐到晚上9點左右,始終琢磨不出原因的他,還是決定求援。
古寨村地方有些偏,手機在村裡是沒有信號的。
想要跟外界溝通,只能通過村裡的座機。
如今遇到麻煩,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對他有啟蒙之恩的李老太太。
然而按照電話中號碼撥過去,連續幾次這老太太都沒接電話。
除了老太太之外,剩下他認識的人中能指望的好像就只有一個人了。
想到這裡他再次按出電話。
“喂~”
電話的立馬接通讓楊一笑無形振奮一下,通電話的人能不能給他解惑他不清楚,但這確實是他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袁全,我是楊一笑,你現在方便講話嗎?”
“你等下。”
電話那頭頓了下,緊接著開關門的聲音傳到他耳朵。
直到雜音消失,話筒內才再度傳來聲音:“現在可以了,劇組那邊發生什麽事了嗎?”
楊一笑感慨這姑娘的善解人意。
當即他毫無保留的把白天拍戲的狀態給袁全講了一遍。
“喂,你在聽嗎?”
“喂喂喂~”
中戲宿舍樓外,袁全回過神,試探性的問道:“你沒得罪人吧?”
楊一笑先是一愣,隨即反駁道:“怎麽可能,我先是體驗角色,然後進組跟拍,想得罪人也沒時間啊。”
袁全聞言更是摸不到頭腦,想了想她解釋說:“你說的情況我沒遇到過,但是我們上課的時候老師曾經講過, 那叫飆戲。”
“什麽叫飆戲?”他化身求知學生。
“所謂的飆戲你就理解成比演技吧。
你說的那種情況按說不應該出現。
飆戲的前提是滕汝俊把你定位在和他同樣的高度。
圈裡有默認的規則,新人不易進入狀態,一般老牌演員對新人都很寬容,他們會在能力范圍內幫助新人快速進入狀態。
除非他們有過節...”
過節?
有個毛的過節!
哎,不會這個老家夥瞧不上自己和陳恏走的太近吧?
他不說話,袁全卻繼續說:“壓力是源於你和滕老師演技上的差距。
接不上台詞是因為你的節奏跟不上。
演員演戲就像打球,你必須和對手在同一個節奏裡才能有來有往,否則就會出現你這樣的情況。”
這番解釋聽的楊一笑皺眉,他聽懂了,又感覺不太懂。
想了想還是問道:“那我應該怎麽擺脫這種局面?”
這個問題讓袁全斟酌許久,電話中甚至能聽到他們兩個的呼吸。
良久,她悠悠說道:“沉下去!”
“沉下去?”
“對。演技上你先天不足,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你跟電影中的角色更加契合。
當你契合度達到70%左右,差不多能完成相應拍攝了。”
沉下去!
沉下去!
楊一笑咀嚼著這三個字,就連電話什麽時候掛斷的都不知道。
此刻他的心神全部放在角色身上,被碾壓的感覺已經不想再體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