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的蠕蟲,體型很小。
但密密麻麻的身軀,看起來卻很肥碩。
它們互相擁擠著,正將無數張長滿利齒的大嘴,朝著半空中的小本子隔空撕咬。
它們顯然很痛恨小本子散發的金色光芒。
一開一合的大嘴之中,還不斷散發出惡心的臭味。
小本子散發的金色光芒,雖然將這些蠕蟲周身都禁錮了起來。
但從它們口中散發出的惡臭,卻是穿透了籠罩的光幕,四散著漂浮。
圍觀的人群聞到這種臭味,不由得捏住了口鼻。
尤其是最前排的那些弟子,此時紛紛為自己站這麽靠前,而感到後悔。
他們恨不得能在身後的人群中,找到個縫隙,一頭鑽進去。
“看到了嗎?這就是妖族潛伏在仙門內的奸細——[臉蟲]!”
顧卿瑤一開始就對這蠕蟲有了解,所以早早就做好了準備。
她周身散發著靈氣,形成一道抵禦的防護罩,將自己與那些惡臭的氣味分割了開來。
“這中[臉蟲],算是妖族最小的怪物,類似於咱們人族世界的跳蚤,屬於是寄生在妖族怪物身上的微小怪物!”
她看了一眼人群中那些眼神迷惑的年輕弟子,隨後繼續解釋道:
“按照咱們以往的經驗和認知,這種[臉蟲],別說是咱們仙門內的人不會在意,即便是在妖族,它們也幾乎是被無視的存在。”
“甚至很多的妖族怪物們,都不認同這些[臉蟲],屬於它們妖族的同類!”
“所以……”
“不管是負責仙門外巡邏的守衛堂,還是負責在靈域內抓捕靈獸的靈寵堂,都從未設想過,妖族竟然會利用這種最低級的妖族怪物[臉蟲],來當做潛入仙門的奸細!”
顧卿瑤解釋完這[臉蟲]的來歷,瞬間讓那些叫囂抗議的打雜弟子們,啞口無言了。
他們這些人,剛剛一直堅持監管堂今天[指鹿為妖]的行為,就是在幫蘇小北解圍,故意胡謅個理由來包庇他。
但此時看到這[臉蟲],真的是藏匿在那馴鹿靈寵的鹿頭內,他們的臉色瞬間憋的發青。
甚至有那麽幾個打雜弟子,正在悄無聲息的,悄悄向人群外圈移動,想著就此逃離。
顧卿瑤很容易就發現了那些人的舉動,但她並沒有去阻止,而是語氣幽幽的說道:
“剛才質疑了我監管堂的人,你們自己說了怎樣的話,心裡應該都有數……”
她的目光如炬,隨意掃了那幾名暗中逃離的打雜弟子,隨後繼續告誡他們——
“所以……”
“你們若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質疑行為,很是不對,最好挑個時間,主動去我監管堂領受懲罰!”
她說道此處,語氣陡然一冷。
“奉勸你們,可別想著鑽空子,抱著僥幸逃脫的心思,做出一些讓自己後悔的事!”
她這話剛說完,那幾名已經向後暗中逃離了好幾步的打雜弟子,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極度難看。
他們都沒有多花時間衡量,便立刻又把逃離開的那幾下腳步,給重新邁了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顧師姐消消氣……”
“我也是,待會我肯定去監管堂主動坦白,交代自己剛才說過的一些混帳話……”
“求顧師姐放過,求李老太開恩,弟子剛才是被傻缺糊了眼,才沒看清楚這件事的本質的,弟子知錯了……”
“我該死……我該死……監管堂果然明察秋毫,從來不會胡謅八扯,也從來沒有故意包庇那位蘇小北師弟,唉……我真該死……”
……
道歉這種事情,一旦有人開了頭,那便很難收的住了。
於是……
圍觀的弟子們紛紛開始效仿,態度誠懇的向監管堂的人道歉。
不僅是顧卿瑤這邊,還有那位負責開路的監管堂弟子,也是被很多身份低微的打雜弟子,簇圍著向他道歉。
甚至就連抬著李老太臥輦的那八名抬轎弟子,也被好幾個人圍著,雙手合十的表達著歉意。
“夠了!”
顧卿瑤不厭其煩的大聲呵斥。
“自己去監管堂報道,別在這裡礙事,要是惹怒了老太,那可有的你們受了。”
那些道歉的打雜弟子,並不清楚顧卿瑤的身份。
聽到她這般呵斥,顯然並沒有太當回事,還是掛著笑臉,在她身邊擺著合十的手,不停念叨。
“啊……顧師姐別這樣嘛,就原諒師弟我好了……”
“是啊……顧師妹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這些個沒有見識的井底之蛙計較了……”
“對啊!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顧師姐消消氣哈……”
……
顧卿瑤秀眉微皺,好看的臉蛋上滿滿都是怒意,顯然已經不耐煩了——
“怎麽?你們還在我這黏嘟,是想惹煩了老太,讓我把你們的名字也記在那小本子上嗎?”
那幾人一聽到顧卿瑤提到了“小本子”,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還懸浮在半空中的那小本子,瞬間覺得膽寒。
是啊……
剛才那位大掌廚王大元,跟王張歉那位仙膳堂堂主,辱罵了李老太,可是都被這位叫顧卿瑤的少女,一字不落的記錄在了那小本子上。
而且李老太剛才好像還跟顧卿瑤說過——
等上面每個人招惹她的條數,夠了十條,她就要想辦法弄死他們……
這種看似玩笑一般的威脅恐嚇,殺傷力可是異常嚇人的……
一想到這裡,他們瞬間閉上了嘴,再不敢多說一個字出來,生怕自己也被顧卿瑤記錄在那小本子上。
整個後廚的圈養區內,瞬間安靜了不少。
而這時候,一直躺在臥輦之上好久沒說話的李老太,卻是忽然清了清嗓。
她神色還是之前的那般平靜,瞧著王大元難以置信的眼神,認真問道:
“王大元,你剛才說,要證明給我看,說我監管堂[指鹿為妖],是在胡謅八扯,是在故意包庇這個叫蘇小北的弟子,是嗎?”
她不等王大元回應,便立刻又笑著說道:
“現在你怎麽說不出話來了?是不是感到胸悶氣短了啊?”
“我早就告誡過你,這人呐,就不能太過於自信,你說說你……”
“自從被剝奪了小管家長老的身份,貶為這夥房內做飯的廚子,就變得脾氣暴躁,連這消息渠道都變得堵塞了……”
“妖族破天荒啟用[臉蟲],當妖族奸細這件事,但凡你消息還靈通一點,不早就從情報堂那邊,提前知道了?”
她視線移動,看了一眼表情茫然的蘇小北,隨後繼續說道:
“現在好了?你不知曉這[臉蟲]的事情,結果讓這麽個剛晉升上來的弟子,給算計了……”
“而且我剛才聽他說,你似乎還跟他打了賭,賭上了自己的未來仙路?”
“輸了的話,要辭去大掌廚一職,去仙門之外,當一名外門弟子,天天抽取自身靈氣,喂養蔬菜?”
她說到此處,語氣中充滿了好奇之意——
“這我到覺得有趣了,你這樣在仙門內修行了幾十年的老家夥,還在雲端之上的頂峰擔任過小管家的長老一職,怎麽說也算是個高層小領導。”
“這種有身份和修為的老家夥,跑去抽自身靈氣[養菜]?那你喂養出來的那些[仙菜],享用起來不知道效果如何?”
李老太這連番的話說完,王大元那邊已經渾身開始顫抖。
那狠狠咬牙的舉動,只怕是已經快要氣到投胎去了。
但不管他此時有多大的怒火,他也一個字都回應不出來。
畢竟……
這老寡婦剛才所說的,全都是事實,並沒有半點不對的地方。
一想到這,王大元心頭都感到一絲窒息。
他今天被這蘇小北戲弄,現在又被這有仇的老寡婦給抓住把柄,著實是大傷元氣,而且還沒有任何應對的辦法。
他想起之前跟蘇小北打賭時說過的話。
只要蘇小北,敢違反那禁吃靈寵的法令,那他王大元,就自動辭去大掌廚的身份。
不僅如此,還要甘願去仙門之外,當一名外門弟子,然後天天抽取自身靈氣[養菜]……
雖然蘇小北此時還沒有吃這隻馴鹿靈寵。
但人家已經斬殺了這隻馴鹿靈寵,斬殺的時候,也並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而且還自始至終,都堅持著說要吃這隻馴鹿靈寵。
還一個勁的讓自己料理好這隻馴鹿,給他做菜。
若是這時候,自己不承認蘇小北贏了,那他這張老臉,以後可真的再也拿不出來見人了。
理清了這裡面的思路,他瞬間把心一橫,一咬牙——
就準備向蘇小北承認自己打賭輸了!
他想說自己願賭服輸,這就跟著蘇小北去人事堂,辦理手續,辭去大掌廚身份。
並自願前往仙門外,當一名養菜的外門弟子。
而就在這時候,一直靜靜觀察著整件事走向的蘇小北,卻是忽然看著王大元這邊,語氣很無所謂的說道:
“啊……大掌廚,這麽看下來,我今天的這頓馴鹿大餐,似乎吃不成了……”
他指了指那些蠕動的惡心[臉蟲],隨後笑著說道:
“這食材,現在都變成碎渣了,只剩下這堆惡心的蟲子,這種妖族奸細來的余孽,監管堂要帶走,我吃不了……”
王大元聽到蘇小北這樣說,心中瞬間閃過一絲喜色,還以為蘇小北要大方的說,今天的賭局就作廢了之類的話。
但他都還沒來得及多高興一會兒,蘇小北那邊,就給出了解決他倆賭局的方案——
“既然如此,那咱們之間的賭局,這樣辦好了……”
蘇小北盯著王大元,嘴角的笑意很是自然。
“這馴鹿靈寵,我總歸是斬殺了的,所以……我這邊並沒有什麽問題,至於大掌廚嘛……”
他看了一眼王大元,又看了一眼已經呆立在原地許久的王二元,隨後說道:
“要不……你喊我一聲'二叔'吧,這樣的話,咱倆之間的賭局,我就當是個玩笑,就此算了?”